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办法

推门进来的是杨妃,她着素衣素裙,面上是很恬淡的笑,这般施施然进门,并未再拜,只用她如水的眼眸看着姜王后。

“妾有一计,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嗯?杨娘娘,你怎么来了?你有主意了?”凰翎见来的是杨妃,忍不住飞去蹭她的手心,有些日子没见,她很想对方,跳在她肩上盼着她说。

黄妃却不同,她见来的是杨妃,大大叹息一声,“唉,杨妹妹,此事干系重大,你不要被牵连在其中,快回宫去罢。”

“黄娘娘此言不对,王后娘娘有德人尽皆知,自妾入宫来也时时体恤,妾感激不已。今王后有难,妾自当尽绵薄之力。”杨妃没有同往日一般唯唯诺诺的应了退下,作个透明的神妃仙子,而是这般开口。

她声音仍是那般,和往常问凰翎吃不吃瓜果时别无二致。

“诸位,听妾一言。事已至此,大王既然一意孤行认定咱们要反,我等岂能为人鱼肉,不若先下手为强。”

但说的确实大逆不道的话。

先下手为强?

“怎么个先下手为强?”凰翎有些呆滞,站在杨妃的肩上与她面贴面,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妾稍时去面见大王,同他说王后娘娘知罪了,要交还凤印,将他引来这里。倒时候仙上将门封好,你我一拥而上将他捂死,对外说大王心疾发作,归天去了。”

“大王死后,按照祖宗家法自该由太子登基,是名正言顺的正理,且朝歌城内禁军听武成王调度,想必会买娘娘面子,此事便成了。”

杨妃不徐不疾的继续道,一点不觉自己说的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她说到这里转头望黄妃,仍笑道:“妾时常仰慕娘娘武艺,如今正是用武之处,盼您同玉清一道为天下清本正源。”

原来是用这种办法正本清源的吗?

凰翎的脑子也变得透明了,她环顾一圈大家均如此,连那在角落里抱臂闲倚,一幅事不关己的孔宣也露出了呆滞的眼神。

黄妃更是说不出话了,她加上姜王后,从小到大听到过大逆不道的话也没有今日这一刻来的多,下意识抗拒,当头大喝一声:“杨氏,你好放肆!”

姜王后更是微微睁着眼,要黄妃扶着才能站稳,瞠目结舌的瞧着杨妃,好似她乃天外来客。半天才憋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大概表达的是?

“妾不知放肆在何处,事已至此,大王无道不似国君,你我还要事于昏君,一同埋骨于此?”杨妃依旧立着,衣上皎皎流光,恰如冷剑出窍。

“你!你可知这是叛国之事,若有半点差错,举族……”

黄妃还不曾劝完,又被杨妃打断,说自己早就孑然一身。她先是孤女,被异族夺去,几经周折转送与大王,所剩不过一把瘦骨而已,诛昏君以谢天下,做这等名动天下的大事才算不枉此生。

“不可……此事不可为……玉清……且听我一言……”争执不下,最后姜王后强撑着站起来说道:“此事绝不可为,杀一人容易,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却难。”

“大王壮年暴于深宫,叫满朝文武,四方诸侯如何不起疑?倒时候天下人都知你我弑君,必定祸乱四起,处处起兵勤王。以一己私心为祸天下,我不能如此,郊儿也不能如此。”

“王后娘娘……”杨妃还要再劝,姜王后摇头让她休要再言,“何况我东鲁世代忠良,绝不能行这等师出无名的乱国之事,徒增骂名,令祖宗蒙羞,玉清,我知你一片丹心全为我,此事我今日当没听过,你也当没说过。”

杨妃无法,屡次苦劝不得,只好冷剑归鞘,不甘心的退下了。

中宫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传御官来了两趟,先是好言相却,渐要加刑……几次三番上门俱被孔宣打回去。

黄妃做了许多轮心理准备,最后开口,“阿嫱……不能在这里等死,实在不行……按杨氏所言……”

“不可……”姜王后仍垂眼坐着,细声问黄妃,“郊儿与洪儿今日随着太傅读书,这会快下学了罢。”

黄妃点头称是。

姜王后略摸了一下眼眸,低头望黄妃,“待他们下了学来中宫里,同他们说……等明日凌晨换防时,叫他们悄悄出宫……到东鲁外祖家去……”

她又看凰翎与孔宣,微微一躬身,“仙上,我只有这两个孩子,若有不测……实在……劳烦你……看顾一二,妾……我……感激不尽,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王后娘娘……”凰翎不敢受她的礼,心里越发不安起来,“你……你这是做什么,送他们去东鲁吗?我记下了。你也要同去的,是不是?不然,不然这东鲁我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带他们迷路了怎么办?”

