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男宠被大皇子扣留一事被闹得沸沸扬扬。秦律为琅姬四处奔走,马不停蹄,只为将人救出来。
秦岁还被禁足,她手里握着前朝野史,目光空空地盯着香炉发呆。
说不担心琅姬是假的,但若像秦律那般不顾一切地去救他,秦岁也做不到。
“公主殿下,奉陛下旨意,工部侍郎徐敬业求见。”老太监夹着拂尘恭敬地站在朝露堂前,身后跟着一众小太监和一个留着长胡须的年轻男子。
采棠打开殿门弯腰将人引进殿内,秦岁回神放下手中的旧书,抬眸看向手持画册的徐敬业。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徐敬业跪地高举画册,叩首行礼。
“徐大人请起。”秦岁语气柔和温婉,抬手示意采棠,“赐座。”
“谢殿下。”徐敬业起身,稳稳地坐在大殿之下。
他是为数不多的,不怕秦岁的大臣。
如今朝堂上风云诡谲,太子一夜之间站稳脚跟,许多朝臣不服秦律,但不得不敬畏他背后的秦岁。
但徐敬业并不觉得一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他是秦德文侧妃的亲舅,自诩清廉高洁,对于秦律一党,一向嗤之以鼻。
“这是臣下为公主重新拟定的府邸图纸……”徐敬业语气一顿,谨慎道,“前后同庭是大忌讳,运道漏损,散气疏财。”
秦岁抬手,温和道:“**师可测算开工吉日给徐大人了?”
徐敬业一噎,如实回答:“日子已送到工部,只待公主首肯,择日开工。”
秦岁接过采棠呈上来的图纸,低头过目,图上府邸后门稍有改动,却还是不如正前门宽敞。
“图纸是徐侍郎一手操办的?”秦岁低头,粉色指尖点在图纸上,意味不明。
徐敬业拱手:“承蒙皇恩,亲自操持殿下新府,徐某荣幸。”
秦岁勾唇,慢悠悠地说:“请**师来协助徐大人吧,风水一事,还要再请法师斟酌。”
徐敬业立即起身推辞:“专业之事,不便外家指使,术业有专攻,不宜劳动法师,请公主三思。”
“……”秦岁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声问,“徐大人是觉得,先皇后御赐的**师不配协助您督建公主府,还是认为,孤这个公主,不配指摘工部的事宜?”
徐敬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图纸被秦岁捏在手里,缓缓收起,随后落在采棠手中,转还给徐敬业。
“退下吧。”秦岁温婉的声音夹杂着冷意,“既然徐大人如此自信,开府一事便由徐大人亲力亲为,劳烦了。”
秦德文和皇帝一样防着秦岁,抓琅姬,把持公主府的建造,就是怕秦岁做手脚,怕她帮扶秦律。
徐敬业走后,采棠无声无息地递过来一封信。这是方才随着老太监来的小内侍偷偷呈上来的。
“他倒是有方法。”秦岁勾唇,打开信看着上面的小字:殿下亲启。
秦岁打开信封,红香园的脂粉味夹着信件扑面而来,她抖抖信纸,才低头审阅。
西艳春来信说,萧明台已将青莲姑娘接走,红香园依照秦岁所托,不做为难,轻快放人。
“人还在殿外?”秦岁问采棠。
采棠打着手势说:已经走了,但后日督公须进宫述职,届时可以传信。
秦岁附在采棠耳边吩咐:“后日,西艳春一定会来取天水,将最后两瓶天水送到……就说……”
采棠领命。
这两日,秦律一直跪在勤政殿外。荒唐之举,不免被言官议论。但他受了指点,当朝撞告秦德文强抢爱宠,救不下人,也要惹得秦德文一身腥。
秦律每日都用那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德文。
“你敢动他分毫,本宫就让你不得好死。”秦律阴恻恻地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兄长。
秦德文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睨他一眼,道:“太子金尊玉贵,何苦为了一个贱奴自降身份?”
秦律被秦德文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气昏头,冲上去抓住秦德文的领子,低声怒吼:“本宫的东西,落到你置喙逞舌!”
