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乱

香快燃尽时,天色已晚。

易平兰带着一身血迹从林中归来,他马上系着一圈五色花鸡,一直系到马后一串,身前还搭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殿下金安。”

众贵人、侍从,无不掩住口鼻,目含嫌弃鄙夷。只有秦岁眼中带笑地看着易平兰腿上搭着的虎皮。

“看来虞候大人对猎杀猛虎一事,早已驾轻就熟。”秦岁起身走过去。

“那猛虎忽而狂躁冲向卑职,情急之下将其打杀,虎皮光滑柔软,想着给殿下做个冬衣内衬便带回来了。”眼看秦岁越走越近,易平兰低着头退后半步:“卑职身上有味道。”

“无妨。”秦岁浅笑。

“易大人,四十九只五色花鸡,老虎一只。”五色花鸡难猎,也不知易平兰哪儿弄来这么多只五色花鸡……

谢无涯面色阴沉地盯着易平兰。

秦岁转身看向他:“谢家表兄,看来要于佳人失之交臂了。”

“……”

白象寺一开始只是一座小破庙,盖因前朝皇帝喜好吃野味,而白象寺北边的山上奇珍异兽又多,其中这五色花鸡就是一绝。前朝皇帝还是皇子时就经常来此处打猎,累了便在白象寺歇脚。

后来,前朝皇帝登基。白象寺才盖起一座座巨殿高塔,从此香火鼎盛。

五色花鸡也由此闻名。

肉质鲜嫩美味自是不必多说,其身上的黑、蓝、红、绿、橙,五色羽毛更是珍奇。易平兰梳洗完毕,便全程盯着侍从取毛。

他将取下的羽毛尽数收集起来,交由专人保管,随后回到秦岁身边。

“它是你的了。”

秦岁将镯子交到易平兰手中。

易平兰低着头,看着掌心中粉色透光的镯子,手指在其上磋磨几下,温润亮泽,仿佛能感受到秦岁手腕的温度。

他握紧镯子,另一只手伸到秦岁身侧,握住她的手腕,将其轻柔地拉到身前。易平兰将秦岁的轻纱袖子整理好,恰好遮住秦岁的手。随后,他将手中的镯子套回秦岁的手上。

“殿下穿得有些单薄了。”易平兰看着镯子又重新回到秦岁的手上,唇角忍不住抬起一个弧度。

“费了那么多心思和力气得到的,怎么又还给孤了?”秦岁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易平兰澄澈明亮的眸子盯着秦岁看了片刻,才说道:“粉镯珍贵,此等成色可换数城。”

“怎么?怕孤舍不得?”

听了秦岁的话,他轻轻摇头。

“是觉得,如此珍贵之物,配得上殿下万金之躯。”

“既是殿下的物什,卑职……我,”易平兰将镯子为秦岁带好后,又珍而重之地揉了揉她的掌心,“我想守好殿下的东西。”

秦岁抬眼,眸光未变,神情也算不上有温度。她就这样看了易平兰半晌,薄唇张开一瞬又闭起来。

“殿下,尝尝这只鸡?”易平兰有些羞涩,他不敢多看秦岁,只回身接过侍从端来的鸡,将其腿内侧最嫩滑的一块肉小心夹取后,放在秦岁的白玉碗中。

秦岁低头看着碗中散发着香气的鸡肉,薄唇抿成一条有弧度的线,“从前孤跟随母后来白象寺的时候,她定是要带孤到此处,亲自去捉五色花鸡来,烤给孤吃。”

易平兰心念一动。

“只是,母后薨世后,我便再也没有来过此处。”秦岁轻轻叹了口气,“睹物思人难免伤怀。”

她一皱眉,易平兰心都跟着发紧,他将手放进秦岁掌心,轻声安慰道:“殿下,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必不会想您如此伤怀。斯人已逝,过好今后的日子,娘娘才会安心。”

秦岁眉眼舒展,手落在易平兰温热的手背上轻拍两下,温和地点点头。

长宁皇后的死是她一生的隐痛,旁人无法理解,三言两语亦无法安慰到秦岁。唯有权力,只有权力,才能让她不必重复母亲的老路。

夜幕降临,队伍抵达山顶。这里原是前朝皇帝为宠妃修建的行宫,但看起来更像一座城,里面的装饰街景全都还原了宠妃旧时生活的环境,只是街上空荡,少了些烟火气。

“前朝皇帝为了将美人留在身边,竟然如此劳民伤财,怪不得倾覆王朝,果真是红颜祸水啊……”苏淇看着满街华灯,不由得感慨。

“建造楼台的是前朝皇帝,挨骂的却是被豢养的宠妃,真是没道理。”一个十六七的少女提着一盏红灯笼从桥上走来,迎接队伍。

“放肆!本公子说话,你一个贱婢也配插嘴?!”苏淇红着脸斥责。

那少女挑眉,道:“本官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六品女官,公子一介白身,不行礼也就罢了,如此出言不逊,难道是藐视皇威?”

苏淇听后愣神一瞬,转而讥笑:“女官本就末流,何况你才六品……家父颇受圣上倚重,位极人臣,在朝堂上举足轻重,我倒要问问你污蔑重臣之子,是何居心?”

那少女眉头一紧,刚要张唇回击……

“挽月。”秦岁的声音从銮驾中传来,令少女欣喜。

“殿下!”少女提灯而奔,跪在公主銮驾前磕头行礼,“卑职,上官挽月,恭迎殿下銮驾,公主殿下圣安!”

