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温凉的吐息混着熟悉的苦药味,无声地拂过她的耳廓,樱子没有回头,将信纸向身后递去:“确实是一份‘不错的心意’。”

“光朝公子对他敬爱的兄长大人的一点心意。”

樱子侧过身,抬眼看向接过信纸眉头紧皱的无惨,他眼中如同堆积着暴风雨前厚重的雨云,沉甸甸地压下来。

樱子看到他的眼神,颇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她一边观察着无惨的眼神,一边慢慢说道:“他怕你,夫君。”

樱子将铜牌也递给了无惨,“不是怕你的病弱,而是怕你这个人,怕你那日眼神里没藏干净的戾气,更怕……有朝一日,你若不顾一切,会做出什么事。”

“哦?”无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像是很懂我这‘好弟弟’。”

“我不必懂他。”樱子微微摇头,“我只需看懂这封信,我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兄弟情深到底有多少,但我明白这封信对我们的试探。”

“主要是试探你是否对家族、对他,是否依旧压抑着怒火。这令牌,表示的他和产屋敷家的态度,现下无论如何,他们依旧会努力保证你的生命。”

无惨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惯常的讥诮慢慢淡去,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用目光示意她说完。

樱子将手搭在无惨的手上,她将声音压低:“我的观点是,不必为此动气,也不必觉得受辱。反过来看,这恰恰说明,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在他们心中都依旧有着重量,哪怕是作为现在需要妥善安置的风险,哪怕是畏惧忌惮,也总好过被亲人彻底遗忘,不是吗?”

“畏惧?月岛樱子,你太高看他们了。光朝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小偷,偷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健康、继承权、父母的期待……所有的一切。”他紫色的眼瞳里翻涌起浓稠的恶意,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不幸’之上。这是他欠我的,也是父亲母亲欠我的,这枚令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补偿。”

樱子轻轻地叹口气,无意识地握紧了无惨冰冷的手,“健康,地位,期待……”她低喃着,声音似是困惑,似是同情,“可‘欠’这个字,在命运和疾病面前,又算什么呢?父亲母亲的关注,家族的资源,或许能争取过来,但‘健康’……这种东西,要怎么讨要呢?”

“夫君,如果执着于‘他们欠我的’,只会被困在过去的废墟里,既然他们认为用这种方式可以安抚你、减轻愧疚,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收下,用他们的资源,养好你的身体,过好我们的日子。”

无惨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樱子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你是在告诉我,我的怨恨毫无意义?”无惨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想让我学你一样,做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接受这施舍般的命运?”

“月岛樱子,”他凑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樱子被迫仰头看着他,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那大概……一半是理解痛苦的善良,另一半是如何用这份善良活下去的狡诈。”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怨恨,我只是在为我们找一个支点,一个可以不让你被这恨意烧成灰烬的支点。在这世上活着,总还有比憎恨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他重复着:“比如什么?和你一起,在别院里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弃子,靠着未来两个家族的施舍苟延残喘,然后感激涕零地活到他们驱逐我们的那天,无声无息地烂掉?”

他俯视着她,紫眸里清晰地映出她平静的面容,“你理解我的痛苦?不,你只是害怕它,害怕它毁了你现在这勉强还算安稳的日子,我不是你,不会满足于在废墟上搭建一个随时会塌的房屋安居,只要有机会……”

无惨收回了手,重新挺直了脊背,那份几乎要吞噬她的压迫感稍稍退去,但眼底的冰冷却更加彻骨。

樱子静静地看着他:“是啊,如果有朝一日你可以挣脱桎梏,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做出让整个平安京都战栗的事情……但现下,这确实是我们唯一的活路,或许你会觉得我在骗你,但我确实相信……你的身体会好的,无论是以哪种方式,我只希望到时候你对世界的恨意,不会给你招致更大的麻烦。”

“这世界给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为什么我连活着都需要竭尽全力呢?”无惨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倦怠。

“因为活下去本身,就是对世界最有力的反驳。”她的声音柔和得像初晨升起的薄雾,“就像这枚铜牌,我们只是在拿应得的东西,让它成为铺设未来的砖块。”

“令牌我会收好,明天就让阿文去‘松寿堂’。我们需要什么,就拿什么。”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至于以后……等你的身体真的一天天好起来,到那时,你再决定,是把这世界给你的‘麻烦’原样奉还,还是有心情去看看别的风景。”

阳光透过纸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无惨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他看着她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温热的手:“……随你。”

【叮——状态更新。】

【获得特殊状态:『默契的裂痕』。状态说明:你触碰到了目标的一部分本质,却又彼此默契地忽视了那一道裂痕。此状态下,日常伪装难度降低,但触及核心议题时,风险与机遇同步放大。】

【获得:特殊情报兑换券x1】

【兑换成功。正在检索关联信息……】

【获得:关键词线索-当代神医。】

【线索指向:京都西郊,清水寺山下町,隐居医师。传闻尤精经脉阻滞之症,然性情古怪,若有机缘相遇,或许可得一线生机。】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她攥紧了掌心,眼底燃起一簇久违的、近乎莽撞的希望之火,系统这次……好像真的没坑她?

