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循环的最后排名，樊振东第三，陆成江第七。这个成绩让教练组很满意——两个刚升一队的年轻选手，一个冲到前三，一个稳在前八，已经超出了预期。
刘国梁在总结会上专门提了一句：“樊振东和陆成江，这半年进步很大，但不要飘。一队没有弱者，今天你赢了他，明天他就能赢回来。保持住这个势头。”
训练照常进行，但强度在逐渐加大。刘国梁开始有意识地在训练中加入更多对抗性的内容——不是单纯的多球训练，而是模拟比赛场景的高强度对抗。
比如让队员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接发球，比如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进行心理素质训练，比如专门针对某个对手的打法进行战术演练。
一天下午，刘国梁安排了一场特殊的双打对抗——樊振东和陆成江对马龙和张继科。一队最强的两个单打选手临时配双打，对阵一队最默契的固定搭档。
这场对抗赛吸引了全队围观。许昕第一个搬了把椅子坐在场边，丁宁和刘诗雯也凑过来了，连王皓都停下自己的训练站在挡板外面看。刘国梁亲自当裁判，站在球台旁边，一手拿着计分板。
“你们四个，”刘国梁扫了一圈，“今天的规则很简单——七局四胜，国际比赛规则。但有一条：每局结束之后，输的那一方做二十个俯卧撑。”
许昕在场边起哄：“刘指导，二十个太少了，三十个！”
“你上来打？”刘国梁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观众。”许昕立刻缩回椅子上。
第一局，马龙和张继科上来就给了小将们一个下马威。张继科的反手霸王拧配上马龙的正手暴冲，让樊振东和陆成江的防守压力极大。
虽然两个人默契十足，但硬实力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张继科站在反手位的时候像一堵墙，他的反手拧拉质量太高了，球过来又转又顶，陆成江的反手快撕平时能压住大部分人，但面对张继科的拧拉，球质明显被压制了。11比6，马龙/张继科先下一城。
局间休息，樊振东和陆成江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樊振东一边做一边小声嘀咕：“他们的个人能力太强了，拼单板质量我们吃亏。”
“不拼单板。”陆成江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呼吸节奏稳定，好像二十个俯卧撑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打前三板，控制台内。”
“你是说……”
“摆短、劈长、调动。让他们跑起来。站着打我们吃亏，动起来我们有机会。”陆成江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科哥的正手位移动不是强项，龙哥的反手位衔接比正手位慢半拍。打他们的结合部。”
樊振东看了陆成江一眼。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说的都是最关键的。他认识陆成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人的说话方式——不铺垫，不解释，直接给结论。别人可能觉得他冷，但樊振东知道，那些简短的句子里藏着的是比任何人都细致的观察。
第二局，樊振东和陆成江改变了战术。陆成江的发球轮，他几乎全部发到张继科的反手位短球，张继科拧拉回来之后樊振东已经等在正手位准备反拉。陆成江的发球落点极其精准，每一个球都控制在台内三厘米以内，张继科想发力拧拉但借不上力。
樊振东的发球回合，他频繁用正手位逆旋转发球牵制马龙，然后陆成江在近台快速衔接。打到8比6的时候，樊振东发球，陆成江在接发球轮直接侧身正手抢拉——这一板打了马龙一个措手不及，球落在他正手位空档。11比8，扳回一局。
这回轮到马龙和张继科做俯卧撑了。张继科做得飞快，二十个秒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有意思。动脑子了。”
马龙做完俯卧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陆成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当哥的发现弟弟又长大了的那种欣慰。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张继科：“下一局注意他们的台内球。小胖的发球旋转变化比之前多了，继科你接发球的时候多往后退半步，给自己留判断的时间。”
第三局，马龙和张继科也调整了战术。张继科的接发球站位往后退了半步，果然判断更从容了。马龙在近台的衔接也明显加快了节奏。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打到9比9的时候，樊振东发球，他发出一个中路偏正手位的逆旋转球，马龙侧身拧拉——球下网。10比9。下一球，陆成江发球，他发出一个反手位急长球，直奔张继科的反手底线，张继科侧身抢拉出台。11比9。
樊振东和陆成江2比1领先。
