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温热的大手覆盖住她冰凉白皙的掌心,拇指摩挲着她细长葱白的手指,一下一下。
秦岁直勾勾地盯着易平兰看,望尽他猛然通红的脸庞和夹杂着羞涩的双眼。
他躲闪不及,抿着唇思索良久。
“殿下,爱长宁皇后吗?”易平兰温柔沉静地看着秦岁。
秦岁挑眉,点头:“自然。”
谢长宁,她的母亲。
易平兰反问:“为什么?”
秦岁眉头微蹙,思索着回答:“她是我的母亲。”爱她需要原因吗?
“您爱皇帝吗?”易平兰接着问。
秦岁陷入沉默。
她对于皇帝的爱,全来自于谢长宁对皇帝的爱。
“也是爱的……”秦岁叹气。
易平兰问:“为什么?”
秦岁回答的有些迟疑:“他是我的父亲……”
说完,她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易平兰。
“那殿下,爱太子吗?”易平兰眸色深沉地看着秦岁。
“……”秦岁眸光一冷,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说道:“自然,他是孤的弟弟,孤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太子处处护着孤……”
易平兰笑着看秦岁。
秦岁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那您爱我吗?”易平兰手指抚摸着秦岁惯会伪装的眼睛,“您爱鸷儿吗?”
秦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易平兰也并不意外。
他双手托住秦岁的脸颊,鼻尖与她轻轻摩擦,耳鬓厮磨之际……易平兰问秦岁。
“您爱琅姬对吗?”
秦岁身子向后想拉开距离,却被易平兰扣住脖颈。他动作轻柔,却令她难以逃离。
“我爱您……所以我能感受到,您爱他。”易平兰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心脏阵阵抽疼。
“您为什么爱他,我就为什么爱您,甚至……”比之更多。
秦岁陷入沉思。
她爱琅姬吗?
年少相识,互生情愫。
秦岁对琅姬千娇万宠,虽举止克制,不及秦律荒唐,但情意也盛。
可她亲手将琅姬推到秦律怀里,一次次利用琅姬完成自己的谋划,这算爱吗?
“琅姬现在是太子的爱宠,你醋个什么劲儿?”秦岁片刻哑然,随即抬手抚摸易平兰刀削般的面庞。
易平兰抿唇,轻声说:“正因为爱您,所以我难以讨厌怨恨他,即便您总是先看向他,即便此时此刻您和我待在一起,却还是为他烦忧。”
男人低头隔着薄纱轻吻秦岁的左胸膛,鼻尖轻轻蹭着那里。
他知道秦岁的许多温良都是伪装,但他已经掉进陷阱里,即便无数次的相处与触碰都能感受到她未满的情意,易平兰还是想靠近她。
“您和琅姬没有血缘,您为什么爱他呢?”易平兰问秦岁。
秦岁想躲,想回避,但易平兰难得搂紧她,生怕她逃走一般。
“我……”秦岁犹疑地看着易平兰,艰难地说:“我不爱他。”
易平兰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眸,蓦然一笑,“那您爱谁?”
“?”秦岁眉头微蹙,怎么轮到她回答问题了?
“你爱谁?”易平兰穷追不舍。
“放肆。”秦岁想挣脱开他的怀抱,但不知为何并未用尽全力,举止不像挣扎,反而……像撒娇。
“你、爱、谁?”易平兰有恃无恐地步步紧逼。
秦岁脸上一热,心脏突然跳的厉害。明明都已经更近距离触碰过对方,但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让秦岁紧张,心里好像有一团火。
“你爱……”
“你。”秦岁打断他进一步的逼问。
易平兰被她干净利索的一个字击中,轻微昂头,默默深吸一口气。双唇动了一瞬,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殿下还在为前心上人烦忧,他不能太得意。
“啵”一声,一个快速轻巧的吻落在秦岁唇上,吻得她脸烫。
“您爱谁?”他的语气很难不带着笑意。
秦岁眯起眼睛看着易平兰,狭长的凤眸里凝着四个字。
得寸进尺。
易平兰抿唇,抱紧秦岁,不再多话逼问。他闭着眼睛,唇弯得厉害,呼吸好像都在忍耐笑意。
一个字也够了。
只说一遍也可以。
哄他骗他也行。
“……”秦岁还是不懂,但她已经不想问易平兰了。
问他只会被调戏。
情爱于她来说,本就……唔,或许也有些用处。
“殿下晚膳吃的少,再用一些吧。”易平兰将自己煮好的面拿出来,热气还未散,他用筷子挑一些到白玉碗里,递到秦岁眼前,殷切地看着她。
