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雪,吹进凤飞亭中。
秦岁抬手轻抚少年眉间的雪花,笑语温柔:“以后就是孤的人了,要乖乖听话。”
“嗯!十二只听姐姐一个人的!”秦乐伸手握住秦岁的手,笑容明艳灿烂。他的余光扫过易平兰,嘴角的笑扩大几分。
“这位哥哥,也是姐姐的人吗?”秦乐状似天真的问。
“……”易平兰沉默不语。
秦岁抬眼,狭长的凤眸褪去暖意,忽而冷漠地看着少年。
秦乐被她这眼神吓到,慌张地低下头,怯怯地说:“十二越矩了。”
易平兰愣住,他侧头看一眼秦岁,见她似是不悦,心中微甜。
只是下一秒,秦岁却抬手揉一揉秦乐的脑袋,少年立刻红着耳朵欣喜地望向她。
易平兰抿唇,静静地喝茶。
罢了,片刻回护,也是护……
忽而,掌心一痒。
易平兰握紧茶杯,又轻而克制地放下,红着耳廓偏头看秦岁。她并没有看过来。
但那微凉的指尖正刻意地刮蹭他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她也知道自己偏心啊……
易平兰唇间压制不住地扬起,再次回望秦乐时,俊朗平淡。
他与孩子计较什么?
“今日可算尽兴?”
秦岁抽回被秦乐握紧的手,转而给尽兴而归的荣亲王倒茶。
“痛快!”荣亲王接过茶牛饮,裹着一身的冷气坐在秦乐身边,冻得他一哆嗦。
“十二,给皇姑姑倒茶。”秦岁眼含笑意地看向秦乐。
“是……”少年低眉顺眼,乖巧听话地为荣亲王斟茶,“请您用茶。”
他不敢贸然称呼她为皇姑姑,且荣亲王的视线太过炽热,她气场很强,秦乐能闻到她周身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直觉告诉秦乐,身侧这位荣亲王,亲手杀过人。
“唔!”少年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脸颊被她捏在手中,微微变形。
“这孩子长得像外邦人。”荣亲王眉头一皱,掐着秦乐的头仔细端详。
秦岁抿茶,平静地说道:“他母妃是胡姬。”
荣亲王挑眉,了然道:“怪不得,模样不错,今年多大了?”
“十六。”
“他还是个小孩子。”秦岁伸手揉揉秦乐的耳朵,荣亲王顺势松手。
“这是荣亲王,叫皇姑姑。”
秦乐顶着刚被这位荣亲王捏出红印的脸,乖巧地叫她:“皇姑姑。”
“诺。”荣亲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扔给秦乐,漫不经心地说,“拿去玩吧。”
秦岁唇间微微上扬,秦乐接过玉佩愣神,随后忐忑地看着她。
“还不谢谢皇姑姑?”秦岁抬手轻轻刮他的鼻尖。
秦乐将玉佩系在腰间,站起身想对着荣亲王执南郦王庭最高礼仪,却在展臂时感受到小腿被什么东西猛烈一击。
他不受控制地跌向荣亲王,栽倒在她怀里,异香吸入鼻腔,秦乐险些窒息。
他忙抬头看去,荣亲王成熟的面容近在咫尺,秦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皇姑姑……”
荣亲王笑着用手指点秦乐的额头,又捏着秦乐的脸说:“这孩子,怎么行如此大礼。”
秦岁抿唇轻笑。
易平兰眉头轻轻蹙在一起,他目光幽深地看着荣亲王怀里略显局促的少年,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在心中陡然升起。
秦、乐……
朱砂墨池已经见底,朝露堂的香炉熄灭时,临近晚膳。采棠小跑着来问秦岁,是否要传膳。
秦岁笑着说:“不如我们就在亭中打边炉?”
荣亲王举双手赞成,快四十的人了,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秦岁看向采棠,采棠心领神会,双手在空中挥舞,打着别人看不懂的手势。秦岁平静地看完,点点头。
不多时,宫人们将东西都摆放好,炭火烧着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暖烘烘的。
“大后天就是除夕了。”荣亲王目不转睛地盯着锅子里的肉片,口中感慨着。
“是啊……”秦岁若有所思,她抬眸看向荣亲王,问道,“皇姑姑打算何时回去?”
荣亲王挑眉,笑看着秦岁,颇有深意地说:“本王才入京没几日,殿下就催我回去了?”
