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该死

冬月初一,大雪厚过脚踝。

近段时日,萧明台一直对外称病,即便入冬月以后,被皇帝解除禁足,他也并不理会秦岁暗中递过来的帖子,好像铁下心不与她站在一队。

马车沉重的车轮碾过厚厚的白雪,车帘掀开散出馨香的暖气。秦岁从内弯腰走出,站在红香园的门口。

天气都这么冷了,但红香园门口的姑娘们,穿得还是那么单薄。

“主子,人已经安排好了。”西艳春站在门口恭候秦岁,哈腰驼背地凑上去伸手扶住她,谄媚道,“萧大人一直也没来看她,正伤心呢!”

秦岁不用他扶,只从袖口拿出一个白瓶塞进西艳春迎上来的手中。

“你这园子赚得不少,”秦岁琥珀色的眼眸,流转在门口衣着单薄的姑娘们,落到西艳春身上的视线微冷,“别亏待姑娘们。”

西艳春了然,他知道秦岁最看不得姑娘家逢迎受苦。他抬手挥一挥,那些站在门外揽客的姑娘便都退回门内。

红香园给姑娘们的待遇不低,就算揽不到客也不至于饿死,冬月冷得要人命,谁也不想穿着薄纱站在雪地里拉客人。

但这种地方,门前没姑娘就不热闹,白茫茫地雪中空地,看着冷清。

“叫会说道的伙计出来摆暖茶,前廊空地的花草撤掉,换姑娘们过来跳舞,门口挂上千金纱。”秦岁一边往里走,一边指点西艳春。西艳春手里攥着让他发财的白瓶,越听眼睛越亮。

他雌雄难辨的妙音夹杂着兴奋,“谢殿下提点~”

秦岁慢下脚步侧头看他,又伸手接过侍从递上来的紫皮神谕书,她将书卷起随即挑着西艳春下巴,唇边勾着笑。

“今夜孤宿在这,真想谢孤,晚些孤忙完正事,你便来给孤读书。”

西艳春连忙接过秦岁手里的神谕书,面色郑重认真地点头。

“是。”

说话间,秦岁已停在青莲等候的房门前,她抬手推门而入。

只见坐在桌边的青莲赶紧将眼角的泪拭净,随后起身跪在地上朝着秦岁磕头。

“参见殿下,求殿下救救萧郎,求殿下救救萧郎。”

秦岁状似诧异地快步走过去,扶起青莲,表情十分关切。

“这是做甚?快起来快起来。”秦岁拉着青莲坐在一处,下人们都知趣地退下去,关好门。

青莲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眼角通红,双眼微微肿起,想来不是只哭这一时,定是夜夜伤心。

“妹妹口中的萧郎是?”

秦岁不动声色,语气温和地询问。

青莲听到“萧郎”二字又要跪,奈何被秦岁托住双臂,最后老实坐回原位,抽泣着解释。

“萧郎,萧郎他是当朝状元,听说……”青莲面色窘迫,挂着泪水的脸颊涨得通红,“听说他上奏求娶殿下,被皇上痛斥,如今又身患重病……奴,奴担心他……”

秦岁眉毛微微上挑,唇角强压笑意,眸光带着些许调侃之意,“妹妹可是有心于他?”

外界都传萧明台倾慕公主,上书求娶,或传公主为萧明台所救,一见倾心。

青莲不知是真是假,她只觉得萧郎才貌俱佳,公主金尊玉贵,二人如此般配。

“奴不敢!”青莲火烧屁股一般,跳起来又要跪,却被秦岁一把拉住甩在榻上。

她愣神片刻,秦岁俯身看她,狭长的眼眸中不见往日的温柔关爱,只透着几分好奇。

“不、敢。”秦岁轻薄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饶有兴趣地盯着青莲。

青莲被她的声音烫了一下,赶紧摇头解释,“不,不是,奴无心于萧郎,萧,萧大人……”

“殿下,您救救萧大人。”青莲拉着秦岁的衣角,半躺在软榻上仰头望着秦岁。

青莲此刻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和秦岁此刻的姿势并不雅观,甚至可以说难堪。

虽同为女子,但秦岁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魄,还有此刻居高临下的姿态,都让青莲感到窘迫窒息。

秦岁是那么尊贵高傲。

而她,却是被她两个字就吓得腰软的舞姬。

这样的青莲,又如何妄想萧明台那般谪仙似的人物。

青莲垂下眼睑,泪水划过脸颊,她无力地说:“殿下与萧大人天作之合,眼下萧大人身陷囹圄,只有殿下能救他一命。”

秦岁今日来此并不为逼迫青莲说这些违心之语。

她只是有些好奇,青莲如此真心爱慕萧明台,为何还要求自己去抬举他?

