第60章 现实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但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将深色木墙、高耸的书架以及壁炉架上冰冷的石雕映照得一片昏暖。空气里漂浮着旧羊皮纸、干燥墨水,以及一种德拉科日渐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草药气息。他站在厚重的樱桃木门外,丝绸睡衣贴在身上,带来一丝不真切的凉意。门并未关严,泄出一道狭长的、颤抖的光带,里面传来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压低的、丝绸般顺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为粗嘎、断断续续的陌生声音,偶尔夹杂着壁炉里木柴噼啪的轻微爆裂。

“……必须谨慎……魔法部那些蠢货的鼻子,最近可不像过去那么好糊弄了,尤其是那个泥巴种出身的部长助理……”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主人知道……他需要您这样谨慎的仆人,卢修斯大人……但时机不等人,我们必须重新建立联系……”陌生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嘶哑。

德拉科屏住呼吸,脚尖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他听不清每一个词,但“主人”、“联系”、“泥巴种”这些字眼像冰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他想起前些日子,就在这间书房外,他无意中瞥见父亲对着一面古老、边框缠绕着银蛇的镜子低语,镜面泛着不祥的绿光。还有上个月,诺特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父亲突然“来访”,在紧闭的门后待了整整一下午,离开时,诺特先生那掩饰不住的、近乎狂热的眼神让德拉科心里发毛。更久远一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那些披着斗篷、戴着面具、散发着冰冷与恐惧气息的身影在庄园里出没,直到有一天,他们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一起,随着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失踪”而骤然消散。

现在,它们似乎又回来了。从门缝里飘出的,不仅仅是对话的片段,还有一种气息,一种混合了陈年灰尘、霉变,以及某种黑暗魔法的甜腥气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感。德拉科感到胃部微微抽搐。他听到父亲用那种特有的、圆滑而傲慢的腔调结束了谈话:“……魁地奇世界杯是个不错的机会,人多,混乱。我会确保……一切顺利。替我向……致以问候。”

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炉火骤然蹿高又落下,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德拉科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撞到身后冰冷的盔甲,盔甲发出沉闷的“嗡”一声轻响。他心脏狂跳,来不及多想,他踮起脚尖,飞快地溜过昏暗的走廊,回到自己那间挂着深绿色帷幔、弥漫着淡淡柑橘与羊皮纸气味的卧室。房门在身后无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令人不安的微光与低语。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魁地奇世界杯。混乱。联系。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滑坐到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睡衣柔软的镶边。窗外的天空开始透出一点幽深的蓝,离黎明不远了。父亲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旧部”……他们想干什么?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那个波特手里。那个疤头,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第三代……一个冰冷、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词组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带着父亲几周前一次酒后失言般的低语,和母亲瞬间苍白的脸。德拉科用力甩了甩头,铂金色的头发扫过额角。不可能。那太疯狂了。

但父亲的书房门,再一次,在他面前无声地关上了。

*

“跟上,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蛇头手杖的银质尖端叩击在魔法部门厅光亮如镜的黑色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绿色旅行长袍,领口和袖口露出霜雪般洁白的蕾丝,一丝不苟。纳西莎·马尔福挽着他的手臂,淡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优美而苍白的脖颈,她微微扬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大厅里行色匆匆、衣着各异的巫师,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与审视。

德拉科跟在父母身后半步,努力挺直背脊,试图模仿父亲那种目空一切的步态,但他灰蓝色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打量着。魔法部和他上次来时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繁忙、喧闹,充斥着猫头鹰的羽毛、飞舞的纸飞机和人们高声交谈的回音,空气里混合着灰尘、旧羊皮纸和幻影显形后特有的淡淡硫磺味。可他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那些匆匆走过的官员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漫不经心,多了点紧张的意味;也许是墙壁上那些魔法喷泉的水流声,听起来比记忆里更急促了一些。

他们穿过大厅,朝升降梯走去。就在路过那尊巨大的、表情肃穆的魔法兄弟喷泉雕像时,一个热情得过分的、微微气喘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卢修斯!我亲爱的朋友!真是巧遇!”

