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戏

瑶光殿满殿的檀香,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祝祷诵经的声音,彻夜不停。往来路过的宫人仿佛都会被诵经声洗礼……

“小殿下去哪了?”

艳桃色的指甲拨弄着暗红色的佛珠,瑶贵妃端坐在烟雾缭绕的殿中,对着神佛闭目养神。

宫女走近,在她耳边小声回话:“长宁宫。”

瑶贵妃猛然睁开眼,同秦岁略有些相似的凤眸,锐利地看向宫女。

……

尖细的毛笔沾着鲜红色的朱砂勾画在沾着金箔的折子上,笔迹略有颤抖。执笔的手白嫩小巧,指尖用力得发白。

“荣亲王的折子,说了什么?”秦岁手上捏着茶盏,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案前的秦安。

她喝着茶,倒让十六岁的孩子来批奏折。

“皇,皇姑姑,给父皇请安。”秦安面对秦岁,比对着太傅还紧张,“皇姑姑请旨,除夕入京,初六随行祭拜长宁皇后。”

秦岁轻声“嗯”一下,放下茶,漫不经心地说:“准了。”

“可……”秦安刚想说亲王入京需要圣上裁决,但秦岁瞥过来的一瞬间,他就不敢说话了。

“是。”朱笔颤颤微微地落下来,歪歪扭扭地写着:准奏。

……

今年朝觐的使臣似乎格外多。锦衣卫却在此时被皇帝调遣南下督察,东西各厂忙着处理这一年积压的陈年旧案,皇宫的布防竟然全部落在禁军头上……除夕前几日,易平兰忙得昏头。

“多谢。”身穿异域服饰,模样俊俏的少年伸手接过易平兰递上来的通行令牌。

易平兰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看着手里的青色金帖,说:“南郦王庭?”

少年双手举过头顶,手指飞舞成结落在额前,口中说出一句让人听不懂的家乡话:“阿吉伊达伦,多左西塔伊安。”

随后少年笑容明媚地看着易平兰自我介绍:“南郦王庭,多左西。”

易平兰面色微冷。

多左西,并不是少年的名字。在南郦,这个称呼意为奉献给神明的礼物。

而南郦王庭的信仰里,同性相亲是要被火烧死的。

大秦适龄的,最尊贵的女人,只有秦岁。这位礼物是南郦王庭献给谁的,不言而喻。

“南郦常年温暖湿润,但大秦如今正是严寒之际,就安排在宫驿南苑。”易平兰挑了一个距离长宁宫最远的住处牌子,递给多左西。

少年笑着接过,并道谢:“谢谢。”

他看起来才十六七,但模样漂亮不输琅姬,易平兰望着他的背影握紧拳头……

今晨十几位小国随行男女多为佳丽,皇帝行将就木,太子沉迷男色,边境各国也开始按捺不住,想将人安排进皇室之中。

许多小国将主意打在太子秦律,和他最敬重的皇姐秦岁身上,美人如狂蜂浪蝶,席卷般涌入皇宫。

宫宴不断,但易平兰只能守在宫门外,接待来往使臣。

他时不时抚摸腕上冰凉的粉玉珠串,触感如佳人吹弹可破的肌肤,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宫里那位。

“将军,乾街那儿好大的阵仗,你快看。”属下拍拍他的桌角,易平兰回神起身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橘黄色的车顶,四匹雪白色的宝马拉着,随行者身穿宫装,这是亲王入宫的仪仗。

“荣亲王不是除夕才入京吗?怎么今日都到乾街了?”禁军将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太子旨令!”身后快马,内侍举着秦律的旨令高声呼喊,“太子有令!”

“开九门,迎荣亲王入宫!”

易平兰连忙挥臂,指挥属下大开九道宫门,风雪瞬间涌起,贯入九道之中。

宫门尽头,易平兰终于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今日的秦岁,格外不同。

前来迎接的宫人均身着绛色,迅速站定在九道宫门两侧,形成暗红色的长廊,秦岁一身顺圣色宫装,头戴金凤莲花冠,坐在由紫貂皮遮风的金轿撵中,缓缓而来。

她端庄持重,一人犹如千军万马,尽显皇室奉天承运的威仪。

公主銮驾近时,人马皆跪。

易平兰低垂着头,伏在地上。他知道现在不是诉说思念的时候,而此时的秦岁也不会在意他这鸿毛般的情人。

“谦婉都这般大了~”荣亲王从马车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岁,她额角的白发编着金丝,明黄色的宫装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易平兰未曾抬头去看,但耳朵微动,心里反复念叨着“谦婉”二字。

