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是别样的

一九四一年五月十号,一个寻常的暮春时节,巴黎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塞纳河的水面泛起层层波纹,它像在无声地哭泣,又像在怯怯地欢呼。

这天,上级正式公布六月那项行动的名字,巴巴罗萨计划。它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命名,伊莱亚斯从中听出了元首对东方强烈的征服欲。

调遣令下来的很快,几乎刚开完会,那一张象征人生价值的纸条就被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上,而上面怕有人忘却了这荣耀的使命,在黄昏时分集合所有人又报了一遍调往东线的人的名单。

会议厅内的电影幕布上正投放着元首刚在柏林结束的演讲,他戴着袖章,激动溢于言表,他将自己的雄心壮志,他的抱负,一并托付给了这群年轻人:“德国的年轻人们,我们计划通过闪电战迅速击溃苏联红军,在冬季前攻占莫斯科、列宁格勒和基辅,迫使苏联投降!”他挥舞着双手,又在气氛最**时握紧拳头,仿佛一点点砸碎《凡尔赛条约》带给德国人的羞辱。演讲全长十二分钟,在他举起手后,视频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会议厅里同样,所有人都兴奋地鼓起了掌,那声音清脆同时整耳欲聋。这是赐予手掌的酷刑,也是他们心灵的一首奏鸣曲。他们高举右手,向黑白影像中他们看来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伟人起誓敬礼,那是一个信仰的辉煌,却是整个世界无边的灾难。

伊莱亚斯在播报中听到了汉斯的名字,他要被调往东线,调往那片常年酷寒的炼狱,在冻土层上与死神共舞。他关切地望向汉斯,他常年喜怒不形于色,而这次,他高兴地笑了,笑得那般灿烂,对生命的风险视而不见。他甚至与邻座的人开始握手,几个人互相道喜,还在打赌谁先晋升。伊莱亚斯没在调遣东线的名单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内心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这矛盾的心理让他一下化身为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回去的时候,汉斯找到了伊莱亚斯,他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主动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票子道:“今晚喝一杯吧,上面给调往东线的人放了个假,我后天下午就回汉堡和我妈好好告个别。”

伊莱亚斯推了推身侧的卡尔,示意他去开车,自己则留下和汉斯聊了会天:“你很开心吗?”

“当然啦,这可是为祖国而战的好机会,元首说了,圣诞节之前拿下莫斯科!”他揉了揉金发,摘下佩戴着的铁十字勋章,珍视地将它放回口袋。

卡尔将车停在了两人面前,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默契地都坐在了后座。

汉斯趴在车窗上看沿途的风景,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留恋,小声嘀咕道:“我之前没空欣赏巴黎,现在觉得,它当初不设防是应该的。”

他没有直白的表达自己对巴黎景色的欣赏,依旧用他那传统的、略带刻薄的方式来肯定它的美。或许他觉得巴黎于万千都市中不过尔尔,给他带来别样色彩的是一个法国人。

对于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他如此解释:“爱上一个人就是,她漂亮的皮囊先闯入你的视线,再是她不屈的性格和明哲的灵魂使你念念不忘,最后你的心脏习惯了与她同频跳动,也就可以解释为因她而跳动,因她而活着,甘愿成为她的提线木偶。”

汉斯没有机会和伊莲娜告别,他甚至无法等到一封回信,他甚至不确定两人以后会不会遇见。但缘分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他会让两个相爱的人分离,也会使两个相思的人重逢,他愿意等,因为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他觉得她也会等,这就够了。

那晚,他和伊莱亚斯在一个文艺酒馆喝得酩酊大醉,两个人的面色都红透了,却都不肯撒开手中的啤酒杯。

伊莱亚斯喝得趴在酒桌上时回忆不禁开始走马灯,本是岁月静好,思绪却突然把他拉入两年前的冬天。

平安夜,餐厅内响起贝多芬的《欢乐颂》,他、汉斯、泽维尔三个人点了好几杯啤酒。泽维尔最先醉倒,他捂着头靠在软皮沙发上,汉斯过了五分钟因为实在难受被人扶着去了洗手间。伊莱亚斯喝得不多,只能算微醺,神智还算清楚。泽维尔睡了一会儿醒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便和伊莱亚斯聊起了天。

伊莱亚斯靠在椅子上,又灌了一口啤酒道:“你说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啊?”

泽维尔点燃一根烟,神情漠然地看向华沙街道上的厚厚一层雪,他悲悯地转过头,认真道:“一九四五年五月八号,对于我们来说,结束了。”但随后他想到什么事不禁失笑,看着伊莱亚斯那双眸还是决定说出来:“但对于元首而言,是在四月三十号。”

伊莱亚斯大为震惊,泽维尔的样子完全不像说谎,他态度认真得像在平淡地叙述历史。伊莱亚斯没再深究,在这个年代,泽维尔刚刚说的两句话被别人听见,足够扣上叛国的帽子。

他现在突然想到了这件事,虽然自己也不信泽维尔有什么先知的能力,但他还是想问问这场战争的所有事,他想知道,现在被世人唾弃的信仰是否就是唯一真理。

第二天下午,他醒酒后便提笔写信给泽维尔,信写了整整两页纸,全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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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等世界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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