康奈利·福吉快步走了过来,圆脸上堆满笑容,魔法部长的长袍在他略显臃肿的身上绷得有些紧。他身后跟着几个神色疲惫、抱着大摞文件的助手。

卢修斯停下脚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带着恰到好处惊讶的社交微笑。“部长先生。确实是令人愉快的巧遇。”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天鹅曲颈。

“这位就是尊夫人吧?一直听说马尔福夫人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福吉转向纳西莎,笑容更加殷勤,甚至带上了几分局促的讨好。他伸出手。

纳西莎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将戴着龙皮手套的指尖,极其短暂、蜻蜓点水般地在福吉肥厚的手掌上搭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像冰层下的溪水,清澈而冰冷:“部长先生,幸会。”她的目光在福吉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重新落回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眼前这个魔法部长并不比大厅里一根柱子更值得关注。

福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灿烂,他搓了搓手,转向卢修斯:“你们也是去看世界杯决赛的吧?保加利亚对爱尔兰!了不得的盛事!我正要去和保加利亚魔法部的官员碰个头……啊,卢修斯,有你们这样古老而体面的家族支持,真是魔法界的幸事。现在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你说是不是?那些……呃……不和谐的声音,我们一定要警惕。”

卢修斯唇边的弧度加深了些,蛇头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当然,部长先生。马尔福家族一向致力于维护……传统的稳定与秩序。尤其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国际场合,更需要展现出我们应有的……体面与团结。”他刻意加重了“体面”和“团结”两个词的发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大厅里几个衣着明显过于“个性化”、甚至带着可疑的麻瓜服饰元素的年轻职员。

福吉连连点头,掏出一块大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说得对,说得对!体面!团结!哦,我得走了,保加利亚人最讨厌迟到……祝你们观赛愉快!包厢位置想必极佳吧?哈哈!”他又对纳西莎匆匆欠了欠身,带着他那群助手,像一团滚动的绒球般匆匆离开了。

直到福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国际魔法合作司的走廊拐角,卢修斯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才像退潮般迅速敛去,恢复成惯常的冰冷与漠然。他看了一眼妻子,纳西莎几不可察地微微抬了抬下巴。他们没有再交谈,继续走向升降梯。

德拉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母亲那冰冷而疏远的仪态,父亲与福吉之间那看似热络实则充满微妙机锋的对话,还有福吉面对母亲时几乎掩饰不住的、混杂着敬畏与巴结的局促……这一切都像一幅熟悉的、名为“纯血统权势”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但此刻,这幅画卷的边缘,却似乎被门缝里泄露出的不祥绿光晕染上了一层阴影。他想起那个粗嘎的陌生声音提到的“魔法部的鼻子”,想起父亲说的“魁地奇世界杯是个不错的机会”。福吉的“稳定压倒一切”,听起来像一句空洞的口号,在父亲那意味深长的“体面与团结”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升降梯的栅栏门哐当一声打开,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巫师,带着大包小包,兴奋地谈论着比赛。卢修斯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里的拥挤和“异味”感到不悦,但还是率先走了进去。德拉科跟在父母身后,挤进一个角落。升降梯开始上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个女巫怀里装着跳舞香蕉的纸袋破了,香蕉们跳到旁边一个男巫的帽子上,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笑声。德拉科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升降梯墙壁上不断闪过的楼层名称:神秘事务司、魔法法律执行司、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每一个名字背后,似乎都隐藏着父亲那些秘密谈话所涉及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暗流。

“顶层,大厅,迎宾广场。”升降梯里一个干巴巴的女声宣布。栅栏再次打开,外面是连接着飞路网和门钥匙集散点的大厅,人声鼎沸,更加嘈杂。热浪、灰尘和各种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卢修斯拿出一个制作精良的银质门钥匙——一只小小的、造型优雅的飞马雕像。他看了一眼纳西莎,纳西莎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飞马的翅膀上。卢修斯转向德拉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德拉科。”

德拉科上前,也将手指放在冰凉的金属上。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钩子般的力量猛地拽住他的肚脐,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最后化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影乱流。

*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但有些蓬松的地面时,德拉科踉跄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耳边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淹没。他抬起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忘了呼吸。