是秦岁的小字。

他嘴角扯起一抹复杂的笑,原来殿下的小字叫谦婉,好似很相衬,但易平兰总觉得差点什么。

“皇姑姑,别来无恙。”秦岁第一次见荣亲王是在十六岁,秦安的年纪。

“数年未见,你长得越发像皇后了……”荣亲王话音一顿,转而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皇姑姑先换轿吧,京里不比南都,天冷得紧。”秦岁不动声色,只浅笑着向荣亲王伸手,将人扶下马车。

随即,她携荣亲王坐上自己的轿撵,紫貂皮的帷幔彻底落下来,隔绝易平兰眷恋的视线。

“南都温暖,姑姑此行受苦了。”秦岁将手炉递给荣亲王,笑着寒暄。

“回家怎么能算得上受苦呢?”荣亲王感慨地看着秦岁,眸光复杂。“这也许是本王最后一次回来了。”

秦岁眼睫微动,面容浅浅地露出温婉笑意,柔声问:“皇姑姑何出此言呢?”

“新皇登基后,谦婉还会允许有爵位的亲王回京吗?”荣亲王笑了一下,“或许我应该说,殿下还会允许有爵位的亲王活在世上吗?”

秦岁被说中心事,眉头微扬似笑非笑地看向荣亲王。

“众多皇亲之中,谦婉最想念姑姑。”秦岁如玉般温润的声音,透着一丝寒凉,“您便住在长宁宫,与谦婉做伴可好?”

荣亲王眸光微震,随即镇定下来,从容地笑着,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轿撵落在长宁宫门前,瑶贵妃的人便抬着轿子等在那里。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荣亲王万安。”为首的是瑶贵妃的贴身宫女,秀兰。

“奉贵妃之名,迎荣亲王入宫。”

秦岁低头看她跪在地上,大有一副不接走人不罢休的样子。

“皇姑姑这段时日都宿在长宁宫,瑶贵妃得空便来长宁宫坐一坐,孤也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这……”

秀兰犹疑,荣亲王将她拉起来,塞给她一袋金瓜子。

“替本王转告瑶贵妃,待本王安顿下来,便去拜访她。”

“是。”

有了荣亲王,长宁宫似乎热闹许多。秦岁坐在亭中看她堆雪人,打冰球……一把年纪了,倒是活泼好动得很。

初来那日的针锋相对似乎是谁的错觉,荣亲王在雪地里笑得开心,望向秦岁的眼神也单纯可亲。

“殿下。”易平兰将秦岁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心疼地说,“您都陪了两个时辰,再这样待下去,该冻坏了。”

秦岁抬手摸摸他的脸颊,问道:“冷吗?”

易平兰摇头,握住秦岁的手腕,侧头在她掌心亲吻,轻声说:“我不冷。”

“殿下在想什么?”易平兰看她多次出神,忍不住问,“和荣亲王有关?”

“嗯……”秦岁的视线始终落在荣亲王身上,尽管那视线充满探究和深思,但也足够易平兰吃味。

他总猜不透她的心思,虽然坐在秦岁身侧,易平兰却总有一种与她相隔千里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采棠急步走近,对着秦岁行礼后手飞快地比划。易平兰看不懂,但看得出来采棠有些急。

秦岁静静地看完她的手语,表情很微妙,她转头看一眼荣亲王,垂下眼眸思索片刻,说道:“照旧去殿里,看完就回去吧,叫他以后不必日日请安。”

“让他进来。”

易平兰听得皱眉,还有谁可以日日来请安?听语气绝对不是秦律……殿下身边又有新人吗?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易平兰的耳朵。

他故作镇定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少年,多左西。

“臣侍,南郦王庭多左西,祝福殿下,千秋万代。”他换上大秦的宫装,眉眼间有些许异域风情,精致年轻。

仿佛又一个琅姬。

只是举止姿态,比琅姬更利落大方,颇具贵气。

“你有大秦的名字吗?”秦岁待他很温柔,伸手虚扶他起身,将人拉在身侧坐下。

“……不知臣侍是否有幸,能得殿下赐名?”少年机敏,笑容甜美。

“让孤好好想想……”秦岁状似思索,手上还把玩着易平兰的手指,看得却是另一旁的少年。

而那少年垂眸看到桌下这一幕,眉头轻挑,向易平兰投去充满斗志的眼神。

易平兰抿唇,幼稚。

“不如叫秦乐,取平安喜乐之意。”秦岁笑着拉过少年的手,“小字就叫十二,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臣侍喜欢这个名字,谢殿下赐名!”少年听到秦岁的话,欢喜非常。

秦岁好像很喜欢他,伸手亲昵地摸着少年鬓角,温柔地说:“孤允你以我自称,平日就唤孤姐姐吧。”

秦乐瞪大眼睛,随即扑进秦岁怀里,小狗一样蹭着她,开心地说:“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他一边撒娇一边冲着易平兰挑眉,在秦岁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神疯狂挑衅易平兰。

易平兰看似平静地回望他,实则手里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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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千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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