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帝辛

“我没有……我没有……”凰翎急切的看帝辛,又撞上他怀里妲己的茫然的眼神。

她没有说……这不是她的意思!

凰翎几乎是惊叫起来,“不是的,我要说她年少不知事,不能……”

“嘘,孤知道,孤知道的。”帝辛用手掌压住凰翎,不让她再说话,低头看着妲己,又略略垂眼低声问,“爱妃,你果真是狐狸吗?”

他问罢,将她们都放开,取出收在柜子里的一柄木剑,轻轻巧巧握在手中。

此剑一现身,妲己捂着脑袋缩起来,毛茸茸的白尾巴和白耳朵渐渐显出来。

他竟然还留着!

这是凰翎的第一个念头。

居然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吗?

这是第二个。

帝辛晃一晃剑,慢声道:“先前有一个道人,同孤说美人是妖,叫孤用此剑试美人。”

“但孤觉得不必,一直放在柜子里,时日一长便忘了,近来总有人拿这等小事来烦孤,孤便表个态。”

他将木剑丢入火盆里,任由它火舌一下下舔舐,直到殆尽。

片刻后木剑便化作轻烟不见踪影。

不见了木剑,妲己从头痛欲裂里缓和过来,白白的团子铺在粉色纱衣里,其中抬起一张茫然的狐狸脸。

帝辛怜惜的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说:“美人是狐狸啊,孤早就知道了。”

那又如何呢?他富有四海,妖也好,人也好,都是应该喜欢他,应该向他朝贡奉献的。

帝辛这般想,稍露出些傲慢的神色。

妲己没有分辨出来,俱抬眼看着帝辛,她在朝歌听了许多人对妖的嫌恶,乍听帝辛之言,真是新鲜极了。

她落在帝辛面上的目光不只有茫然,那样沉沉的盯着帝辛,粉色的爱心瞳孔也同耳朵和尾巴一样露出来,亮晶晶的。

帝辛见了笑,低头哄她,“美人原身的样子很美,我很喜欢。”

说完又看凰翎,对她说剑已经烧了,此事不要再提,又说此事委屈美人了,让她去偏殿休息。

“好……大王……那我走了……”

妲己走了,殿里的粉香褪去了许多,凰翎可以闻到桌上烛台燃着的油脂与肉食杂糅在一起的气味。

凰翎又有点想吐,不知为何觉得害怕,方才帝辛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觉得不舒服。

她也想走了,只是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

怎么开口呢?说大王,放了姜娘娘吧,夫妻多年有情意在……

这般胡思乱想,又是拖到帝辛先开口。

“凰翎啊,坐,孤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帝辛换了一个更自在的姿势坐下,将匕首拔出来继续片那块烤肉,丢在嘴里嚼着。

凰翎不敢看他,只盯着木案看,等他说话。

不多时,面前被推来一块片好的肉,帝辛笑着催促凰翎。

“尝尝,这还不错。”

“多谢大王……我……我不吃……”凰翎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一退再退,只差钻到木案底下去。

“你怕孤。”帝辛嚼着肉,慢慢品尝其中滋味,他叹一声,好像真是个回忆往昔的旧友:“孤倒真有些怀念你初来朝歌时的样子,当时很好,很听话,和别人不一样,孤很喜欢你。”

“现在不一样了,鸟都是这样吗?长大了翅膀会变硬,就不听话了,和外头的人学脏了脑子,总说出做出惹孤不高兴的事情。”

他不需要凰翎回应,自顾自的吃与饮,凰翎太害怕了,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稍有不对她就要飞走,就是鸿钧老儿来拦也不管用。

她仔仔细细的盯,才发现帝辛用的酒杯是祭祀时才启用的父辛爵,供奉给神与先祖的杯子他如此畅快的取来痛饮。

“孤小时候养了一只鸲鹆,天生会说吉语,众人都以为它是祥瑞,其后它不知和哪里的宵小学会了脏话,唉……”他嘴上叹气,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凰翎,“凰翎,孤很喜欢你,不要重蹈覆辙。”

“大王,我不明白。”凰翎确实不明白,她这几日每天都在听她听不懂的话。

帝辛瞧着她笑,问她哪里不明白。

“我……我有许多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梅伯,为什么要吃他,我师傅说吃同类会得朊病毒的,你不怕吗?那些大臣因此和你离心,这总不好吧……还有姜王后,她真没有行刺……大王,求你收回成命……”

帝辛耐心听她说完,无可奈何的摇头,“唉,凰翎,你真不聪明,也罢,谁叫孤喜欢你呢,与你说个清楚明白,你日后不要犯蠢了。”

“梅伯,私闯宫闱,屡次犯上,半点不将孤放在眼里,孤念及他是老臣,已经一忍再忍,他以为孤软弱,更加变本加厉。你不是总说什么……朽木……”

“朽木不可雕?”

“对,是这句,朽木不可雕之人,孤如何能留他,留着他让他反天颜,叫孤丢脸,叫下面盯着孤位置的人觉得孤软弱可欺,叫他们蠢蠢欲动吗?”