他们站在一片广阔的山坡上,脚下是茂密、在晨光中呈现出墨绿色的草地。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帐篷海洋。成千上万,不,可能几十万顶帐篷,像雨后森林里疯狂冒出的蘑菇,覆盖了连绵起伏的丘陵,一直蔓延到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脚。帐篷的样式千奇百怪,有的朴素得只有一根旗杆和一块帆布,有的却华丽得像微型宫殿,有塔楼、角楼,甚至还有飘着丝绸旗帜的镀金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燃烧的柴火、烤香肠、黄油啤酒,以及无数种香水、体味和魔法烟花残留的硫磺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味道。穿着各色长袍、戴着稀奇古怪帽子、挥舞着国旗或球队围巾的巫师们像潮水一样在帐篷之间涌动、喧哗、笑闹。远处,一座巨大的、泛着紫光的宏伟体育场如同一个巨兽蹲伏在群山环抱之中,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不真实的光芒。

“这边走。”卢修斯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冷漠。他似乎对眼前的盛况无动于衷,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被门钥匙旅行弄出些许褶皱的袖口,然后迈步走向一条被魔法标识出来的、相对宽敞整洁的小径。小径旁立着醒目的牌子:“贵宾通道及顶层包厢入口”。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德拉科看到几个戴着高顶礼帽、穿着条纹晨裤的男巫对着一顶会自己泡茶的帐篷大呼小叫;一群脸上涂着橙白绿三色油彩、显然是爱尔兰队狂热支持者的巫师正围着一个魔法火堆唱歌,火堆上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咕嘟冒泡的、颜色可疑的炖菜;一个家养小精灵抱着一大摞高过头顶的黄油啤酒瓶子,尖声尖气地喊着“借过”,差点撞到一个售卖“会跳舞的三叶草徽章”的摊子……混乱,兴奋,一种近乎癫狂的节日气氛。这就是父亲说的“机会”。

贵宾通道入口处有魔法部官员把守,检查邀请函。卢修斯递上三张印有精美浮雕花纹、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的银色卡片。官员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卢修斯和纳西莎,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马尔福先生,夫人,还有小马尔福先生,这边请。你们的包厢在顶层西区,视野最佳。电梯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他们走进一部宽敞、铺着厚地毯、四壁镶嵌着光洁如镜的黑色木材的电梯。电梯平稳上升,透过一侧的透明水晶玻璃墙,下方那一片沸腾的帐篷海洋和蚂蚁般攒动的人群逐渐缩小,喧嚣声也变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晶。德拉科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下方那片混乱。在这样的人群里,要传递消息,要秘密会面,确实再方便不过了。谁会注意呢?

电梯无声地滑入体育场顶部结构。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悬挂着华丽壁灯的安静走廊。空气清凉,弥漫着昂贵的香氛,与下方的喧嚣汗味截然不同。几个衣着体面、举止优雅的巫师低声交谈着走过,向他们投来矜持而礼貌的注目礼。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侍者引领他们来到一扇雕刻着复杂蔓藤花纹的双开门前,门上用花体字写着“西区一号包厢”。推开门,一个宽敞、奢华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包厢正前方是整面的落地魔法水晶窗,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下方辽阔的球场和四周如同火山内壁般层层升起的、此刻尚显空旷的看台。包厢内铺着厚厚的银绿相间的地毯,摆放着几张墨绿色天鹅绒的高背扶手椅和小巧的茶几,茶几上已经准备好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冒着寒气的银色冰桶,里面镇着琥珀色的饮料。角落里的餐台上,覆盖着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塔。

卢修斯径直走到视野最佳的那张椅子前坐下,蛇头手杖靠在扶手边。纳西莎在另一张椅子落座,姿态依旧无可挑剔,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面精致的银质手持镜,似乎在端详自己的妆容,但灰蓝色的眼睛却透过镜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包厢外的走廊。

德拉科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上微凉的水晶。从这里看下去,魁地奇球场绿茵茵的草坪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毯子,三个金制的门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场地边缘做最后的检查。远处,对面看台上开始有星星点点的人影出现,喧哗声被魔法屏障过滤后,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嗡鸣,如同遥远的潮汐。

“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泥巴种一样趴在窗户上,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坐下。注意你的仪态。”

德拉科身体一僵,慢慢收回手,转过身,在父亲旁边一张稍小的扶手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纳西莎偶尔调整坐姿时衣裙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喧哗前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方的看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压压的人潮填满,颜色各异的旗帜、围巾、帽子汇成一片涌动的、嘈杂的彩色海洋。爱尔兰的绿色和保加利亚的红色分庭抗礼,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中间夹杂着其他支持者或纯粹看热闹的杂色。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即使隔着魔法屏障,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掀翻体育场顶棚的热烈气氛。