回到月岛别院后,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樱子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关于那位隐居医师的消息,几番周折,借用产屋敷与月岛家两个家族的人脉,才终于确定了这位隐士的大致方位,并递上了言辞恳切的拜帖。

出诊那日,是个阴沉的雨天,牛车碾过泥泞的道路,车厢内,无惨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郁几分。

“还需要我们亲自上门问诊?怕不是又是个装神弄鬼的庸医。”他声音冷淡,带着一贯的讥诮,“月岛樱子,你何时也信这些山野传闻了?”

“万一呢?”樱子挨着他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试,你不应该比我更懂吗?”

无惨睁开眼,紫眸斜睨着她,只冷哼了一声。

那位医师名叫道策,他不过中年,身形清瘦,眼神带着诡异的空洞。他没有多问病情来历,只是让无惨伸出手,三指搭脉,闭目凝神许久,又一一按压无惨手臂、腿部的几处穴位,每按一处,便观察着无惨瞬间绷紧或微微抽搐的反应。

良久,他收回手,眼神却由空洞变得精亮,似是遇到了什么新奇的难题一样,缓缓道:“此非寻常寒症,乃先天经脉有异,年深日久,寒气盘踞,乃至肢体僵麻,五感偶有失灵。若任其发展……”

“可能治?”樱子不耐听这些古怪的病理,只急急追问。

“难。”道策直言不讳,“但或许不是全无生机,我有一个尚未完善的秘方,之前尝试的那位病人已经出现了改善,但因为遇到他时他便已经卧床不起,最终还是因气息衰微……但也延续了三年寿命,若愿意的话可以稍做尝试,我可根据这位公子的情况进行改良。”

“试。”这次,是无惨自己开口。他紫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道策,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孤注一掷,“只要有一丝可能。”

治疗就此开始。那药出奇地诡异,色泽黝黑,气味辛烈刺鼻,入口苦涩至极,服下不久,无惨便会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时有干呕,夜间也常因虚热惊悸而难以安眠,樱子的内心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只能再三检查药方并追问道策医师,生怕他告知自己需要去寻找“青色彼岸花”。

但总归是系统的指示……既然任务是感化,怎么会让她去找原著中将无惨变鬼的医师呢……樱子强行压下自己的不安,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无惨缓解自己起伏的思绪,在他呕得撕心裂肺时递上清水和帕子,在他因虚热烦躁时一遍遍地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在他被噩梦惊醒时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

“要是没用……月岛樱子,我会让你后悔。”无惨在一次剧烈的药物反应间隙,咬着牙,气息微弱地威胁她,眼底却没了最初的纯粹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痛苦与渺茫期望的复杂神色。

“嗯,要是没用,随你怎么处置。”樱子面不改色地替他擦汗,动作轻柔“但现在,先把药喝了。”

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后。

一个清晨,无惨像往常一样,在樱子的搀扶下试图起身,进行每日必须的、防止肌肉萎缩的轻微活动。当他单脚落地,准备将重心移过去时——忽然,他顿住了。

那只脚,稳稳地踩在了榻榻米上。没有往常那瞬间的虚软和不受控制的颤抖,也没有需要极力调动意志才能完成的、迟缓的移动。

他试着,极其缓慢地,走了半步。

依旧平稳。

他又走了一步。

紫眸倏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他猛地转头看向樱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挣脱了樱子的搀扶,快步在室内走了一圈。

没有摔倒,没有趔趄,那困扰他多年、如影随形的滞涩和失控感,确确实实地……减轻了!

一股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混着难以置信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涌上了近乎健康的红晕。

“樱……子……”他声音沙哑,转向一直屏息凝神看着他的妻子。

樱子的眼睛早已亮得惊人,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你看,”她声音有些发颤,是高兴的,“我说过,会好的。”

跟家里猫痛殴半天,母子情恩断义绝几小时……大半夜疯狂清理我的化妆桌,被揍以后又出去清理餐边柜,邪恶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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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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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听说你嘴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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