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船长室后,**使徒将客运船只本该配备,但他们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清理了,只留下日常所需。克劳狄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房间里,屋内陈设与航行物资一目了然。
他没有在平常的杂物上浪费时间,只筛选那些明显与拜血教有关的东西翻看。这包括一沓深色封皮的书籍、几件富有神秘气质的外袍、几只装有魔法仪式材料的小瓶子,以及**使徒总是放在身边的金属长盒。
克劳狄首先将瓶瓶罐罐快速扫过一遍。
都是些常见的草药和魔法材料,没有什么特别。不用说“梦魇”的非凡特性,连一样跟不眠者途径属性沾边,能让他制作符咒或是向黑夜女神祈求的东西都没有。
他迅速将这堆东西判定为“毫无价值”并扔到一边,转而扒开那堆穿过的外袍。
衣堆底下空空如也,没有藏东西。唯独其中看起来最破旧的那件,兜里揣了一封手写信。克劳狄随手将信掏出来扫了眼,里面从“尊敬的诺斯大人”这一称呼起手,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内容都和一项针对黑夜教会的计划有关,但并未提到计划的具体步骤。
克劳狄飞快浏览完信件内容,确认信中没有对自己有用的情报,也就将其丢开。不过纸张脱手的前一秒,信件最后一段略显古怪的总结问询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钉子已经楔下,不知道大人们是否已经确定最终迎接日的时间?”
有痕迹但并不重,带起的疑惑也只是一瞬间。审讯者希里斯背刺在先,克劳狄自然而然地将这段话理解为劫船事件的前置。毕竟信封上标注的日期比他们上船的时间还要早。
他也只当信里提到的“钉子”是已经暴露的希里斯,没有过多在意。扔下手写信就又翻腾起其他东西。
贝里特和加德纳未必能缠住**使徒太久,他得尽快找出“梦魇”的非凡特性,防止**使徒突然回程。他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裕。
堆叠的书籍没有什么特别,除了拜血教充满歪理邪说的经义就是一些打发时间的常见消遣,有推理小说也有颜色读物。书籍都完好无损,没有做中间掏空藏匿物品的特殊设计。克劳狄怕受什么邪恶咒术的影响,没敢仔细看那些书籍上的文字。
**使徒总是放在身边的金属长盒同样空空如也,三只都一样。唯一特殊的是,其中一只盒子上沾了点微妙的气息。克劳狄尝试用灵视解读这种现象,发现这只盒子曾是盛装0-47的盒子。那种微妙来源于0-47。
克劳狄将盒子扔回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没忍住皱眉。
这些是他入目所及,所有能跟拜血教沾上边的东西了。那份“梦魇”的非凡特性没藏在这里面,那它会去哪儿?被**使徒随身携带吗?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之前贝里特就没道理漏掉它了。贝里特的灵性比他还高。
甲板上的战斗持续着,海风呜呜声贴着被**使徒撞坏的舱门往船长室里钻。克劳狄沉默下来,暗自思忖。月色如水流转,命运的启示于无人处显形。
克劳狄忽地抬头。
他看见了船长室最角落,一块被幕布遮蔽的区域。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快步往前,一把掀开那块深色幕布。灰尘飞扬,透门而入的静谧月光旋即穿透云层,落在他眼前飘飞的尘幕下方,照亮了一副诡异的血腥情状。
残肢断臂,血肉零碎,被红色月光映衬得**……幕布被掀开的一瞬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克劳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些东西旁边待了这么久,连一点异样都没察觉。这分明是一个临时祭坛,那种极度残忍、极度邪恶的血腥祭坛!
一种反胃的冲动从肉|体深处传来。克劳狄捂住口鼻,不受控制地感到眩晕。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官方非凡者,血腥场面见得不少。就连他的身体都无法抵抗这种视觉冲击,难以抑制地感到恶心,这副场景的血腥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的忍受极限!
但官方非凡者的身体到底是官方非凡者的身体,很快,那种眩晕感在克劳狄屏息凝神的处理下逐渐退去,胃部的不适也稍有减轻。克劳狄扶着墙壁捡起幕布,重新遮住祭坛的同时,也快速将自己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分解成可能有用的情报:
这个祭坛显然已经被开启,引发的影响应该仍在持续生效。其中投入的残肢尸体,似乎不只是船上的普通乘客而已,其上有怪异的灵性附着。很巧,他记得原主同伴的尸体也被拜血教这群人带走了。这些天船上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那么祭坛应该是在他成为“克劳狄·奥兰多”之前就已经开启的。结合原主那些死去同伴的非凡能力强项,或许他应该猜测,这个祭坛是**使徒等人维持乘客们熟睡不醒的依托。
这正好是他所需要的情报。
克劳狄放下幕布边角,回头看向船舱外贝里特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按照他跟贝里特的交易,无论拿到“梦魇”非凡特性与否,只要想办法将那群乘客从梦中唤醒,都算他达成了交易条件。他应该立即掀翻这个祭坛。
可是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
原主上船时一共有四名同伴,除却背叛队伍的审讯者希里斯以外,还有三个人。这三人中有一个是序列五的灵巫,另两人的非凡能力也在原主之上,层次必然高于他。那两人大概率是序列七,也可能序列六,但绝不会低于序列七。他们是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非凡途径是不眠者途径的概率比其他情况要高。正常来讲,他们死后都会析出非凡特性。那么——但凡剩下那两个他想不起来的同伴中有一个是不眠者途径,**使徒为什么还要特地从那份“灵巫”非凡特性中分出序列七的“梦魇”特性?这似乎不太合理。
除非**使徒拿着那两人的非凡特性另作他用。
极有可能存在的另外两份非凡特性、**使徒那句歇斯底里的陪葬、血腥祭坛,还有……克劳狄猛然顿住。下午和希里斯一起在甲板栏杆旁看到的场景飞速在他脑海中解构重现,他想到了,**使徒的后手。
下午那个所谓的“仪式维持”,根本就不是为了确保船上普通乘客的睡眠。有这个祭坛在,拜血教众人根本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什么仪式魔法。作为特殊补充的仪式魔法,是冲他们来的。那才是**使徒的后手!