忽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那张红光满面的圆脸探了进来,他身边跟着几个穿着体面长袍、表情严肃的官员,看起来像是其他国家魔法部的代表。

“啊哈!卢修斯!纳西莎夫人!还有我们年轻的小马尔福先生!”福吉热情洋溢地走了进来,搓着手,“位置太好了!简直是为部长级人物准备的——哦,当然,马尔福家族完全配得上。”他哈哈笑着,对身后的官员介绍:“这位是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我们最古老、最体面的家族之一的现任家主,对魔法部的各项事业一向慷慨支持。这位是美丽的马尔福夫人。这位是他们的公子,德拉科,在霍格沃茨就读,非常出色的年轻人。”

卢修斯早已起身,脸上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与福吉及各位官员握手寒暄。纳西莎也站起身,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德拉科跟着站起,按照父亲教导的那样,略显僵硬但还算得体地向各位大人问好。他能感觉到那些官员投来的目光,带着评估、好奇,以及对于“马尔福”这个姓氏固有的复杂情绪——敬畏、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福吉很自然地占据了卢修斯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他的临时招待所。他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保加利亚找球手威克多尔·克鲁姆的惊人天赋,爱尔兰队的团队配合,以及这次世界杯的组织工作“虽然有些小麻烦,但总体上还是非常成功,展现了我国魔法界的良好形象”。

卢修斯偶尔附和一两句,言辞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冷场。但德拉科注意到,父亲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很少真正停留在福吉那张喋喋不休的脸上,更多的時候,它们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逐渐沸腾的看台,或是走廊外偶尔经过的人影。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是亚瑟·韦斯莱。他穿着一件显然是二手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面长袍,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局促的神情。他身边跟着他那一大群红头发的孩子——德拉科一眼就看到了罗恩·韦斯莱,还有那个总是粘着韦斯莱家的万事通格兰杰,以及……

哈利·波特。

波特走在最后面,和韦斯莱家双胞胎中的某一个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太大变化,同样乱糟糟的黑发,同样戴着那副圆框眼镜,只是似乎长高了一点点,脸颊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一些。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有点短了。

韦斯莱一家显然没料到顶层贵宾包厢里会是这副景象。亚瑟·韦斯莱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卢修斯·马尔福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混杂着厌恶、警惕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取代。他身后的孩子们也安静下来,双胞胎停止了打闹,罗恩皱起了眉,赫敏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尔福一家。

福吉的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亚瑟!你也上来了?太好了!来来,快进来!比赛快开始了!”他站起身,似乎想充当和事佬,“正好,马尔福一家也在。都是魔法部的同仁嘛,虽然在不同部门,但今天都是来享受魁地奇盛宴的!卢修斯,这是亚瑟·韦斯莱,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哦,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确保那些有趣的麻瓜小玩意儿不会给我们惹麻烦,哈哈!”

卢修斯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和缓慢。他没有看亚瑟·韦斯莱,而是用蛇头手杖的尖端,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长袍下摆,仿佛上面沾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他才抬起眼皮,灰色的瞳孔里结着一层薄霜。

“韦斯莱。”他的声音平滑得像冰冷的丝绸,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清晰可辨,“真是令人惊讶。我原以为这类顶层的位置,通常是为那些真正懂得欣赏比赛……并对魔法界的体面有所贡献的人准备的。”他的目光刻意扫过韦斯莱一家明显廉价甚至打着补丁的衣物,在亚瑟·韦斯莱那件旧长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看来魔法部对员工福利的界定,比我想象的……要宽泛得多。还是说,福吉部长格外体恤……那些需要额外补贴才能维持基本体面的部门?”

空气瞬间凝固了。韦斯莱家的孩子们脸上涨红了,罗恩甚至往前踏了一小步,被他父亲亚瑟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亚瑟·韦斯莱的脸也微微发红,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他挺起胸膛,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硬:“包厢位置是部里的安排,马尔福。至于体面,我想它更多关乎一个人的行为和原则,而不是他袍子上的金线有多少。毕竟,再多的金线也盖不住某些东西散发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生硬地说,“陈腐气味。”

福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他搓着手,看看卢修斯,又看看亚瑟,试图打圆场:“哎呀,卢修斯,亚瑟,看比赛,看比赛!今天是欢乐的日子!何必讨论这些工作上的事情呢?哈哈,瞧,保加利亚的吉祥物要出来了!那些媚娃,听说迷人极了……”

