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八分，克劳狄被**使徒一脚踹倒在船长室角落。他最初被抓捕的位置。
本能的逃跑反应没能快过**使徒对房间完成灵性封锁的速度。克劳狄来不及心疼自己擦破的手臂——他刚要再次起身就被**使徒抓住衣领，强迫抬起脑袋。
中序列对低序列的压制力是绝对的。
“我真的想过放你离开。”**使徒说。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克劳狄甚至能看清他身体恶魔化的微观进程。那副腐朽的人类躯壳逐渐变得坚硬、凶恶，**使徒的面孔也一点点异化：“如果你不是这么的听不懂话，如果你没有自作聪明，如果塔罗会不是这么的咄咄逼人……我根本不在意你这一只老鼠的死活。哪怕你是0-47选中的人。
“可你们都不愿意往后退一步，硬生生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把我逼至绝境……那大家都别想有个好结果了。倘若我非死不可，你们也一起到地狱里来给我陪葬！”
“咚”的一声，克劳狄的脑袋被**使徒重重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理解对方那句耐人寻味的“把我逼至绝境”，撞击所带来的疼痛与眩晕感就已经涌流而至。这几乎截断了他前面所有即将成型的思路。
只有对生存危机的本能恐惧仍然清晰。
——**使徒笃定0-47藏在他灵体内，那他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处境，或许比死亡更加可怕。有0-47的特别眷顾，他曾经是确确实实死而复生过一次的。但如果**使徒为了抓出0-47，选择撕碎他的灵体呢？
不，跑！他必须得跑。
克劳狄强忍住咳嗽的冲动，猛然从手边的杂物里随手摸起一件，用力朝**使徒砸去。或许是太久没跟克劳狄这种非凡能力低下，只能靠纯粹的肉搏来进行战斗的弱者交手，**使徒没有闪躲，还真被克劳狄砸开半步。克劳狄成功争取了三秒的起身时间。
他没有磨蹭，爬起来就往舱门方向扑。
虽然门口还有一名拜血教教徒，但那家伙才序列九。只要他能赶在**使徒反应过来之前开门，事情就还有一线转机。
克劳狄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使徒。即使只差一个序列数字，高层次非凡者与低层次非凡者之间的差距也犹如跨山隔海，何况序列八和序列五之间差了太多。逃跑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呵……”
船长室已经被灵性之墙封锁，即使甲板上有那名塔罗会的秘偶大师在，**使徒也有一百种办法让克劳狄撑不到外援赶来。**使徒冷笑，低骂了声“蠢货”。在他眼里，克劳狄的所有挣扎都跟猫手里那只老鼠垂死的扭动无异。他甚至不屑于去躲避他明目张胆的“偷袭”，追赶也是从容不迫的。
“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来救你？”
恐怖的恶魔术法拔地而起，**使徒发动非凡能力的过程不需要像连环杀手那样等待响应时间。克劳狄眼前转瞬投射下一道狰狞虚影，仿佛远古时代臭名昭著的魔鬼在这一刻突破封印落地。前路顷刻被堵死。
克劳狄猛顿步躲开攻击，但还是受到**使徒的术法波及，一切恐惧、急迫，恼恨与慌张的情绪，都被放大无数倍回流。他的心态很快受到影响，反映在更直接的动作与思考速度上。他迟疑了，没能摸到那扇门。
再眨眼，**使徒已到眼前。
“不自量力的蠢、货……”
**使徒手里捏着一把亮闪闪的匕首。
船长室不大，以原主的身体素质，三秒钟极限反应拉开的距离足够丈量整个船舱的长度。但只可惜，他的对手是**使徒。所有的格斗技巧、心理博弈，偷袭法则，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哪怕**使徒没尽全力；哪怕克劳狄要求不高，只是想求个落荒而逃而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使徒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抹平，束手无策。
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徒劳。
视线中，**使徒吐字的口型被放慢了无数倍，而他连再往前踏一步都难以做到。他甚至无法分辨这样的束手无策是因为对方再次发动了“迟缓”的非凡能力攻击，还是他在危机关头触发了人类身体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清晰可闻，时间也仿佛被神明强行拨缓。死亡正在向他逼近，随着心跳声加速，和月光一起。
克劳狄本能地侧开眼，回避匕首尖端刺目的寒光。
——然而预想当中的血腥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叮”的一声。像是两块金属片凌空相撞。**使徒的攻势被挡开，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落到他前方，隔绝了**使徒倾泻而来的所有寒意，连同附加的非凡能力攻击。
是那个序列九的罪犯。
克劳狄愣了一下。
“罪犯”挡在克劳狄和**使徒之间，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刚刚撞开**使徒匕首的金属片状物落地，是一张塔罗牌。
“罪犯”笑了，动作优雅地脱下帽子。他的外貌也随着这个脱帽动作缓慢变化，重塑成克劳狄第一天见过的某张小丑彩绘面。贝里特那具密偶的模样。
“罪犯”——不对，密偶说：“愚者在上，恃强凌弱可不是什么美德。如果您真的这么需要切磋，换个对象如何？”
**使徒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调转攻击方向，亮出恶魔化后较正常人类强悍数倍的四肢，狠狠往密偶身上撞。密偶侧过身闪躲，顺手将克劳狄拽开，于是舱门“砰”一声报废，夜间的冷风“哗”地灌入室内。
晚上九点多，迷雾海已经降温了。克劳狄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再抬眼，贝里特的密偶已经将**使徒扑出室外。狭小的船长室不足以让两名序列五非凡者尽情发挥，两人便在船长室外围的露天区缠斗起来。
克劳狄顿了一下，下意识想跟出去看看情况。但左脚刚刚迈出舱门，理智就将他拉回。以他那微薄得可怜的战斗力，他出去与否对局势并没有什么影响。
贝里特应该也并不希望他这时候出去。
心念电转，克劳狄飞速做出决断，回神看向船舱内一片狼藉的情形。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回来是做什么的。
那份“梦魇”的非凡特性。
……
希里斯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松了松扣在枪支扳机位置的指头。在瞄准镜这头，他能清晰地看到船长室门口的情形。果然，刚刚进门的“罪犯”不是他们认识的罪犯，而是塔罗会的秘偶大师用密偶假扮的。
改变外貌的能力。占卜家途径序列六，无面人的能力。
希里斯眸光微暗，一种微妙的负面情绪从他心底一闪而过，又很快平复。他告诉自己，只要能从这艘船上活着出去，自己很快就能晋升序列六，再也不用畏惧其他人。
一切都是值得的。
咸腥的海风拂面而过，希里斯背过身去为枪支换填子弹。船身阴影落在他额间，与绯红月光一明一暗，映得他那张苍白瘦弱的面孔情绪莫辨。没人知道他在换填子弹的这几秒里想了些什么，但等他重新举枪，此前动摇过一瞬间的执念又重新坚定。
那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已经对准了它该对准的人。
就不硬水三千了，感觉断在这里刚刚好，下一章刚好是一个完整三点过渡然后28章进大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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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