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赐婚

房中混杂的气味随着被玉手推开的窗子一股脑地散出去,冷气瞬间倒灌进来,吹得衣衫单薄的萧明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前头刚递折子,后面父皇就训斥孤。”秦岁拿出绣帕掩住口鼻,转身低头看像狗一样匍匐在地的萧明台,冷笑道,“孤为你受了好大的委屈啊......”

她话音顿住片刻,幽幽地问:“萧郎你又在做什么?”

萧明台不敢抬头,只一味地谢罪:“殿下恕罪!”

秦岁绕到他身后,抬脚踩在萧明台的左腿上,又是狠狠一拧。

“啊!!!”萧明台顿时惨叫出声。

公主虽然看着亭亭玉立,芙蓉身段,好似纤弱。实则铁心铁骨铁血手腕,这一脚是朝着让他残废去的。萧明台拖着疼的麻木无绝的腿,爬着转过身趴伏在秦岁脚边。

他白净的面庞因疼痛而充血发红,颤抖着吸气:“谢,谢殿下不杀之恩。”

秦岁蹲下身,冷漠地看着狼狈的状元郎,心中升不起一丝怜惜。

她的话同冰雪一般冷:“孤以为你聪明,心性又坚韧,想委以重任。”

“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坚韧之心实则顽固腐朽。”

他背地里调查的东西,足以要了秦岁的命。

萧明台双眸赤红,他浑身颤抖,心中有滔天怒火却无处宣泄。

这怒火并不独独冲着秦岁。

只是他被皇帝和公主夹在权力争夺之间,让他十年苦读一心为民的抱负在皇权中化为齑粉,萧明台不能不恨。

站在皇帝这边,立刻没命,甚至要牵连青莲和义妹。

娶秦岁,过几日暴毙。

老师只说为天下百姓读书,从未教过他弄权之术。

只有掌握秦岁谋反的罪证,逼皇帝处死秦岁,这场拉扯萧明台的争夺才会停止。

“萧郎,你想要孤去死吗?”

秦岁的脸逼近,明明那么美,却让萧明台觉得着实骇人可怖。

“臣......”萧明台声音嘶哑,他不敢直视秦岁。

他不敢言牝鸡司晨,也不能说顺服之辞。

“臣,惶恐啊!”

秦岁冷眼看萧明台趴在地上颤抖着哭泣,一时间觉得有些乏味。

他确实才华过人,又有谋略。只是腿太容易软,胆子太小。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吧……人为何人何事付出太多,自然就难以割舍。

“还想做官吗?”秦岁轻声问他。

萧明台一时间陷入茫然。

他想做官,他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只有做官才能为百姓做更大的实事。但他初入朝堂就经历如此倾轧,萧明台被打击得有点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岁。

秦岁坐在地上,盘膝。

“你知孤为何想坐在那个位置?”秦岁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孤幼时随母后微服私访……”

“冬日里,百姓的门口偶有婴孩丢弃在门外,十之有十是女婴。”

“你知白象寺为何远坐北山?那山下远有一处洞窟,据说有恶鬼盘踞,所以修建寺庙镇压。”

“实则,那窟中白骨,皆是被遗弃的女婴。”

“母后南下探查水患疫情,无数灾民向她贩卖女儿。”

“这些若你无所触动,那君梧呢?”秦岁伸手掐住萧明台的下巴,冷声问,“你是君梧义兄,她的才情可在你之下?若她与你同科,状元未必是你萧明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

“若女子本可以继承大统,母后便不用强行生下秦恒,也不会为此丧命。”

“你可知一个长宁皇后会造福江山几代?却为了一个小儿丧命。”

“何其可笑?!”

秦岁每说一分,掐着萧明台的力度就重一分,眼见人的下巴要被她卸下来,她蓦然松手。

“孤同你说这些,是觉得你心有奇志。若你真一心为民,就好好想想,这世道究竟要不要变。”

语毕,秦岁起身离开,只留下萧明台一个人趴在地上痛哭。

翌日,听闻早朝时有大臣上奏追封前朝皇孙为安陵王,请皇上施恩召回前朝皇室,彰显仁德。

皇帝欣然准奏,随即便有大臣带人上殿,那人腰系龙纹玉佩,自称为前朝皇室遗脉,李氏子孙,名长玉。

前朝旧臣无不认同。

李长玉请旨赐婚,意求娶大秦长公主。

皇帝即没答应,又没回绝。

秦岁得知此事已是两日后。

这日,萧明台求见。

“公主深谋远虑,臣佩服。”萧明台如今不得不娶秦岁。

否则她嫁给前朝皇孙,挟旧天子以令诸侯,皇帝到死都闭不上眼睛。

萧明台不得不佩服她,如今不管私下如何,明面上,前朝皇孙是站在秦岁这边的。因为前朝皇孙只有娶了当今公主,才有机会进入权力中枢。

但无论皇帝和前朝势力如何斗,秦岁嫁给谁,都有助力。这一步,她是最大的赢家。

“萧郎是聪明人。”秦岁翻看着前朝旧史,眼皮不曾抬过一下。

“婚期定在何日?”她只关心还有多少时日即可稳固她在京城的地位。

萧明台跪伏着回答:“七月后。”

秦岁唇角勾起讽刺的笑。

七月七,是长宁皇后的忌日。

“何日传旨?”

