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朝皇孙倒逼皇帝嫁女,不是秦岁的计策,却在她的谋划里。
她设想过易平兰会这样做,但这一计是她推演的无数走向里,对易平兰最不利的。
明面上推出来一个前朝皇孙,所有肱骨旧臣纷纷作证,皇孙再拿出信物,皇帝必会封赏。
但如此一来,名利加身的假皇孙还甘愿只做替身吗?
前朝旧臣的忠心,究竟是为真正拥有皇室血脉的人,还是名义上可以继承大统的身份?
若她是那李长玉,亦或者是臣子,推出皇孙的第一步,便是杀了易平兰。
想到这里,秦岁抬手摸摸易平兰的下巴,手指轻轻摩擦着。
易平兰眯着眼睛,低头轻吻秦岁粉色的指尖。
“与太子可还和谐?”秦岁突兀地问他。
易平兰摸不着头脑,如实回答:“太子近日被大皇子刁难,无暇顾及臣。”
听说前几日秦律和秦德文在皇帝面前打起来了,气得皇帝直吐血。易平兰在心里暗自摇头,这些皇子都不如秦岁稳重。
“入冬了,你帮孤提醒太子,琅姬受不得寒,让他多加几床被子和炭火,前些年他都是在孤房里过冬,现在只能让太子多陪着他。”秦岁轻声说着体己话,交代的尽是旁人的事。
“你将孤的原话说给太子听,让他一定要重视。”
易平兰听得心里反酸,但还是瓮声瓮气地乖乖应下,“嗯,卑职一定带到。”
秦岁眉头轻挑,品着些醋味,低头亲亲易平兰的额头,哄着他:“月明派人从西边送来两块石头和一匣金疙瘩,你喜欢那些东西,拿去琢磨琢磨。”
易平兰愣住,看秦岁:“殿下如何……”他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做那些首饰玩意儿。
秦岁的指尖绕着他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见你总是摆弄我的珠花,绣的东西还这么漂亮,手这么巧。”
她伸出自己修长纤细的五指与易平兰宽大的手对比,感叹道:“握得了重剑,绣得了针线。妙。”
易平兰被她夸得晕头转向,也忘记吃飞醋了。
翌日清早,易平兰从秦岁宫中溜出去,借巡逻的机会,偶遇秦律。
他将秦岁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说与秦律听,秦律倒是听得认真,只是他怀里搂着的琅姬表情有些奇怪。
“既然是皇姐的嘱托,本宫自然照办。”秦律对易平兰没什么好脸色,说完便揽着琅姬拂袖而去。
太子车驾之中,琅姬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秦律语气莫测,听不出喜怒,“皇姐这般惦念你。”
琅姬吓得一哆嗦,他倚进秦律怀里,轻声说:“奴在想,那马夫杀了腾龙,怪晦气的。公主还这么器重,让他来传话。”
秦律眼神柔和下来,唇角一勾,掐着琅姬的下巴问:“怎么?你替我鸣不平?”
琅姬眉头皱在一起,满脸愠怒:“虽说腾龙也有错,但他下手未免太重了些,竟敢打杀您的爱宠,奴看见他就心烦!要不打发他去做点苦差事,给您解解气?”
秦律也有折腾易平兰的想法,但……
“皇姐那里……”秦律为难,腾龙已经死了,他再厌恶易平兰,也犯不着去找秦岁的不痛快。
琅姬勾着秦律的脖颈,诱哄道:“又不是让他去死,做点苦差事磨练磨练罢了,您是公主的亲弟弟,她会为了一个外人生您的气吗?”
他这话说道秦律心坎儿上了,再加上琅姬漂亮的脸蛋和崇拜的目光,秦律一拍大腿,干了!
“那要支他去做什么?”秦律没想法。
琅姬思考片刻,说道:“自然是那种,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出错的差事。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浪费时间受着累又得不到好处的。”
秦律想到两个差事。
“巡查司空着个差事,旧皇孙那缺个当差的。”这是秦律能支配的,最不讨好的两个差事。
“巡查司是做什么的?”琅姬不懂这些,懵懂地问着。
秦律给他一一解释,“巡查司和监察司是一个活计,巡查司是废弃部门,谁去谁倒霉,人嫌狗憎的那种。”
“旧皇孙那里缺个守卫,但是他身份特殊,很多小将都避着他,怕皇帝厌恶。”
琅姬兴奋地说:“厌恶好呀!若是皇帝厌恶他,公主再宠他,他的仕途也不会顺意,省得以后绊您的脚。”
秦律觉得有理,只是他天性多疑,低头看向异常兴奋的琅姬,眼神幽深,“你似乎,格外地讨厌他?但是我怎么记得之前你还护过他?嗯?”
