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面孔的黑发男人指引下,克劳狄很快便再次踏入雾气,向梦境城市的中心区域进发。
男人没有亲身跟随克劳狄。据他本人描述,这个梦境对外来灵体具有极强的排斥性,如果行事太张扬,暴露了自身的存在,他或许会被强制踢出梦境城市。克劳狄只从他这里获得了一份投影得来的护身符——男人说,这份护身符可以帮助他获取克劳狄身边的形势信息。如果克劳狄遇到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出现解决问题。
由于对方的神态看起来太散漫,克劳狄对男人的话语暂且存疑,但本着对很可能拥有半神实力的强者的尊重,他没把这种疑虑表现出来。
总而言之,在接受完男人的馈赠和嘱托后,克劳狄重新踏上了寻找加德纳和贝里特的道路。
和之前相比,这次克劳狄有明确的目标,行动时间也所剩不多。他不再磨蹭,按照黑发男人的指示直线前进,很快就来到梦境城市的中央偏南一带。据说加德纳的梦境就在这里。
虽然男人没有特别要求,但克劳狄还是在抵达目标点位后第一时间捧起那个护身符,对着它汇报了句:“我到了。”
男人没有回答,克劳狄也没什么想法;或许应该说托0-47的福,他已经习惯了不被回应。厉害的人或物品总会有脾气,他对此接受良好。
克劳狄在雾里观察梦境中的加德纳。果然,那家伙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完全被梦境造物纠缠住了。由于加德纳的梦与他无关,而他又没有梦魇的入梦能力,他不能直接闯进对方的梦境区块,只能在外围的雾气中徘徊。
风眷者的噩梦如电影般在克劳狄眼前播放。克劳狄惦记着黑发男人帮忙唤醒加德纳贝里特的承诺,暂时不敢妄动,只能默默观看加德纳的梦境。这家伙的噩梦倒是异于常人,没有什么明显的**表征。前半段是十分正常的事物发展,加德纳在某处港口偶遇了一名美丽且温柔的成熟女郎。只是后半段发展略显诡异,加德纳在多次接触这位女郎后春心萌动,毅然表白。但……女人诚恳地拒绝了他,并变成了贝里特。
“我是个男人,”贝里特说,“之所以变成女人和你接触,是因为我离开密修会后一直受到某些非凡者势力的追捕,如果以本来面目出现,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让你伤心真是抱歉。”
“……”
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噩梦。
克劳狄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被噩梦困住的加德纳在梦里崩溃大叫起来,克劳狄做不出崩溃大叫这么夸张且有失体面的行为,但也是没忍住做了个深呼吸。
“你已经到了?”
没等克劳狄从梦境景象中收回视线,那只护身符里传出了声音。似乎是对他先前那声汇报的回应。只是回应的声音并不是那个黑发男人,比黑发男人要显得成熟许多。像是个……老头?
克劳狄疑惑了一瞬间。
“你把护身符捏在手里往前走。”
老头般的声音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等克劳狄做出回答。或许是他能够通过某种方式获取外界的信息,已经知道克劳狄抵达了加德纳的梦境,他越过所有流程直接发号施令。
这显然和黑发男人的安排有关系,克劳狄没理由拒绝。
克劳狄也不多问,按照对方的说法捏住护身符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加德纳梦境的屏障。护身符外壳贴住手掌的一瞬间,他感知到了布袋内容物的触感。长条状、柔软的,像是条小虫子。
虫子?
克劳狄摇摇头把多余的揣测踢出脑海。不管原主这位上级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这都不是现在的他需要关心的。原主是黑夜教会的非凡者,他又不是。他只关心他自己,不想做多余的、可能为自己引来高层次非凡者的仇视的事情。
没必要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梦境屏障逐渐近在咫尺,克劳狄经历过被它弹开的过程,因而靠上去的一瞬间下意识阖眸。没想到这次屏障没再弹开他,他成功穿了过去。
不眠者途径非凡者“塑梦”的能力?