姜王后听罢默然不语,许久后抬眸,露出些笑:“我自然也是同去的,仙上不要烦忧。”

这般默然对坐,等到天色将晚,殷郊殷洪一左一右来了,他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整个中宫被围着,传御官换了一批来了数次,要姜王后认罪。

他们来一次,催一次,回回念出难听的新罪名来,姜王后的脸就更白一分。

“母亲……”殷郊不安的看姜王后,尚不知如何了,那殷洪更是被吓得大哭,搂着姜王后的胳膊直喊了许多声的娘。

姜王后将他们搂过来哄,嘴里最先念古板的话,渐渐换成了嘱咐他们如何照顾好自己,几时要记得加衣,到外祖家有又要如何,最后说起东鲁的风物来哄小儿子,凰翎也要听,只是她怀里没有位置,她只好蹲在殷洪头上,听姜王后说话。

姜王后先拍拍这个,又摸那个的头,再替凰翎理一理羽毛,脸上轻而浅的笑。

“乖,无事了,乖乖睡去,等睡醒咱们就回东鲁。”

“东鲁是什么样的?东鲁依着岱宗神山,面朝无边无际的东海……天比朝歌要高阔得多……风也急得多……迎风而立能生出许多豪情。”

“那里的城邑由厚重的墨青巨石筑成,飞檐上站着展翅的神鸟,啊……自然不如仙上威风……”

“家家户户的门上廊边挂着各式各样的海贝,受了海风就叮当作响,比咱们的编钟好听。”

“去了东鲁,骑射和功课不能落下,你外祖藏了许多的书,郊儿,你要带着弟弟常常看……”

渐渐将他们都哄得睡去,连凰翎也昏昏欲沉,一头扎在孔宣怀里不知东南西北,心里期待着明日一同大逃亡将帝辛气晕,一路逃去东鲁,对着海蛎子大吃一顿。

到时候孔宣看自己吃海蛎子,一定会被她高贵的吃法打动……

……

四更天时候……

“唔……”凰翎自孔宣衣里睡醒,慢慢拱出来,兜头被不知何处的凉风一激,略略清醒了一些。

她习惯性的要跳到木几上吃茶,却被木刺扎一下,方才想起这是在中宫里,不是自己家。

他们害怕半夜帝辛派人将姜王后拖走,故都守在此处。黄妃倚着门大睡,怀里还抱着她的枪,孔宣在不远处闭目养生。殷洪哭了一宿,现在和小猫一样和他哥哥叠在一起,也正睡着。

少了一个,少了一个!

王后娘娘呢!

凰翎一下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看,确实,没有她的王后娘娘了。

“孔宣……孔宣……”凰翎跳下桌将孔宣拍醒,又去喊黄妃,说王后不见了。

黄妃跳起来,殷郊殷洪两个少年也被惊醒,一行人翻找起姜王后来。

到处找,最后不约而同的聚到小院里。

小院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孤零零的石桌,几把石凳子,姜王后趴在石桌上睡着,脸上落着些许竹影,其下是暗红的酒液,她似乎在睡前小酌了几杯,睡着前不慎将杯中物打翻了。

凰翎见了她,提着的心落下去,飞到她肩上要将她吵醒,当一回照顾人的角色,嘱咐姜王后不要在这里睡觉呀,会着凉的!

就和她一向嘱咐凰翎那样。

但等凰翎飞到她肩膀上时,爪子上传来冰凉的触觉,睡着不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

骗人的吧!

凰翎将脸贴在姜王后的脸上,想听到她的呼吸,想她醒来温柔的将她摆正,脸颊上举起酒窝,笑着对她说:“仙上,坐行有度,这般……”

但是没有。

凰翎不见她坐起来,只见桌上掉落着一把小刀,姜王后正是用它划破了脖子,安安静静死在那石桌上。

凰翎失神的瞧着,半晌才明白过来。

姜王后自戕,她不会再醒来了。

“母亲……”

“娘……”

殷郊殷洪扑上去,抱着她的身体大哭不止。

只是姜王后不会再和之前一般抱着他们哄了。

怎么会死掉呢,怎么会?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同她说要一道去东鲁,听风声,听海浪声,听贝壳声。

如今叫凰翎听哭声。

骗子。

不许死,不许死!

凰翎求助的望向孔宣,果然见他老神在在的立在一侧,早就信手截下一节翠竹,正捏做一把竹笛。

“才想到吾?”

他这般道,将做的笛子横在唇侧,吹起还魂引命的曲调来。

还有转机?

凰翎蹦起来,和大家一起期待的看着孔宣。

孔宣一吹就吹了小半时辰,吹的是口干舌燥,最后顿了顿停下,对凰翎摇头。

“她去意太绝,三魂六魄不在此处,吾……”

“确无能为力了。”

孔宣这样开口,那大约确实无能为力了。

……

凰翎没有随着黄妃与孔宣一到将姜王后的尸身摆好,她不想去前殿听哭声了,只是安安静静的擦着石桌上的血迹。

她克制不住的想起那日姜王后替梅伯收敛尸骨,这才几日啊,便换成她凰翎了。

清理完血迹又找出姜王后的遗书来,一共两份,一份是留给黄妃的,凰翎没有多看,只交给黄妃。

还有一份由血而写。

“东鲁姜嫱,顿首于父兄基天下诸侯尊前。”

“王上失道,受佞臣之惑,造炮烙,醢忠良,弃纲常,绝发妻。”

“妾事君十六载,事事谨慎,从未行半步差池。今大王诬妾谋逆,实加罪于东鲁。”

“姜氏百代忠骨,不可受此冤屈,妾以为竹死不变其节,玉碎不改其白。”

“故,今妾引刃自绝于中宫,愿以三尺之剑,昭雪于天地之间,正我清白。”

“唯郊儿洪儿,乃成汤宗庙嫡嗣,年岁尚小,实为可怜。今托二子奔赴东鲁,望父亲兄长念骨肉之情,好自抚养,来日为妾明冤洗恨。”

“勿……”

之后的字迹难以辨认,应是姜王后失血力竭,不能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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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我!朝歌当神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