场边的许昕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趴在挡板上看。丁宁在旁边小声跟刘诗雯说：“小胖和陆成江的双打真的不一样，他俩的衔接太顺了，感觉一个人刚出手另一个人就知道球会落在哪里。”
刘诗雯点点头：“而且陆成江在近台的补位太快了，樊振东在中台发力的时候，他永远已经提前站到了下一个落点的位置。”
后面四局打得更加胶着。双方各胜一局之后，大比分来到3比2，樊振东和陆成江领先。第六局打到10比10，张继科在关键时刻连得两分——一板霸王拧直接得分，一板反手快撕压线——12比10拿下，把比赛拖入决胜局。
决胜局开始之前，刘国梁叫了个暂停——其实是示意他们喝水休息。四个人的队服都湿透了，樊振东额头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淌。陆成江把毛巾递给他，樊振东接过来擦了一把，然后说：
“最后一局，不保留了。”
“嗯。”
“你的反手位衔接我再往前顶半步，你帮我补正手位。继科哥的拧拉到你的反手位，你直接侧身正手反拉，不用管角度，发力就行。我帮你补。”
陆成江看了他一眼。“你补得过来？”
“补得过来。”
“……好。”
决胜局开打。双方的体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但意志力在支撑着。4比4，5比5，6比6，比分一直咬到8比8。樊振东发球，他发了一个正手位短球，张继科上步拧拉——球带着极强的旋转飞向陆成江的反手位。陆成江按照之前商量的战术，不退台，直接侧身正手反拉。这一板发力极其充分，球像一道白光，砸在张继科正手位大角。9比8。
下一球，马龙发球，陆成江接发球摆短到马龙反手位，马龙回摆，樊振东上步正手挑打直线。10比8。
赛点。樊振东发球。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一个反手位逆旋转球，张继科拧拉到樊振东正手位，樊振东侧身正手对拉——第一板，第二板，第三板——马龙侧身暴冲，球飞向陆成江的反手位。陆成江不退台，反手快撕大斜线。张继科扑正手救回来，球高高飘起落在樊振东台面上。樊振东等在正手位，一板暴扣。11比8。
赢了。
樊振东把球拍往台子上一放，转身跟陆成江击掌。两个人的掌心相碰，声音在安静的场馆里清脆响亮。然后他一把抱住陆成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陆成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樊振东的汗水蹭在陆成江的脖子上，陆成江没有躲。
场边响起了掌声。许昕站起来鼓掌，嘴里喊着“好球好球”。
丁宁在旁边跟着拍手，刘诗雯笑得眼睛弯弯的。王皓冲场上的两个人竖了个大拇指。刘国梁在计分板上写了几笔，嘴角难得地往上翘了一下。
“马龙张继科，俯卧撑。”刘国梁头也没抬。
张继科已经趴地上了，一边做一边说：“下次不跟你配了，你正手位老漏球。”
“你反手拧拉总出界怪我？”马龙在他旁边做俯卧撑，节奏稳定，每一个都压得极标准。
“那个球出界是因为你站位太靠前——”
“你俩别吵了，”许昕在场边喊，“俯卧撑还有五个！”
马龙和张继科同时抬头瞪了许昕一眼。许昕立刻缩回椅子后面，但嘴还在动：“瞪我也没用，刘指导数的。”
这场对抗赛后来被刘国梁当做双打配合的经典案例，在全队会议上专门拿出来复盘过。
他站在白板前面，拿着记号笔画了几个战术路线图，说的话大意是：“双打不是两个单打高手的简单组合，是两个人变成一个整体。樊振东和陆成江的个人能力不如马龙和张继科，但他们的整体性更强。你们看决胜局最后一分——樊振东正手暴扣之前，陆成江反手快撕那一下，不是为了得分，是为了给搭档创造机会。那一板快撕的质量不是最高的，但落点是最合理的。他知道张继科正手位有空档，他故意撕那个落点，逼张继科扑正手，回球质量必然下降。然后樊振东等在正手位一板定局。这种意识，是双打最核心的东西。不是‘我打好我的球’，而是‘我的球为你的下一板服务’。”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下面的队员：“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处出来的。你们谁有这种搭档，谁在双打上就有先天优势。”
樊振东坐在下面，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成江。陆成江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他写的内容樊振东后来偷看过——“前三板衔接时机”、“结合部攻击”、“补位意识”。全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跟他这个人一样。
从那天起，樊振东和陆成江的男双搭档地位更加稳固了。教练组开始有意识地把他们作为未来的核心双打组合来培养，给他们安排了更多的双打训练时间和国际比赛机会。
刘国梁甚至专门找他们谈了一次话，大意是“你们的双打有潜力成为世界顶级组合，但单打也不能落下。双打是加分项，单打是根基。根基不稳，加分项再强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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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