秦岁掩唇轻笑,道:“非也。”
她目光落在秦乐身上,伸手摸摸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笑说:“这孩子不耐寒,孤想着您若是早些回南边去,便带上他。”
荣亲王蹙眉,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秦岁,那目光中夹杂着许多情绪,不赞同、轻蔑、不可置信……以及,野心。
“是啊……”荣亲王颇为慈爱地摸摸秦乐的发顶,“这么小的孩子,别留在这冻坏了。”
易平兰若有所思地看着秦乐。
见他一头雾水,心有不甘地看着秦岁,易平兰朝着他勾起唇角。
秦乐看见他这般挑衅的笑意,脸色一黑。
“这些时日你就留在这里,和皇姑姑培养培养感情。”秦岁看向秦乐,狭长的双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冬日冷风一吹而过,秦乐陡然觉得一阵寒凉。
“是……”
临近除夕夜这两日是最冷的时候,秦岁的寝殿烧着上好的银炭,另有地龙加热,殿内温暖如春,易平兰笑说自己是来蹭暖气的。
他平日挽弓勒缰绳的手,此刻轻柔地托着秦岁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梳着。
易平兰素来话不多,安静懂事,温柔细心。秦岁透过铜镜去看他,却觉得模糊不清。
他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什么目的。名利都不要,就这样耐心周到地伺候着。
“这几日当值辛苦了。”秦岁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她拉过易平兰坐在自己身边,手抚摸他的脸颊。
“有什么想要的?”
易平兰恍然一瞬,轻轻笑了一下,跪在她的长凳上,说:“殿下要赏我吗?”
秦岁点头,手指抚弄他的鬓角,声音温柔又蛊惑:“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如果殿下做皇帝,”易平兰停顿一瞬,他察觉到秦岁落在他鬓角的手滞住了,他轻笑一声,低头将吻轻轻落在秦岁唇上,用玩笑的语气问她,“您会是昏君吗?”
秦岁抬眸看易平兰,冰凉的指尖从脸侧滑到脖颈处,像爬行的蛇,随时能咬在致命的位置。
她笑意不达眼底,反问:“女人如何做皇帝?”
易平兰深深地望着她,启唇轻言:“皇权神授,天神没说过女人不能做皇帝。”
秦岁看向他的眸光,逐渐变冷,但又隐约带着些别的意味。
“更何况是殿下这般龙凤之姿。”易平兰的笑容很轻松,就像寻常女子崇拜贵族男子一般,单纯、仰慕。
“所以……您会是昏君吗?”易平兰笑着将头埋在秦岁肩窝,“如果您做皇帝,那个时候,鸷儿想要什么,您都给吗?”
秦岁冰凉的手拍在他脸上,只问易平兰:“你现在想要什么?”
易平兰不再继续追问,双臂收紧,用力将秦岁拥在怀里,声音低哑。
“想要殿下要我。”
秦岁心漏跳一拍,手指捏在他没什么肉的脸颊上,不太轻柔地扯了一下,她说:“孤没和你玩笑。”
或许是秦岁察觉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她手顺着易平兰精壮的后腰往下挪了两寸,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说:“何况这种事情,用不着你要。”
易平兰被秦岁拍得呼吸混乱,他的鼻尖蹭着秦岁的脖颈,声音低哑慵懒:“那殿下赏我,您大婚之日,让我为驸马牵马。”
秦岁抚摸在他身上的手顿住。
“我如今也算个将军,虽然没上过战场,但给他牵马,也不算辱没了他。”易平兰不知想到什么,轻笑起来。
秦岁皱眉,说:“将军牵马,何必如此折辱自己?”
“折辱?”易平兰起身看着她,眼睛黑亮亮的,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谈何折辱?”
“为驸马牵马,也要穿大红色,也会游街,也是去迎你入府。”易平兰脑海中已经有他穿一身红衣去迎她的画面了,表情美滋滋的。
他红衣牵马,迎她入府。
怎么不算是秦岁嫁给他呢?
“你就要这个?”秦岁犹疑地看着他,她无法理解,这就是易平兰现如今最想要的东西吗?
“若你喜欢马,孤可以将西郊的马场唔……”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平兰的唇堵住,所有她能承诺的利益全都被他温柔有力的唇舌搅碎,只剩下暧昧的吮吸声和喘息。
分开之际,易平兰捧着秦岁的脸,亲了又亲。他深深地看着秦岁,眸中凝着数不清的爱意和她看不懂的伤心。
“殿下问我想要什么,我已尽数相告,绝无保留。”易平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秦岁的唇角,“若您怜惜,就成全鸷儿。”
一玉抵十城的镯子,送到易平兰手里,他转头又套会回秦岁手腕上。得知秦岁要嫁给萧明台,他不争不抢,不砸不闹。连连高升都是秦岁一手提拔,他从不主动索要机会。
他只想给人牵马……
“好。”
秦岁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掐着易平兰的下巴,语气算不上温柔。
“既然你想要……”
“孤便成全你。”
秦岁: 没出息的家伙
易平兰:要迎娶殿下了,好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