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寺的秋色便是那漫山遍野的红枫,由青红交错、金橙到暗红晕染过来,秋风轻拂,万千红叶簌簌轻响,如同天神轻轻搅动着祂的调色盘。
无惨稍稍在前一两个台阶,樱子搀扶着母亲月岛夫人,三人观赏着这满山枫叶,偶遇到些许贵族前来问好,也一一应答致意,他们的眼神都似有若无地瞥过无惨的腿,笑容都更显热切。
月岛夫人久未出门,精神难得地旺盛,她指点着远处的殿阁,轻声与樱子说着往年宫中赏枫的盛景,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新年诸事。
“若按往常,新年盛宴,中宫殿下会召见诸位公卿夫人一齐入宫赴宴,届时举止衣饰你都需时刻注意,你如今是产屋敷家的长媳,无惨大人的身体又开始康健,对于礼仪你平日也要多加练习,不要懒怠。”月岛夫人声音柔和,难得带了些欣快。
她借着歇脚的间隙,在廊下寻了处清净角落,低声向樱子示意:“觐见时,步伐需稳而缓。”她以袖掩唇,示范了行礼时视线的垂落角度与停顿时间,“问安时,声音需清而柔,不高不低,恰好让上首听见即可。若中宫赐下酒馔,需如此举杯、如此浅酌……”
樱子认真听着,演示给母亲指正,阳光透过枫叶的间隙,在母女二人身上洒下跃动的光斑。
无惨倚靠在不远处的朱红栏杆下,静静地望着她们,他的侧脸在斑驳光影下半明半暗,樱子得了母亲的夸赞,回头对他露出个孩子气般求表扬的笑容,他唇角才浅浅地弯了起来,对她轻轻颔首。
用过晚膳后,月岛夫人有些倦意,樱子便也未久留,回到了她与无惨的厢房。
“没想到母亲还记得这么清楚。”樱子捧着温热的茶杯,“我最怕这些规矩了。”
无惨侧目看她:“哦?可我怎么听闻,月岛家的姬君仪态风范是京中典范。”
“那只是为了让母亲高兴罢了,我小时候他们关系还没那么糟,我背些诗、因为礼仪姿态受些夸赞,他们便会开心,彼此的冷脸也都暂时放下了,后来每日练习着,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嫁给你之后我都大半年没再练过什么礼仪姿态了。”
“那你可真是要谢谢小时候的自己,要不然现在得懈怠成什么样了?可别到时候在新年宴时丢脸。”无惨嗤笑一声,“我小时候也曾随父亲入宫参加过几次节会,殿上极尽奢华,规矩繁多……我看着他们在殿内吟诵着和歌汉诗,心里想着他们宽大袖袍里藏着的手,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冷。”
樱子第一次听他提起他小时候的事,浅笑着放下了茶杯,用自己温暖的手牵起无惨的手,他的手因为连日的治疗,已经不似以往冰凉。
“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我?”无惨忽然问道,“京都皆知你一心向佛,无心婚嫁。”
樱子愣了一下,月岛樱子的记忆翻涌上来,其实这件事倒也不是很复杂,一开始,她说的那些也不算骗他。
她垂下眼:“因为,听说你很聪明,即使病着,也会坚持读着汉书,而且,长得还很好看。”
无惨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怔了一下,摇头笑道:“你又想骗我。”
“是真的。”樱子笑起来,“我原本想着出家就能一直陪在母亲身边了,但是她并不开心,因为我想出家的事,她好几年不敢出门了,特别是来寺庙。我想,反正都是要嫁,那我一定要嫁个聪明又好看的,婚前纳采的时候,我偷偷掀开帘子看你,觉得你真好看啊,你还讥讽我……”
“想来那时你还要些脸面,知道被讥讽以后是放下帘子,不是掀开帘子一直看下去。”无惨看向樱子,她笑得眉眼弯弯,烛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瞳像碎金一样灵活跳跃,他忽然伸手,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红枫。
白日走了不少路,两人都早早歇下,樱子梦到了许久未见的林凛的家人。
那是个极其明亮的梦境,她仿佛飘在空中,俯瞰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小小的房间,摆满了毛绒玩具和书籍,一对年轻的夫妻,穿着样式奇怪的衣服,围着一个小女孩庆祝着生日,烛光映照着三人灿烂无比的笑容,小女孩轻轻一吹,蜡烛熄灭,她便获得了父母的夸赞,父亲将女孩高高举起,母亲在一旁鼓掌,笑声几乎要溢出梦境,那是林凛的童年,被宠爱着,无忧无虑活到17岁的人生。
樱子清晰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连蛋糕上有几颗草莓都看的清清楚楚,她伸出手想触摸他们,却好像隔着一层玻璃一般无法触碰。
翌日清晨,天气依旧晴好,用过早膳,一行人便准备乘车返回,月岛夫人又是一番细细叮嘱才坐上月岛家的牛车。
拉车的牛今日格外躁动些,发出一阵阵不安的低鸣,未走出多远,异变突生!