凰翎还是觉得不对,下意识问:“可你如此……那些大臣都觉得不满……至少不能吃人吧,大家都觉得吃人不对的……”

帝辛听了,冷哼一声,“吃人不对?是比干同你说的,还是商容同你说的?凰翎,孤记得月初的几次血祭你从未去过。”

“是。”凰翎答。

“下回你同孤一起去罢,血祭,将羌人劈作两半,投入大鼎烹食,少时我与众位皇叔同鼎而食,同爵饮血,何其畅快!从不曾有闲言碎语。”

帝辛说到此再斟一杯,他喝得太多了,酒意上脸上头,说出越发肆意狂妄的话,“如今有了闲言碎语,说孤有违天道,哼,不过是他们发觉位列大夫之人做了鼎中食,他们怕了,觉得孤不守规矩,哼。”

“刑不上大夫……是这个意思吧?”帝辛略偏头,看着凰翎,眸里黑沉沉的,“这些人,仗着祖宗的名号,世受的荫庇,处处掣肘于孤,想效伊尹旧事,孤岂能令他如愿?”

伊尹是随着商汤建立商朝的功臣,后因太甲暴虐,将他放逐,自己摄政,后又还政于太甲。

这个典故还是黄妃同凰翎介绍她的偶像妇好时,随口提的,她还说姜王后对伊尹评价很高,认为他来去明白,是真君子。

对了,姜王后,凰翎想起来自己是为姜王后来的。

“那姜王后呢?我不明白……她不是大夫,她是你的妻子,又一心为国,你们……”

“姜氏。”帝辛打断凰翎的话,“孤与她成婚有十六载了,她确实不错,从前行事未有差池,恪守本分。”

“只是最近和你一样,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斜睨凰翎一眼,继续慢条斯理的切肉,“先是写策论,将自己当做了清客谋士,又替孤批改奏折,于宫里私召门臣,她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真不安分。”

“孤如今,已是念着夫妻情分,与其劝孤,凰翎啊,你还是回宫去劝劝姜氏,让她不要一意孤行了,到时候累及母族与幼子,到底不美。”

“好啦,孤今日说了太多的话,你应该明白了吧?唉,孤是真喜欢你,才为你废那么多口舌。凰翎,莫要叫我失望。”

帝辛这般说着作为结语,他以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凰翎,等她说明白。

明白了吗?凰翎如今明白了,姜王后清白与否不重要了,是帝辛要对她动手。

是帝辛……是他……

与费仲尤浑没有关系,与妲己没有关系,比干他们都想错了……

是他要杀……

他!

凰翎抬头看着帝辛,见他端正的脸不知何时扭曲得同恶鬼一般,一半的脸上是笑,另一半脸却青面獠牙的张嘴要吃她。

好可怕,她何时来访九幽地狱,不然她怎么见了十殿阎罗呢?

“我……我……”

凰翎说不出口那句明白,木楞楞看着帝辛,呆呆求,“你要杀姜王后吗?别杀她,别杀她可以吗?”

帝辛叹一声,对凰翎说,“你回去劝她认罪,孤自然不会杀她,毕竟孤与姜氏是年少的夫妻。”

说罢,他瞧着凰翎,对着她拱手道:“阿嫱一身性命皆系在你身上,凰翎,我托付于你了。”

凰翎受了帝王的托付,跌跌撞撞从寿仙宫出来,不知是第几次的浑浑噩噩。

拖着步伐走到中宫。

凰翎站在中宫前,与她走时不同,奉御官暂时撤下去了,也许是瞧到孔宣着不好惹的大佛立在这里,他们不好轻举妄动,都被吓跑了。

他们一走,这里变得很安静,凰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进去,她只好在门口听了一会。

听着黄妃正在里头踱步,来来去去,急得不成样子。她不住安慰姜王后,说仙上去了定如利剑裂帛,口若悬河的将帝辛锤清醒,定能洗刷姜王后的冤屈。

不过大概这话只能说给她自己听,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余人声。

凰翎这时推门,果然看到孔宣支着头打瞌睡,半分没有听黄妃说话。

而姜王后安安静静坐在一侧,背也挺得笔直,她的脸色不好,勉力笑着,时不时拍拍黄妃的手。

“仙上回来了,大王怎么说……”

“可分说清楚了!”

“……如何?”

他们一并问凰翎,凰翎不知该如何答,垂着头行到姜王后面前,要她把自己捧起来。

“娘娘,我实话同你说,你……你别伤心……”

姜王后依言将凰翎捧来,慢慢摸她的头,掌心渐有湿意。

凰翎蹲在她手心里哭,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同姜王后说。

十余载的夫妻,帝辛竟防备算计至此,不曾有一点情意。

“仙上,莫哭了。”姜王后温声问,“是大王执意要杀我是不是?”

凰翎点点头,蜷在她掌心。

“他竟糊涂至此,我去说!”黄妃提枪要去,准备以理服人,再次被姜王后拉住。

“飞龙,莫要冲动,同我坐。”姜王后道,她少见的喊了黄妃除职务以外的名字。

停停停,飞龙是谁?

是黄妃吗?

来不及等凰翎在心里继续吐槽,那边姜王后又道。

“我早该知道,十六年的结发夫妻,大王怎会错判这等荒唐的冤案,他从未信过什么刺客。”

“东鲁的甲兵越发雄壮,郊儿身量也越发高了,这才叫他起了忌惮的心。”

她这般缓缓说着,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复而又看凰翎,问:“仙上,大王可要你为我带什么话?”

“他说……他说……”凰翎求助的看孔宣,她不知该说不该说。

孔宣默然立着,倒是黄妃先抢话:“仙上,你快说!这十万火急时候怎么还拖拖拉拉的,你说了,咱们好想应对之策!”

待她说完孔宣才低声道:“且说罢。”

“帝辛他说,说王后娘娘认罪罢,他不会杀你的……要你顾及家人……”

“这,他岂能如此!他是定要坐实这个冤案了,咱们当如何?”黄妃道。

此刻忽有人推门进来,柔声道:“妾有一计,不知诸位娘娘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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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我!朝歌当神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