“今夜乞巧节,劳烦你为各家贵女操持。”秦岁伸手掀开帷幔,侧身露出銮驾里另一重挺直的身影,“这位是御司监的易虞侯,统领禁军,负责这次乞巧节的安危。”

上官挽月好奇地打量着易平兰,见他眉目俊朗,身背挺直,表情坦然地端坐在公主身后,光风霁月的模样,颇有几分前朝皇室的风范。

“易大人。”上官挽月虽然年纪小,但眸光透着精明,眉眼带着温婉的笑意让人难以设防,“早就听闻易大人的英勇事迹,如今有易大人在,我也可安心了。”

“乞巧节的各项事宜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易大人带禁军驻防,便可开始。”

易平兰的视线先是落在秦岁的脸上,随后艰难地移开视线,缓声说道:“我这就带兵驻防。”

他转头又看向秦岁,眸中难掩眷恋:“一盏茶的时间……”易平兰伸手给秦岁倒茶,倾身递过去。

秦岁笑着接过,听易平兰不舍地说:“殿下喝杯茶,我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

易平兰起身走下銮驾,上官挽月欠身,随即引他带兵布防各处。

待易平兰走后,鬼姝钻进秦岁的銮驾,附在她耳边低语:“月明大人和云大人已经离开,无人察觉。”

“依照殿下的吩咐,在谢无涯的酒水中掺了助情之物,再有一炷香的时间,药效便可发作。”

“扇子和信已送至萧大人的马车。”

秦岁放下手中茶杯,声音冷淡:“知道了。”

风吹帷幔,那尊贵的身影从銮驾上走下来,没入长街夜色。

华灯初上,原本寂静的山顶长街刹那间热闹起来,千金显贵们都拿着自己近日精心准备的织物互相赠送。山风冷冽却吹不散欢声笑语中的暖意。

“殿下呢?”

许多来送织物的千金都问过侍从同样的问题,但无人能给出回答。

易平兰匆忙赶回来时,便看到几家千金结伴围在秦岁銮驾前,手里拿着自己绣的礼物,愁眉不展。

“我这可是特意学的苏绣,就等着送给殿下呢!殿下往哪边去了?”贵女问道。

侍从为难地回答:“小的也不清楚,只是见殿下往东边去了。”

易平兰皱眉,东边暗巷颇多,原是前朝皇帝与宠妃用来欢乐的地方,如今却是乞巧节上,有心之人的私会地点。

他来不及多想,抬腿朝东边走去。易平兰生得高大,走路也快。他略过幽会的男男女女,悄无声息地搜寻自己的心上人。

突然……他听到秦岁清冷的声音。

“表哥喝醉了。”

易平兰冲上前的脚步堪堪停住。

暗巷里,满面红光的谢无涯扯着衣领逼近秦岁,眯着布满□□的眼睛,邪笑道:“公主表妹~你我婚约已定,不如今日就……”

说着,谢无涯便要冲秦岁扑上去。

易平兰刚要奔去阻止,便听到另一声严厉的呵斥。

“住手!”萧明台一身仆役装扮跑过来,身后还带着两个侍从。他急得面红,气喘吁吁地冲上去推开谢无涯。

“殿下没事吧?”萧明台自然地拉住秦岁,看得暗处的易平兰心口一紧。

秦岁长叹一口气:“无碍,谢家表兄又醉酒,快扶他回去吧。”

萧明台一挥手,侍从上去架住谢无涯,将人扯远。药劲上头的谢无涯浑身燥热,衣襟敞开,被侍从架着丢在街上,引得好多人围观。

秦岁捂着胸口,看起来心悸为止。

她皱着眉看萧明台:“萧大人怎么会在此处?”

萧明台是朝廷要员,按理应该留京处理公务,不该出现在公主登山游玩的队伍中。

“殿下恕罪。”萧明台心知那扇子和信都是秦岁暗中递给他,威胁他来此处的,但他也知道秦岁想听的不是这些,“皇上命微臣暗中调查前朝皇孙一事。”

他有心投靠皇帝,皇帝也不想他委身在秦岁之下,君臣二人一拍即合,便有了调查前朝余孽一事。

萧明台原本想隐瞒此事,但奈何……秦岁这一把扇子一封信,让他不得不站队。今夜一过,萧明台便要被秦岁绑死在一条船上了。

暗中的易平兰心中波涛汹涌,他原本想策反萧明台为前朝所用,如今皇帝事事先他一步,萧明台这里已然死路不通。

但易平兰光复前朝的决心也没那么大,眼下情绪复杂翻涌,大多是为视线里萧明台握着秦岁的那只手。

谢无涯都走了,怎么还拉着握着呢?

殿下怎么也不甩开他……

“前朝皇孙……”秦岁唇角微微抬起一个弧度,狭长的双眼瞥在萧明台脸上,带着人读不懂的情绪,“萧郎一路乔装随孤游玩的队伍到此处,想必是查出些眉目了。”

萧明台躬身行礼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是见过秦岁的手段,若此时不如实禀告以表忠心,等他回京,离死也不远了。

“殿下英明,卑职确查到些线索。”萧明台恭恭敬敬地老实回答,“前朝旧部一直在暗中侍奉皇孙,卑职也是听闻前朝皇孙就在此队伍中,才乔装混入……”

秦岁一边听一边转身往外走,萧明台跟在她身侧小声地说着自己近日的线索。

易平兰闪身隐入黑暗,目送秦岁与萧明台远去。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低头胡思乱想着……

若秦岁知道他是前朝皇孙,还会对他另眼相看吗?若她知道……怕是会为了秦律的皇位,亲手杀了他吧。

这本有点废了,但是我会坚持写完的!谢谢宝子们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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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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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千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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