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车厢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地动?!”隐隐听见月岛夫人惊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母亲!”樱子第一反应就是要冲出去。
“别动!”手腕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是无惨,一块因震动而松动的车厢顶饰木雕砸落下来,被他迅速抬臂格开,发出一声闷响。
樱子被无惨圈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苦的药香,他嘴里低低地、咬牙切齿地骂着:“该死的破地方……看清周围情况再跑。”
他几乎是用拖拽的力道,将樱子从试图冲向门边的位置拉回来,不容分说地将她推向车厢最内侧,自己率先推开车门看向四周。
震动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终于缓缓平息,所幸只是场不大的地震,官道虽有裂痕,但未坍塌,两辆牛车都基本完好,只是有些狼狈。
月岛夫人的牛车就在旁边,侍女正扶着她下车,夫人脸色煞白,惊魂未定,但看上去并未受伤。
樱子立刻跳下车,扑过去抱住了母亲,“母亲!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月岛夫人紧紧回抱女儿,连声道:“无事,无事……我的樱子呢?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多亏……”樱子回头,看向已走到她们身侧的无惨,他正微微蹙眉,活动了一下刚才挡住落物的左臂肩膀,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但身姿依旧挺拔。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瞥过来,眉头蹙得更紧。
“不过是个小地震。”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还带着些许不耐,“京都地处本就不稳,常有微动,也值得如此惊慌失措?”
那副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反应迅速、将她护在怀中的人不是他一般。
樱子满腔的担忧和后怕,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堵了回去,方才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此刻刻意的冷淡下,骤然变得有些模糊,甚至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她定了定神,扶着母亲,不再去看无惨,转而检查下人们的状况,安排收拾残局。
夜里,回到月岛别院,熏香氤氲,罗帐低垂。
无惨的指尖仍带着些凉意,落在樱子颈侧时,激得她轻轻一颤,他的吻带着药草的微苦气息,带着些许的急躁,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宣泄某种白日里压抑的情绪,樱子没有抗拒,至少,此刻的紧密无间,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任务和偶尔生出的纷乱思绪。
结束时,无惨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未散的暖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着她的头,两人都出了层薄汗,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寂静中,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低哑:“今日在车上……”
“嗯?”樱子昏昏欲睡。
“……那木雕砸下来,挺蠢的。”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樱子怔了怔,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糊道:“嗯……是挺蠢的。”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倦意。
无惨似乎也嗤笑了一声,极轻。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晨光未盛,鸟雀啁啾,纸窗外透进一片朦胧的阳光。
樱子先醒了过来,首先感知到的便是早已习惯的,身侧平稳悠长的呼吸,以及透过薄薄寝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无惨仍在沉睡,鸦黑色的长发铺散在素色的枕上,几缕微卷的发丝因一夜的辗转搭在他苍白的脸颊边,她静静看了他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缕拂在他脸上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微凉,却不再是以往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她轻柔地再次碰了下他的脸,想试探下这温度是否是错觉,也许是这细微的触碰惊扰了浅眠,无惨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并未睁眼,樱子微微松了口气,准备收回手。
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握住,无惨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牵引到唇边,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微凉的唇瓣碰了碰她的指尖,将她揽在怀中。
樱子僵在他怀里,指尖被触碰过的地方,却仿佛残留着一星半点奇异的暖意,沿着血管悄悄蔓延,她抬起眼,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晨光又亮了些,将他脸都染上浅浅的金边。
老板三分情,演出来绝对能有七分,毕竟是能一边嫌弃小梅一边哄小孩的人,后来又浪了……
这家伙又苟又不苟的,真苟彻底点,别天天搁那边试验来试验去的,再活一千年也有可能,偏偏又喜欢勇往直前,非得撞疼了再苟
话说我这章应该能过审吧,绝对是脖子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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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