“七日后。”礼部审批皇室婚嫁类文书最快的速度。

“知道了,退下吧。”秦岁摆手。

萧明台迟疑。

“青莲她……”

秦岁随手翻过书页,淡淡地说:“孤之前说过的,一应作数。”

萧明台欢喜地磕了两个响头,识趣地退下了。

又过一日,圣旨临头。

秦岁毫不意外地跪地接旨。

“殿下,圣上的意思是……婚期前,要准备开府和先皇后的忌日,就不要再出宫了。”老太监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一脸为难,小声地说,“皇上也不让人探望您。”

“太子,贵妃都不行。”老太监叹气,动作小心翼翼地递上怀中捧着的匣子,“瑶贵妃去六回,皇上一次都不见,也不准她来看您,贵妃只能托老奴将这个小匣子给您,她说这是先皇后留给您的。”

秦岁接过匣子,偏头看向采棠。采棠上前双手捧着一袋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满满的实心儿的金瓜子。

老太监笑眯眯地弯着腰接过。

“有劳公公。”

秦岁依旧恬淡。

开府选址前一日,易平兰偷偷潜入长宁宫,当时秦岁居然没有看书练字,而是穿着亵衣倚靠在床头做女工。

这画面出奇,易平兰有些晃神。倒不是秦岁这般究竟有多美,而是他蓦然发觉秦岁这双批阅无数奏折的手,竟然还要做这种受累的事。

“嗯?”秦岁抬头看他愣在原地,挑眉看易平兰,手里的动作不断。“坐过来,愣着干什么?”

易平兰赶紧脱下外衣,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挨着秦岁坐在床边,低头看她在绣什么。

荷花。

勉强认得出来。

易平兰抿唇,原来殿下的女工是这样的……

“想笑就笑吧。”秦岁无所谓地说,随即她将手里的东西扔给易平兰,抬头望天,捶捶自己的肩。“若不是母后喜欢,孤才不会绣这些。”

她最讨厌画画和刺绣,秦岁自认并非做不好,而是每当做这些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怒意。

易平兰接住那歪歪扭扭的荷花,觉得绣得很可爱,“好看。”

秦岁靠在易平兰的肩头,随便应和一句,“嗯,母后也这样说。”

易平兰拿起针线低头绣起来,一边绣一边听秦岁说话。

“孤挑选了三个禁军巡逻的街道,公主府就从这三条街里选。”

易平兰绣得很认真,但秦岁的话也听得真切,“嗯,选在热闹点的地方吧。最好离慈幼堂近一些。”

秦岁也是这般想的,“但孤又喜欢幽静一些。”

“那就在西边吧,景色好,也僻静。”

秦岁听着他的话沉思良久,最后觉得不好,“孤不喜欢西边。”

“那就东南角,位置好。”易平兰最后一针绣好,将东西递给秦岁看。

一池娇艳欲滴的荷花中央有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苞,池中金鲤成双成对地游动,惟妙惟肖。

秦岁非常满意。

她笑着勾起易平兰的下巴,轻轻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手真巧,比你写的字好看多了。”

易平兰汗颜。

这几日他不好常来探望,只能托人带一些书信给秦岁,虽然得不到她的回信,但想着寄过去能被秦岁看到他的思念也是好的。

只是他的字写的像刀,一笔一划都是横着长的,又宽又乱,总之就是很难看。

秦岁初展信的时候,也是微微愣神,她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能把字写成这样,也没料到,易平兰这么俊俏的一个人,写字居然丑得离奇。

“殿下又取笑我。”易平兰红着脸低头在秦岁的唇上啄了又啄。

秦岁一手摸着他的脖颈,一边享受易平兰温柔的亲昵。

“今夜做了准备……”易平兰的吻和他写的字一样乱,不安分地四处零落。

秦岁舒服地眯起眼睛,明知故问:“嗯?”

易平兰拉起她的手,咬在她粉色的指尖上:“殿下若是没想法,我这就走了。”

秦岁笑着掐住他下巴:“孤不信你舍得走。”

床幔落下,一室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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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千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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