但卢修斯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轻轻嗤笑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羽毛搔刮着每个人的耳膜。“原则?行为?”他重复道,灰眼睛里的冰霜更厚了,“确实。比如,坚持与那些……与我们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为伍,甚至将其引入我们的学校,我们的社区,污染纯正的血脉。又或者,滥用职权,对某些明显……违法的行为视而不见,只因牵扯到一些……备受瞩目的名字?”他的目光,宛如实质的冰锥,越过亚瑟·韦斯莱,精准地、毫不掩饰地刺向他身后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到波特的身体瞬间绷直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瞪大了,直直地回视着卢修斯,里面燃烧着熟悉的、毫不退缩的怒火。但这一次,那怒火深处,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让德拉科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我父亲没有滥用职权!”罗恩·韦斯莱忍不住大声嚷道,脸憋得通红。

赫敏也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马尔福先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哈利——”

“安静,孩子们。”亚瑟·韦斯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哈利和卢修斯之间,尽管他的身材比卢修斯要矮小一些,但此刻却像一堵墙。“卢修斯,如果你想讨论法律和原则,我们随时可以在威森加摩或者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会议室里进行。但在这里,在孩子们面前,用这种含沙射影的方式,既无助于展现你所谓的‘体面’,也玷污了魁地奇这项运动带来的欢乐。”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卢修斯,“还是说,你更享受在这种场合,用你那一套来……提醒别人你的存在?”

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空气。福吉急得额头上真的冒汗了,他掏出手帕用力擦着:“好了!好了!两位,都少说两句!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是世界杯决赛!保加利亚对爱尔兰!百年难遇的盛事!不要让不愉快影响观赛心情嘛!来来,坐下,都坐下!侍应生,给韦斯莱先生一家也上点饮料!”

就在这时,德拉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从韦斯莱一家进门开始,哈利·波特就几乎没有说过话,也没有看他——以前在任何公开场合碰面,波特那双绿眼睛总是第一时间瞪向他。但这一次,波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不是心不在焉。

德拉科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哈利。他惊讶地发现,波特并没有在看他的父亲,也没有在看争锋相对的场面,甚至没有看急得团团转的福吉。波特的视线,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

甚至,当德拉科猝不及防地回望过去,与那道目光直直撞上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哈利·波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绿眼睛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那瞬间的闪烁,却让德拉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他们灵魂链接的缘故。

然后,就在他们的目光接触不到半秒之后,哈利·波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了头。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薄红血色。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脸颊边缘,在他那头永远乱翘的黑发映衬下,格外刺眼。他装作全神贯注地看向下方正在入场的吉祥物队伍——保加利亚的媚娃们开始入场了,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但他的身体姿态却出卖了他,那是一种不自然的僵硬,脖子梗着,肩膀微微耸起,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德拉科愣住了。那一瞬间的、猝不及防的目光交接,和波特随后那过于剧烈、甚至带着点狼狈的回避反应,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脊椎。那是什么?波特为什么那样看他?又为什么……脸红?因为被马尔福羞辱而感到难堪?似乎也……不太对劲。

“德拉科。”父亲冰冷的声音将他从瞬间的失神中拽了回来。卢修斯已经重新坐下,姿态优雅地拿起一杯家养小精灵刚刚斟满的冰镇南瓜汁,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他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灰眼睛,淡淡地瞥了德拉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德拉科猛地收回视线,也坐回自己的椅子,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冰凉的水晶杯壁贴着手心,带来一丝镇定。下方,媚娃们开始跳舞,绝美的容颜和魅惑的魔法让整个体育场陷入一片痴迷的狂热,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包厢另一侧。

哈利·波特已经坐下了,挤在韦斯莱家的红发孩子们中间,低着头,似乎在专心对付手里的一杯南瓜汁,但他那通红的耳根,在包厢内相对柔和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

媚娃的舞蹈结束了。保加利亚的支持者们还沉浸在那种恍惚的幸福之中,爱尔兰的球迷们则爆发出更响亮的、带着对抗意味的欢呼。吉祥物表演在一种混杂着惊叹、痴迷和喧闹的气氛中落下帷幕。体育场顶棚的魔法天幕适时地暗了下来,无数颗银色的星星开始闪烁,将柔和的光辉洒向下方巨大的球场和十万张兴奋仰望的面孔。一个洪亮、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声音洪亮”咒语响彻全场,介绍着双方队员入场。