连环杀手骗了他,又或许连环杀手自己也被同教派的教友蒙蔽。**使徒根本不信任自己手下的人,那么对他而言,这艘船上唯一可控的非凡者就只有……
“希里斯!”
……
“砰”的一声,希里斯扣下扳机。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连环杀手弗朗西斯身形一僵,下一秒,不可置信地低头。子弹穿胸而过,带着轻微的爆破声响。血液很快从弹孔涌出,染红了他那件松垮垮的上衣。他想过希里斯会背弃盟誓,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明明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
“你……”
弗朗西斯说不出话,因为审讯者的精神刺穿随即而至。盟友的背刺往往最是凶狠,信任早已背叛过其他人的人,下场总是同前人一样,这实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是有时候人们喜欢自恃聪明,心存侥幸。就像几分钟前的他。
剧痛中,弗朗西斯转身,想用暴怒的眼睛瞪视希里斯。这时风眷者明显带有表演性质的攻击也停止了,那个装成普通乘客混上船的海盗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
战斗陷入凝滞,审讯者被瞪得抬眼,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健,没有半分颤抖。枪口轻轻一转,背叛成性的家伙再次瞄准了镜头里的“盟友”。
希里斯说:“你的承诺的确诱人。帮我争取一个正式成员的名额、帮我摆脱控制,甚至帮我抹除这条船上发生的一切,让我光明正大地回到贝克兰德……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达成的事。即使我真的能躲过军情九处的审查,一旦红手套想要追究,我也会被他们交出去赔罪。这就是这个社会的道理,谁让我没有贵族家庭的背景,没法成为能力再差也有人保的少爷小姐呢?况且在生死面前,一切其他事都不再重要。我的命握在他手里,这正是我此前背刺红手套的原因。”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通常情况下甚至无法传出三米之外,但弗朗西斯听清了。
精神刺穿的作用让弗朗西斯脱力软倒。他几乎要靠半跪的动作支撑身体。又一颗子弹迎面飞来,但也许是神明眷顾,希里斯开枪的时机与他摇晃的频率重合,这一枪打歪了。
他望着瞄准镜背后那只冷血如怪物一般的眼睛,不禁想起一刻钟前,他询问希里斯0-47的下落时那番对话。当时他怀着试探的心理问希里斯是否已经知道0-47在哪儿,希里斯是怎么回答他的呢……希里斯回答说:“我知道的话,那么那位大人应该也知道了。”
他当时不解其意,现在看来,这真是实话。
希里斯从头到尾就不是真心和他结盟的,**使徒也从头到尾都对他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他以为今天这一场是他以小博大,等着**使徒和秘偶大师同归于尽后再坐享其成,没想到**使徒根本就不打算让他活到决战之后。
“嗬……”
现实和计划的差距让弗朗西斯觉得好笑,于是就这么笑了出来。想到自己甚至还向希里斯交代过怎么在双方交战时趁乱重伤风眷者加德纳,事后怎么解决克劳狄,他就感到一阵讽刺。但他到底还是个罪犯途径的非凡者,即使自己必死无疑,他也不想让背叛自己的人好过。第三次对上希里斯毫无温度的枪口,弗朗西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想把我的死按在塔罗会头上,让诺斯家族的人查无可查?做梦去吧。”
恶魔术法召唤的骨蛇拔地而起,硬生生在他面前铸起一道白骨高墙。下一刻,怪物粉碎,化作一柄柄扭曲的刀刃剜进召唤者的血肉。弗朗西斯在剧痛中张开嘴,预备念诵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尊名,不惜一切代价报复背叛者。
但没等他吐出第一个音节,甲板上忽然蔓延开一种诡异的安宁。世界像是被某一不存在之物强行滤色,变成模糊的黑白。深沉的倦意自精神之海中铺开,连环杀手竟然一时顿住。
只有远处船长室门口传来的呼喊声仍旧清晰可闻,似乎是那个死而复生的红手套的声音。
那家伙在喊:“贝里特!快回来,他要强行拖你们入梦!”
下个大剧情应该有原作的老朋友过来捞人了,可以猜猜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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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血腥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