若是秦岁换作她,定要将萧明台的腿打断,将人禁锢在自己身边。

还要将那上书请求和别人成婚的手也砍断,让他再没有辜负自己的机会。

毒蛇不理解白莲为什么是香的,白莲也不知道毒蛇不仅牙齿有毒,就连心肝血液都是毒的。

“好妹妹,怎么回回见面你都要哭一哭?”秦岁将人拉起身扶正,抬手为青莲擦去泪水,捧着她漂亮的脸蛋,无奈笑道,“若孤多来几次,这双眼睛还要不要了?”

青莲忍住哭泣,不明所以地看着秦岁:“殿下……”

“你既然中意萧郎,孤自然要救他。”秦岁声音温和,“孤说过,你选的人,无论是谁,孤都会让他平步青云。”

青莲又高兴又不解,直白地问秦岁:“殿下是为了青莲吗?殿下不是对萧大人……心生爱慕……”

她越说,声音越小。

青莲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心虚着自己心里也惦记萧明台,还是觉得殿下真的喜欢萧明台吗?

若真如传闻那般,二人在白象寺定情,如今萧明台身处险境,怎么公主一点都不着急呢?

但要说秦岁看不上萧明台,青莲也是不信的……

“下嫁萧大人只是权宜之计,”秦岁笑容可亲,语气温婉,“眼下父皇不待见萧大人,他被排挤出朝堂,若尚公主,便是他翻身的机会。”

“萧大人顾念与你的情谊,百般推脱。”秦岁蹙眉,忧心忡忡,“可叹他一身才华,却无处可施展抱负。”

青莲急切地拉着秦岁问:“请公主殿下帮帮他!”

秦岁为难地叹气:“萧大人不愿意见孤,孤有心无力啊。”

青莲忙说:“奴带您见,奴带您去找他!”

此举正中秦岁下怀。

秦岁拉住青莲的手腕,高兴地说:“好呀,孤正好带了宫里的御医,妹妹这就带我去见萧郎可好?”

青莲激动地满眼泪水,连连点头:“好!好!奴这就带您去!”

红香园一共六个角门,青莲选了一处人最少的地方,带着秦岁偷偷溜出来,步行前往一间宅院。

宅子不大,但陈设布置清新雅致,闹中取静。看得出宅院主人是用心布置过的。

“这是?”秦岁面露不解,她自知这里是萧明台为青莲修缮布置的家。但如今萧明台理应在刘继同府上,秦岁自然要提出疑问。

青莲面颊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

“此处是萧大人的别居,他卧病在床数日之久……平日里,奴便偷偷寻来照顾萧大人。”

秦岁面色了然,推门进入。

小院中并无奴仆,但干净整洁,屋子里空气有些混浊,混着药香。

秦岁鼻尖微动,面容一沉。

“莲儿……咳咳,饭放下就好,咳咳,你先出去。”萧明台穿着亵衣,跪坐在软榻边,手里摆弄着一些器皿,那器皿中盛着莹蓝色的水。

是没被改良过的天水。

萧明台低头看得认真,一手拿着器皿,一手执笔记录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只以为是青莲,头也不抬地说:“今日怎么这般早?咳咳,我没事,饭放那里早点回去吧……”

“皇帝让你查的?”秦岁清冽的声音落在萧明台耳朵边。

“咣当”数声响起,器皿零散打落,萧明台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从软榻上滚下来。

“啊啊啊!殿下,殿下!”萧明台洁白的亵衣被莹蓝色的天水浸湿,他顾不上那些,只管跪地磕头,“参见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秦岁平静地看着他,心里隐约有些不耐烦。

求饶的话她听萧明台说过无数遍,但秦岁每次给他机会的时候,他都不中用。

还不如……

秦岁猛然回神,深吸一口气:哎,想什么呢。

青莲不知萧明台为何这般激动,只跟着他跪在地上一起磕头痛哭。秦岁被这对苦命鸳鸯吵得耳朵疼。

“啊啊啊!”

秦岁上前踩住萧明台的左手,狠狠地拈两下。疼得萧明台倒吸冷气,却不敢说疼。

青莲愣神片刻,随后磕头的动作更加用力,额头已经能看见血痕。

秦岁抬手拉住青莲,直接将人拽起来,冷声道:“退下吧。”

这模样作态,不再是青莲见过的温婉可亲,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愠怒。

青莲不敢说话,想着公主总不至于在这间屋子里捅死萧明台,便乖顺地退出去。她颤抖着告退,不敢多看一眼,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待到房内只剩秦岁和趴在地上的萧明台,秦岁抬脚踢开萧明台,从袖中拿出火折子。

她弯腰看萧明台,琥珀色的眼眸盛着数不尽的冷意。

“孤一次又一次地抬举你。”

萧明台满眼惊恐地看着秦岁手中把玩的火折子,生怕她一个不爽将东西扔到自己身上,他全身都是天水,真要烧起来,比地脂燃烧得还快。

“你就是这么报答孤的?”

“嗯?”

秦岁用火折子的尾端勾起萧明台的下巴,语气冷漠。

“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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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千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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