包厢里的气氛却并未随着比赛的即将开始而升温。相反,一种冰冷的、无形的隔阂将空间清晰地分割开来。马尔福一家占据着视野最佳的左侧区域,卢修斯和纳西莎姿态完美地坐在天鹅绒高背椅上,目光投向下方灯火通明的球场,仿佛旁边那一家子红头发和他们的泥巴种朋友以及“救世之星”只是几件不甚美观的摆设。福吉部长坐在稍靠中间的位置,有些坐立不安,时而对卢修斯说几句关于比赛阵容的场面话,时而又试图对亚瑟·韦斯莱露出安抚性的笑容,效果甚微。

韦斯莱一家和哈利、赫敏则挤在包厢右侧靠后的几张椅子上。亚瑟·韦斯莱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他显然不想在孩子们面前继续这场不愉快的对峙,只是紧抿着嘴唇,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鱼贯入场的球员们。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在低声兴奋地评论着什么,罗恩时不时瞥向马尔福家的方向,脸上混杂着愤怒和不屑。赫敏·格兰杰坐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包厢内部,最后落在德拉科身上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

而哈利·波特……从媚娃表演结束,球员入场开始,他就似乎一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缩在椅子靠背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有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偶尔在魔法星光下微微反光。但德拉科用眼角的余光,不止一次捕捉到,那道目光——小心翼翼、闪烁不定,却又执着地——越过喧闹的包厢空间,落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明目张胆的瞪视,而是一种快速的、窥探般的扫视。每次当德拉科假装被场内的某个精彩瞬间吸引(比如爱尔兰追球手一个漂亮的倒传球,或是威克多尔·克鲁姆那令人惊叹的俯冲假动作),不经意地转动视线时,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受惊的飞虫般倏地收回。等他重新“专注”于比赛,那道目光又会悄悄黏上来,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带着一种让德拉科极其不自在的专注力。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有好几次,当他猛地转过头,试图当场抓住那道视线时,总会看到哈利·波特飞快地别过脸,要么假装和罗恩·韦斯莱急切地讨论场上的战术(但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根本不像是真的在讨论比赛),要么低头猛喝南瓜汁(杯子都快见底了),要么就是专注地看着下方某个根本没什么特别发生的球场角落。而每一次,无论哈利掩饰得多快,皮肤上晕开的薄红,总是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甚至在魔法星光照耀下清晰可见。那红色,在包厢相对幽暗的光线下,像两团微弱但执拗的火焰,灼烧着德拉科的神经。

为什么?德拉科心里翻腾着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疤头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他觉得我父亲刚才的话羞辱了他,所以迁怒于我,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瞪我?可那眼神里……似乎并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探究?观察?还有一种让德拉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的,像夏夜里闷热潮湿的空气,压在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由得又想起关于“第三代黑魔王”的可怕预言。这一切和波特此刻诡异的行为有什么联系吗?难道波特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目前的波特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疤头,一个被邓布利多和魔法部捧在手心的傻瓜名人。他懂什么?

可为什么,当那道目光再次扫过来,带着那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时,德拉科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一种混合着困惑、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颤栗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爱尔兰队的追球手们快如闪电,配合精妙,不断攻破保加利亚的防线,将鬼飞球一次次投入铁环。记分牌上爱尔兰的分数节节攀升,绿色的海洋在看台上沸腾,吼叫声、歌声、跺脚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保加利亚的球迷们则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威克多尔·克鲁姆身上,每当这位世界级的找球手做出一个惊险的俯冲或盘旋,看台上就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包厢里的气氛也随着比赛的激烈而似乎有所缓和——至少表面如此。福吉部长看得全神贯注,时不时为精彩瞬间鼓掌喝彩,偶尔大声评论几句,试图带动气氛。亚瑟·韦斯莱也被比赛吸引,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和身边的比尔低声讨论着战术。韦斯莱家的孩子们更是激动得大呼小叫。

只有两处例外。

卢修斯·马尔福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偶尔会啜一口杯中的饮料,对下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福吉激动的解说报以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微笑。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散漫的,仿佛眼前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赛还不如他袖口蕾丝的花纹值得关注。只有当威克多尔·克鲁姆做出特别惊险的动作,或者裁判做出有争议的判罚时,他那双冰冷的灰眼睛才会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德拉科注意到,父亲的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蛇头手杖银质的顶端,那节奏,缓慢而规律,与下方比赛的激烈节奏格格不入。

