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无惨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那双曾经时常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此刻却稳稳地将她紧紧揽入了怀中,宽大的小褂都因他的紧握叠起一层层褶皱。
樱子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回抱住他,她的手臂环住他依旧消瘦的腰身,将脸轻轻依靠在他胸前。
咚咚——咚咚,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动着,仿佛要挣脱那具长久束缚它的病弱躯壳。
“你看到了吗?”无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看到了吗,樱子?”
“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不大,却带着同样不可置信的笑意。
无惨松开了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他的紫眸此刻亮得惊人,不再堆满那幽暗的积云,而像是初开的紫罗兰,绽放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是你找到了道策……月岛樱子,我的妻子,你做到了他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动作近乎温柔,却带着某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像是终于发现了一件绝世珍宝般满足。
“我只是……”樱子想说什么,无惨却轻轻地将食指按在她唇上。
“不用说。”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就是,只有你找到了能为我治病的人。”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笑容,这笑容冲淡了他脸上常年笼罩的病气与阴郁,竟让樱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没有这场病,他会只是个这样骄傲闲适的贵公子吗?
“你是最合格的妻子。”他似是在宣布什么:“不仅对产屋敷家,对我而言更是如此,你聪明,坚韧,是我最好的盟友,最为我尽心之人。”
他松开她的脸,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依旧冰凉,牵着樱子在矮几边坐下,行走间再也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与凝滞。
“等我的身体再好一些,”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已穿透别院的围墙,投向了遥远的平安京中心,“等我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蹴鞠、出席宴会……我会带你回去,不再是以被放逐的长子和他妻子的身份,而是以产屋敷无惨和月岛樱子的身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野心,它被病痛压抑了太久,此刻才终于找到出口。
“父亲母亲会看到,光朝会看到,所有曾经怜悯或轻视我们的人都会看到。”他转回视线,看向樱子,眼神炽热,“我会是他们必须正视的存在,而你会站在我身边,作为我的妻子,我的同盟,同样也不会能再有人讥讽你和你的母亲。”
“所以,”他的目光锁住她,如同锁住蜘蛛网中唯一束缚住的猎物,“继续站在我身边,樱子,继续用你的眼睛帮我看清前路,帮我调理好这副身体,直到我们拿回一切。”
【叮——检测到目标对宿主认可度急剧上升。】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当前进度21%。】
【目标基础恶意值更新:当前恶意值25%。】
【解锁阶段成就:『希望的锚点』。成就说明:你成功为目标提供了切实的希望。生存点数 100,获得特殊状态“深度关联”(此状态下,目标对你的情绪及行为将更加直接且剧烈)。】
无惨的话语混着一连串的数字在樱子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让她几乎无法细致地去思考这些背后的意义。
之前所有的如履薄冰,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她竟然真的在改变剧情,真的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林凛能回家了,回到那个可以追剧可以出门,有着无限可能的平凡世界。
月岛樱子也可以得到时光置换通道,让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无惨,眼前这个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燃着希望之火的男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个犯下无数杀孽的千年鬼王?
系统,这个一度被她骂作“坑爹货”“某多多同款”的东西,此刻在樱子心中形象陡然高大起来,它给的线索是真的,它竟然真的帮她找到了活下来和完成任务的路。
就在这一片狂喜的浪潮中,一个极微弱、近乎本能的声音在心底某处闪了一下:“这背后,真的是毫无代价的吗?”
但这声音太轻了,立刻就被系统冰冷的成就提示【希望的锚点】所淹没,她为什么要怀疑?系统都认可了这是巨大的进展。
她缓缓地握住了无惨牵着她的手,“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语气温柔且坚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把身体养得更好,好到足以支撑你所有的野心。”
樱子握着无惨的手越握越紧,眼神却渐渐涣散开来,显露出她难得的茫然。
无惨的唇角彻底扬起,那笑容充满着猎物入网般的满足与愉悦,他低下头,前额轻轻抵住她的前额,气息交融。
“说定了,我的妻子。”
自那日之后,月岛别院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光,哪怕已近冬日,温暖的阳光依旧每日洒满了院落。
每日需按时服用的汤药,不再是令人抗拒的折磨,哪怕那些剧烈的干呕,血管中仿佛灼烧般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他也不再需要樱子软语相劝,到了时辰,甚至会主动示意侍女将药端来,那药依然苦涩腥臭,但他总能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只是服下后,会极其自然地将空碗递向身旁的樱子,等待她喂来酸甜的梅子。
两人长期共处一室的时间很多,却鲜少会像现在这般没有互相的讽刺挖苦,反而是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情,有时他会忽然就书中的某个典故发问,或提出自己对插花的看法,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几句,气氛竟有种寻常夫妻般的家常。
这一日晚膳后,窗外的晚霞仍旧烧得浓艳,无惨放下手中茶盏,看向正在剥橘子的樱子。
“过两日,天气若好,”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去清水寺走走吧。”
樱子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
无惨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唇角微扬:“总在院子里闷着也无趣,听闻清水寺近来的枫叶很美,你也许久未去见你母亲了,你可以接她一同前去散散心。”
樱子仿佛不可置信般眨眨眼,将剥好的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真的吗?那……那我明天就派人去接母亲,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欣喜,无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他将橘子咽下,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
“嗯。你去安排吧。”他淡淡道,又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绚烂的霞光,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行那日,天气渐冷,金黄色的阳光撒在人身上依旧能带来一些淡淡的暖意。
无惨似是被烫到般拿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樱子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夫君?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光晃了眼睛。”怪异的疼痛的转瞬即逝,无惨并没有多做在意。
樱子犹疑地打开任务进度,见面板上这段时日稳步上涨,现在已经30%的进度,又再次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向清水寺。
车厢内,月岛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气色,眼中是许久未见的轻松与欣慰。
“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母亲总算能安心些了。”月岛夫人轻叹一声,手指抚过樱子柔顺的长发,“先前总担心你在别院过得委屈,又挂念无惨大人的身子……如今看来,他待你确是不错。”
樱子依偎在母亲肩头:“夫君他身体确实在好转,现在对我也很好,之前只是有时候嘴巴很坏,但也不一定能吵得过我。”她轻声说着,想起无惨近日的种种,唇角不自觉弯起,“母亲不必再为我忧心了,您看,今日不正是他想着接您出来散心么?”
月岛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眼底的郁色似乎被秋阳驱散了不少。“是啊……能出来走走真好,我的樱子,似乎长大了。”
她握住女儿的手,力道温柔而坚定,“母亲希望你可以幸福,你可以照顾他,或者说,爱他,但一定要记住,不要全心全意地爱上一个男人,一定要记住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是母亲最爱的孩子。”
樱子撒娇般地在倒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声音含糊不清:“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母亲……他那么坏的人,那么讨人厌的嘴,怎么会有人能全心全意地爱上他呢?我们说说别的吧,您可以跟我将最近流行的物语吗?”
“好……刚说你长大了,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听些物语怪谈。”月岛夫人轻轻地抚摸着樱子的头发,温柔地讲起了近些时日流行的物语。
牛车微微摇晃,载着母女二人低声的絮语和满车的暖意,向着那片闻名遐迩的殷红山色行去,而前方那辆更为宽敞的牛车中,无惨独自靠着软垫,窗外透入的光斑映在他稍有血色的脸上,明灭不定,他烦躁地将书放下,转到了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
后面一章也准备难得温馨一下,防止以后登上屑老板食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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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