克劳狄回神皱眉。转眼他已经站在了加德纳的梦境空间里,从成熟女郎模样恢复至本来面目的贝里特消失不见,来往的人群如雾气消散。港口只剩下失意的加德纳和刚刚进来的他。
克劳狄想了想,捏捏手里的护身符。
老头的声音变得有些不悦:“别乱捏!在你手里的符咒影响下,这里的噩梦会自动瓦解。但是梦境瓦解需要时间,耐心点。”
这话听起来就像,克劳狄捏的那块虫子般触感的东西是老头儿的身体一样。克劳狄思索了几秒钟,乖巧地答了声“好”。他判断黑发男人的层次绝不低于序列四,这符咒里的声音,很可能也拥有强过他的战斗力。还是别得罪对方为好。
克劳狄拎住护身符的系带,快步走向梦境里的加德纳。加德纳刚刚蒙受“爱情谎言”的巨大打击,此刻正垂头丧气地靠在酒馆门上喝酒。
老头的声音已经明白说过,这个噩梦会在符咒生效后自动瓦解,克劳狄靠上来也不是为了叫醒加德纳。他就是单纯的,觉得加德纳所恐惧的事物比其他人的有趣。这种诡异的动机让他在加德纳面前蹲下身来,拎走加德纳的酒罐。
悲伤的加德纳抬头看他,眼神迷蒙。
克劳狄从这个眼神中读出了陌生的意味,梦里的加德纳并不认识他。但这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只是撑着膝盖看进加德纳的眼睛。
“你是谁?”加德纳被他看得有点生气。
克劳狄顿了顿,放下酒罐挨着加德纳坐下。这个问题还真让他仔细想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忘记了所有事。目前一切关于身份的认知,他都只能从原克劳狄的社会关系信息中获取。但那其实都不是他,他清楚地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
最后,克劳狄选择用这样一句含糊其辞颇具故事意味的台词带过加德纳的问题。他转眸看着加德纳,借梦境遮掩问出了之前在船舱里没敢追问的后话:“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恐惧的事物和我前面遇到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其他人恐惧着名利的丧失、恐惧着从猎食者变成猎物,可你却只是恐惧着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来自新朋友的恶作剧?就像之前,贝里特向我做出那个许诺的时候,你应该明知道达成交易的结果很可能会使你们死亡……可你没有反驳他,在一旁默认了他的决策。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追求取之不尽的财富、一年更比一年高贵的政治身份,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生命的存续。你们却选择将生命放在这次任务之后,这并不合理。”
克劳狄知道他不会从加德纳嘴里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梦里的加德纳不认识他,当然也不会记得船上发生的事,但他莫名就是想问。
“什么我恐惧的事物……”
在克劳狄长久而沉静的注视下,醉醺醺的加德纳甩了下手。他没听懂克劳狄的问话内容,但仍然保留着五海男人们的吹嘘本能。克劳狄只看到他脑袋一歪,“嘿嘿”笑起来:“我是未来号最勇敢的水手,我才没有什么恐惧的事物!就连死亡都无法令我眨一下眼睛!你这个鲁恩人……”
吹嘘到最后,加德纳眼皮低垂,居然轻微地打起鼾来。克劳狄沉默看他,最终也没能等到想要的解释,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和一个正在做梦的醉鬼讨论生与死的议题,也挺滑稽的吧。
“小子,你的人性有缺口。”
“……”
克劳狄维持着静坐的姿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护身符里那个老头开口说话了。
梦境还没有彻底瓦解,纯白的雾气正在往他和加德纳所在的位置靠拢,但酒馆仍然存在,加德纳也还在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克劳狄撇开视线,轻轻“嗯”了声:“您会告诉那位先生吗?”
“当然。”
这也不出所料。克劳狄轻轻扯了下嘴角,看向正在聚拢的雾气:“您能获悉我内心的想法,我无法对您达成任何形式的隐瞒,我猜。虽然我目前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源于您的非凡能力?我在绝境之下和某样东西做了交易,我失去了我的记忆,也失去了部分情感。”
他没有坦诚穿越和取代克劳狄的事,他相信封印物0-47会把最重要的秘密帮他瞒下,只透露相对而言不那么紧要的信息搪塞外界的试探。
黑发男人没有完全相信他,老头声音也是。这时候说谎是最不明智的,用部分真相来掩盖最核心的秘密,才是相对安全的做法。诚然只是相对安全,低层次者的小聪明,无法真正骗过高层次存在的眼睛。他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或者寄希望于,对方放自己一马。
“……我应该说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吗?”老头声音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如初:“你不会指望我能为了你对他撒谎吧,小子。”
果然,老头声音能获悉他的想法。
克劳狄叹了口气,神情却变得平和:“我当然不会愚蠢到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指望。在高层次存在的眼睛里,我这种小人物没有秘密。但您不是黑夜教会的人吧,老先生?”
明天再捉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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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