“赶紧把人送还东宫,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秦律发狠的样子确实骇人,不要命似的。
但秦德文从小就看不起他。
“切……”秦德文伸手扯开秦律,不甚在意地讽刺,“琅姬是我母家的家奴,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
“要不是秦岁,你以为你能享受到那种货色?”秦德文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她玩腻的玩具随手丢给你,你都这么宝贝。怪不得她愿意扶持你……”
秦律丧母后一直很孤僻,外加秦岁有意让他与兄弟们疏远,秦德文对秦律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孩童身上。
秦德文瞧不起秦律,但他低估了秦律对秦岁的维护,和那种近乎变态的情感。
“我要……杀了你!”秦律几乎是没有逻辑地暴怒,赤红着脸双手猛地掐紧秦德文的脖颈。
任何讥讽秦岁的人,都该死。
秦德文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直接被掐的直翻白眼。
众大臣看着还没上朝就扭打起来的皇子,一时之间手忙脚乱,没人敢上去拉架。
“太子息怒,太子息怒。”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求秦律松开秦德文,秦德文翻着白眼猛踹秦律下半身,可秦律就想不知道痛似的,誓要掐死他的架势。
“救……救命……”秦德文被掐得快要没了气息。
秦律嘴里还在疯了一般嘀咕着:“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欻”一声响起,秦律突然被踹飞老远。
众大臣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易平兰一身玄衣,护在前朝皇孙李长玉身前,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恕罪,为守护众皇子安危,属下一时情急,出此下策请殿下勿怪。”
“你!”秦律刚爬起来要还易平兰这一脚,却兀然看到他佩剑上的蓝绿色宝石,那是西洲特有的奇石,只有皇上和秦岁才能用。
秦律恨恨地盯着易平兰,最后也只是气愤地站回自己的位置,临走前还不忘朝着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秦德文吐痰。
易平兰站在秦德文手边,轻轻瞥一眼,嘴角微微扯动。
难怪秦律能做太子,这几个皇子各有各的顽疾,秦德文都三十好几了,还与秦律这乳臭未干的孩子逞一时口快,还险些让这疯狗掐死。
“大皇子受惊了。”易平兰挥手,立刻有士兵将秦德文拖起来,“送大皇子去太医院诊治。”
“是!”秦德文被暴力拖拽,鞋都掉了一只。
有些势力的世家朝臣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一言不发。朝堂之上,竟然无一人向易平兰发难,尽管他方才脚踢太子。
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大秦气数将尽,从不是空穴来风。
早朝时,皇帝依旧缺席,所有折子都递到秦律处,由苏、谢两位大臣协助处理。
西艳春奉命督建公主府,无人有异议。只有站在李长玉身后的易平兰眉头微皱,觉得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他还想不明白。
还有三日,便是太后回京的日子。也是秦岁解除禁足的时候。
短短三日,朝中上下,动作不断。
瑶贵妃怒斥大皇子品行不端,将琅姬接到自己宫中照料。秦律几次三番求见,瑶贵妃都不曾理会。
谢家处处针对萧明台,苏家也不待见这位朝中新贵,但奈何皇帝和太子奇迹般地统一战线,力保萧明台。
萧明台顺利复职,荣升秉笔,看似官运亨通,前途光明。
孟淑妃忧思过度,病倒在榻,传唤六皇子,秦华章入宫侍疾。
前朝旧臣一言不发,只默默守好李长玉。其他皇子也都静观其变……
太后回朝时,表面一番祥和,实际暗地里波涛汹涌。
皇帝拖着病体为太后洗尘,秦岁终于被解除禁足,坐在太后右下位,端庄温婉,仪态万方。
“哀家年纪大了。”太后混浊的双目望向秦岁,眼神复杂,随即她又看向操劳一辈子,满头华发的皇帝儿子,满眼心疼,“皇帝看着比哀家的年纪还大……”
皇帝:“……”
“都是为江山操碎了心。”太后伸手拉住秦岁的手腕,哀叹,“这样的日子,不安稳啊……”
秦岁微微勾唇,抬手握住太后的手,轻声说:“皇祖母宽心,您只管颐养天年便好,操心的事,由他们去吧。”
太后叹气,点头。
“你也要出嫁了,哀家心里没有惦念了。”
皇帝颇为郁闷地喝了一杯酒,秦岁垂眸看似害羞。
“如今你嫁得可心,哀家高兴。”太后叹息,“女子不易,是该多为自己争取。”
皇帝又郁闷地一饮而尽。
一旁的老太监提醒:“陛下,不宜贪杯啊。”
皇帝猛地挥手:“滚!”
太后惊讶地看向皇帝,知他被女儿摆弄一道,心里不痛快。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太后笑着看他父女二人,“哀家倒是看不出,岁姐儿像皇帝多一些,还是像长宁多一些。”
皇帝苍老无力的声音带着一丝怒其不争,“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朕的皇子们怎么各个都蠢笨如猪!”
他的视线落到秦岁身上,附上遗憾和难过,“公主……朕看,更像长宁一些。”
太后则觉得:“眉眼之间的神韵,更像皇帝。”
龙凤之姿,光彩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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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