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没有和我一起下车，他在车窗内向我招手说再见。我不禁想到，在那个晚上，最后一环节他被科研人员发现时，是不是也这样招手说着再见，然后按下按钮。
有人带我上楼到一个办公室门口，我走进去，里面果然是X。他坐在位子上，一直看着我直到我自己找沙发坐下来。我们之间隔着距离，他也没有走过来。
此时我还抱着一点希望，我不希望最后我会和X站在对立面。我带着些恳求的语气问X：“可不可以不要和沙洲联手发展克隆人计划了，你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
“不被允许的就是错吗？”
“我知道316计划的科研人员有错，可是现在的社会中，大家绝对不会再这样对待克隆人的。也许你和沙洲合作，只是，只是因为……”我不想直接挑明。
“也许只是因为我是克隆人，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排斥，所以想找同类人一起。”
“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的。”
“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我和他一样觉得这个社会上比起虚伪的人类，更需要真挚的克隆人。因为我是人类，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决定只是因为我认为这是对的。”
“你们怎么都说自己是人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了。”我有点着急。
“我不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吗，你应该也对比观察了很久吧，看不出来谁是人类谁是克隆人吗？是全青太厉害了，还是你根本没有带着理性对比呢。”
“他是人类，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因为他被克隆出来的时间更早。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沙洲什么时候克隆了一个我出来，也许是因为没有永远的敌人，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我茫然地看着他，像是被浇了一桶凉水，心渐渐地沉下来。
“不过想知道他的存在也不难，沙洲并没有多用心藏着他，因为只要我在，他就不重要。而且他的书店也一直和局世有联系，我可以时刻观察他。早在我见到你以前就已经认识你了。”
我还是执拗地说着那句话：“灿烈说他不是。”
“即使他和沙洲一起骗你也没关系吗？你把我当成克隆人，也没有这件事叫我这么生气。真的很难说，明明谁的话你都不信，却被他骗了这么久。”
“灿烈他给我看那本旧书，”我接着X的话，我知道他知道那本书的事，“也是为了给沙洲掩护吗。”
“顺便把他是克隆人的身份再撇远一点。这样呢，你知道了他是克隆人，你要像劝我一样劝他放手吗？你其实最清楚克隆人的身份一旦被公开，他们会遭受怎样的舆论甚至法律压力。”
我起身想直接离开。
“就算我不是克隆人也无所谓，就算他是克隆人也没关系。”他终于从位子上站起来。像是汇聚着并已经压抑了巨大的怒气，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然后向我走来。
“我猜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自己不是克隆人，可是在你心里，你不是判断得出的。你只是一直希望他不是！”
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可他还是离我越来越近。这种接近，不是在我们在一起时他与我保持恰当的距离，却会在周围人多时虚搭一下我的肩护着我，也不是偶尔牵我的手都要别过脸笑的那种靠近。
X很明确地把我逼到了角落。我试着推了一下他，但他无动于衷。
他的力气很大，用手按住我的肩膀使我动不了，而他望向我的是一种我从来没有从他那里见过的哀切眼神。
我看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渐渐红起来的眼眶好像在告诉我，让他如此痛心的病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