琅姬呼吸一窒,眼眶瞬间发红,声音颤抖着问:“太子殿下是不信奴吗?”
秦律慌神,为他擦泪:“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啊!哎呦心肝儿,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
琅姬哭着解释:“我护着他做什么?我是怕因为他闹出大动静,让您和公主为难……他让你生了那么大的气,我恨死他了。”
秦律抱着琅姬哄来哄去:“哎呦,好好好,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别哭了……”
车驾摇摇晃晃,路过的人都能听到里面娇媚的哭声,和秦律无度的宠溺。
倒霉的易平兰不知为何,自己传个话,就传到旧皇孙身边当差了。他知道秦律看自己不顺眼,但让他一个禁军统领去守护旧皇孙的安危,也太过危险。
万一他意与旧皇孙串通,一把火烧了皇宫,光复前朝,秦律这个太子当是不当了?
怎么想出来的呢?
易平兰百思不得其解。
但幸好,他没有野心。
反倒是易平兰,守在旧皇孙身边会更加安全。有异心的旧臣不敢轻易动手,若旧皇孙有反意,他也可以就地诛杀。
这阴差阳错的,对易平兰来说反而是好事。
上任消息转天由白乌传到长宁宫,彼时秦岁正在翻阅工部呈上来的图纸。
采棠将白乌腿上的纸条取下来摊开在秦岁手边,安静地立着。
“工部还算尽心。”秦岁瞥一眼纸条,随后目光依旧落在图纸上,“但还是不够。”
“去信给白象寺,请**师为孤测算,让工部重新画。”秦岁勾唇,指尖点在图纸上画着凤纹的大门,“孤要坐两条街,开两扇一模一样的门。”
采棠弯腰颔首,退下去办。
白乌还站在笔架上,冲着秦岁呱呱地叫着。
秦岁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随即绑在白乌腿边,抱着白乌来到窗前,展臂放飞。
白乌飞翔的轨迹从来没有规律,只是格外喜欢落在东宫罢了,秦律也并未察觉,只是看琅姬分心思到一只鸟身上,心里泛酸。
近日秦律又公务缠身,更无暇顾及琅姬,只能又送两只鹦鹉给他赏玩。吓得琅姬在自己的寝殿里也不敢多说话了。
他趁无人时打开白乌腿上的纸条,熟悉的字体让琅姬心里一热,那上面写着的三个字是:秦德文。
琅姬转着眼睛思索,抬手就着烛火点燃纸条。
“来人,准备点心,我亲自送去给太子殿下。”
……
晚膳后,秦岁抱着暖炉在白玉阶散步,采棠打着手势提醒她小心脚下路滑。
直通凤飞亭的长廊外,秦律闯过宫人,身后追着守卫,疾驰奔向秦岁。
他匆忙的脚步溅起雪粉,双膝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冲着不远处的秦岁磕头:“皇姐!求皇姐救救琅姬!”
秦岁平静地望着雪地中的秦律,随即芙蓉面上露出一丝慌乱,她快步走上去扶起秦律,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
秦律反手紧紧握住秦岁的手腕,神情焦急地求她:“求皇姐救救琅姬,秦德文要杀了他,求您救救他!”
“秦德文?”秦岁故作诧异,挑眉问秦律,“琅姬怎么会冲撞大皇兄?”
“是,是秦德文故意为难琅姬,说他蛊惑太子,秦德文就是看我不顺眼,才……才……”秦律恨得双眼赤红,从前他不是太子的时候,这些皇子视他为无物,如今他做太子,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攀咬,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为难一个宠妾都算不上的男宠。
秦岁抬手用手帕捂住嘴,满脸惊愕:“大皇兄怎么会……”
她原地踱步,随后坐在一处。秦岁朝着秦律招手:“律儿,你过来。”
秦律连滚带爬地奔到秦岁腿边。
“父皇有旨,孤不可踏出长宁宫,不能为你和琅姬主持公道,但有一人可以。”
“谁?!”秦律急切的问。
秦岁不动声色地看他几息,见秦律真心想就琅姬,才开口道:“瑶贵妃。”
秦律眉头一皱,怀疑道:“可是……”
“瑶贵妃虽是大皇子的生母,但他一直被寄养在静妃身边,况且琅家是前朝旧臣,与瑶贵妃的母家同根同叶,琅家子弟因此多受贵妃照拂,若你说动瑶贵妃出面,琅姬便可得救了。”秦岁伸手握住秦律手腕,琥珀色的眸子盈着泪水。
“琅姬从小就没受过苦,如今多在秦德文手里片刻,都有可能备受煎熬,皇姐被父皇拘着,没有本事……只能靠你了。”
秦律很少看秦岁哭,也最看不得秦岁哭,他跪在秦岁脚下,狠狠磕一个响头,承诺:“弟弟一定将人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