原本没什么食欲和心情,但热乎的汤面都喂到嘴边了,秦岁凑近就着易平兰的手用两口,胃口也打开了。
“手艺不错。”秦岁第一次如此没规矩地用膳。
她和易平兰窝在一处,如同新婚夫妻一般,吃着同一碗面。
“是殿下饿了。”易平兰伸手轻揉秦岁的耳垂,笑着说。
“年后随孤去西洲吧。”秦岁突然说到。
易平兰动作一顿,迟疑地“嗯”一声。
前朝旧臣,未必会让他离京。
秦岁也想到此处,顿了一下,转过话又说:“留在京里也行,去督建公主府。”
易平兰侧头看她,“徐敬业死了。”
秦岁淡淡地“嗯”一声。
“听说他被承重梁砸烂了脑袋。”易平兰收好残羹,拿起帕子为秦岁擦拭。
“你怕?”秦岁抬眼看他。
易平兰笑着叹气:“谈不上,但确实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秦岁倚靠在榻上,眸色深沉地望着易平兰。
“想要我命的人也不少……”易平兰伸手抚弄秦岁的发丝,“殿下护我。”
秦岁伸手与他指尖纠缠,看着易平兰的手指勾缠着她的发丝,摩擦她的手腕。
“你是孤的人,孤自然护着你。”
易平兰手指点在秦岁掌心,胡乱地画着什么:“殿下今夜兴致不高。”
秦岁抬脚抵在易平兰腰间,轻声说:“看你本事吧。”
A29
天蒙蒙亮的时候,易平兰穿戴齐整地从长宁宫偷窜而出。
他避开巡逻的禁军和各大势力的眼线,趁着早朝之前回到李长玉的宫中居所。
“殿下。”李长玉推门就见到易平兰端正地站在门外,他下意识弯腰行礼。
易平兰伸手用刀柄止住他动作,李长玉的视线落在易平兰手腕处的红痕,大惊。
“殿下,您手上这伤……”李长玉指着那一圈红痕,哆哆嗦嗦地问。
“啊……”易平兰低头茫然地看着腕处的紫红色勒痕,抿唇良久。
眼看着李长玉吓得要去禀告,易平兰赶紧拉住他,“不必惊慌,你……嗯,上朝吧。”
李长玉欲言又止。
易平兰不耐烦地呵斥:“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属下该死!”李长玉作势要跪,又被易平兰止住。
“你是皇室子孙,拿出气派来。”易平兰无奈叹气,果然假的真不了。
“是。”李长玉下意识又要拜,手悬在半空堪堪止住。
易平兰跟着李长玉上了半月的早朝,将朝堂局势摸个大概。
苏谢两家不共戴天,每日吵得不可开交。孟淑妃多次召见六皇子秦华章,但孟家却格外地安分。
徐敬业一死,秦德文就督促大理寺彻查,但秦律并不关心这件事,甚至安排大理寺整理旧日卷宗……
两人为此又在大理寺门口打了一架,秦律将秦德文的脑袋怼在大理寺门口的赤木圆柱上,磕得满头是血。
皇帝下旨将两人禁足,据说圣旨上还带着血迹。太医院的探子递话说,皇帝活不过三年。
若易平兰想做至尊,秦岁大婚,宾朋满座之际,便是他夺位的好时机。
但问题是,他不想。
他从小便不是按照皇帝来培养的,心机和嗅觉甚至不如秦律敏锐,聪明是有的,但不够心狠,也看不清更深的东西。
易平兰自知是前朝势力的傀儡,他自然不愿沾这晦气,下场搅乱秦岁的大婚。
所以前朝旧臣经营谋划的事,他一概都不过问,也不给建议。只是默默记下他们举兵的路线,绘制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地图。
但易平兰更多的心思,其实都分在了一块金子上。
这金子原本是要给母亲治病用的,但神医没找到,母亲也心存死志。易平兰将金子埋在母亲的坟前,还以为一辈子也用不上。
“娘,你在底下也用不到。”他一边挖土一边说,“我就这点金子还算干净。”
“逢年过节我都来祭拜您,这疙瘩我就拿去了。”易平兰握着沾着泥土的金子,跪在母亲坟前。“孩儿有了心上人,想用这块金子给她打个首饰,送她……”
易平兰嘴唇抖了一下,话音停滞片刻,继续说道:“送她做大婚贺礼。”
一阵风吹过,坟前松过的土扬了易平兰一脸。
“……”易平兰抿唇。
他沉默片刻,好声好气地说:“您别气得显灵了,我害怕。”
四周寂寥无声。
“她……也中意我。”易平兰絮絮叨叨地说着,“嫁给旁人都是迫不得已。”
“而且她说了会给我名分的……只是,只是需要时间。”
一阵大风吹过,卷得坟前的土吹扬到天上,吹得易平兰灰头土脸。
他磕了两个响头,站起身跑了。
别人:搞死他,搞死你,我要当皇帝。
易平兰:恋爱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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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