而哈利·波特,似乎对比赛也心不在焉。他不再试图频繁地偷看德拉科(或者他隐藏得更好了),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游离在外的沉闷气息。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早已空了的杯子,视线落在球场上,却又似乎没有焦点。当爱尔兰队又进一球,整个包厢(除了马尔福一家)都爆发出欢呼时,他也只是勉强跟着拍了拍手,动作有些迟缓。罗恩·韦斯莱激动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指着下方克鲁姆一个漂亮的朗斯基假动作,哈利也只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他的侧脸在魔法星光下显得格外俊朗,那道闪电形伤疤异常清晰。浓密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那种沉重感,仿佛一副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尚且单薄的肩膀上。有那么一瞬间,德拉科几乎觉得,这个疤头看起来……疲惫而孤独,甚至有点可怜。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德拉科自己狠狠掐灭了。可怜?哈利·波特?开什么玩笑。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是魔法界的救世主,是邓布利多的宠儿,是韦斯莱家和那个万事通的朋友。他拥有德拉科渴望而不得的名望、关注,甚至……某种“自由”。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下方,比赛进入了最紧张刺激的阶段。爱尔兰队领先一百六十分,但保加利亚的找球手威克多尔·克鲁姆似乎发现了金色飞贼的踪迹,他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向下俯冲,爱尔兰的找球手林齐紧随其后。整个体育场沸腾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声浪几乎要将顶棚掀翻。

就在这极致喧嚣、万众瞩目的时刻,德拉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父亲卢修斯,极其轻微地,向包厢门外侧了侧头。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家养小精灵,穿着整洁的茶巾,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家养小精灵的手中,托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小盘,盘子里似乎放着什么小小的、深色的东西。

卢修斯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球场上移开,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从银盘里拈起了那样东西——看起来像一枚款式古朴的黑色戒指,或是别的什么小物件——然后不着痕迹地拢入了袖中。整个动作流畅、隐秘,在十万人的狂热呼喊和包厢内其他人全神贯注于克鲁姆惊险俯冲的瞬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除了,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父亲,并且恰好被波特诡异的注视弄得心神不宁、无法完全投入比赛的德拉科。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浸入了冰水。那枚戒指……他从未见过。但父亲接过它时,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德拉科认得。那是每次父亲处理那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魔法部知道”的事务时,特有的神情——一种混合了绝对掌控、冰冷算计,以及一丝近乎愉悦的谨慎。

家养小精灵深深鞠了一躬,砰的一声轻响,消失了。而卢修斯,已经转回了视线,重新投向下方球场,仿佛刚才那不到两秒钟的插曲从未发生。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似乎也被克鲁姆那惊险万分的俯冲所吸引。

就在这时,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欢呼达到了顶点,随即又转化为巨大的、整齐的叹息和遗憾的喊叫——克鲁姆抓住了金色飞贼,但爱尔兰队赢得了比赛!体育场瞬间被两极分化的情绪淹没,狂喜的绿潮和沮丧的红浪互相冲撞。

包厢里也乱了起来。福吉部长大声赞叹着比赛的精彩绝伦,韦斯莱一家和赫敏激动地拥抱、击掌,为爱尔兰队的胜利欢呼。罗恩·韦斯莱兴奋地锤了哈利一拳,哈利被他捶得晃了晃,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拽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像是条件反射的笑容。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中,卢修斯·马尔福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褶皱的长袍袖口,仿佛那下面并未多出一枚来历不明的黑色戒指。他看了一眼同样起身、神态平静的纳西莎,然后目光转向德拉科,用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平淡语调说:“结束了,德拉科。我们该走了。人群散场时会很混乱,尽早离开为好。”

他没有看韦斯莱一家,也没有看福吉,只是对福吉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便率先向包厢门口走去,蛇头手杖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纳西莎挽上他的手臂,步态从容。

德拉科下意识地起身,跟了上去。在转身离开包厢的最后一瞬,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哈利·波特站在欢呼雀跃的韦斯莱一家中间,手里还握着那个空杯子。他似乎感觉到了德拉科的目光,抬起了头。

G j j我发现有些细节我明显改了,发表后还是原稿,我真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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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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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哈德]马尔福剧本正上演
连载中齐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