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停在了我们面前,我与世勋一起上车。我在离开办公室后就出了公司,吴世勋先来这里等我。
而沙洲已经在车内了。
有一件事情我和吴世勋并没有告诉边伯贤,沙洲与我们相约私下见一面。我们答应了,这也许是一个好机会。
等我们入座后,我在整理衣服然后抬头时无意间与沙洲对视。
他没有回避眼神,而是半开玩笑地说:“这个车牌号是第一次用,我也只用今天这一天。”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不然我老板肯定要追问。”我表明我的立场,今天并不会因为和他的谈话内容而动摇。
我们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段时间在调查他的同时,我们也在整理有关局世中有克隆人的资料。种种事情迟早会由边斜曝光,即使我们对他背后故事的误判,也可以即刻修改资料走向而重新调整过来。
等到那时,边伯贤会和政府联手带动舆论走向,给克隆人计划致命一击。
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他,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事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沙洲说:“这要看接受者怎么想,而不是帮助者和旁观者。”
“你在316时期就因为野心与39合作,最终却间接酿成悲剧。这些年来你就不后悔吗?”
“原来你们是这样推论的啊。”沙洲轻轻笑着。
世勋骤然听到“39”也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立刻接着话题问下去:“从前有克隆人会想和人类互换身份,现在这个社会背景下,只会有更多克隆人挣扎着突破人类的防线。你也做不到隔岸观火。”
“人类和克隆人合作,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到头来,克隆人却被束缚、控制,我们没有自由!”
我和世勋意识到沙洲话中的反常。
“人类教我们如何做人。我曾经满心以为走出基地,我会活得和他们一样好。在我阅读各种书时,我就希望能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是否和书中讲的一样。”
“你才是克隆人……”吴世勋盯着他。
“人类确实教会了我怎么做人。我学到的是如何用谎言铸成枷锁。你以为那些科研人员为什么高呼‘克隆人与人类平等’?因为隐藏克隆人身份可以帮助他们减少掉很多麻烦。
“为了今后可以控制克隆人从而垄断许多行业,我们被要求长时间参与的实验远比他们提案里的多。”
这时候车停了下来,沙洲说已经到了世勋家附近。世勋下车前对沙洲说:“都是你在说,谁又知道你是不是也在利用谎言。”
其实事情已经基本敲定,沙洲原来是克隆人。若是以克隆人的角度来看那几篇日记,同样解释得清楚。
按照礼貌和安全性来讲,即使绕远路也应该让女士先下车。所以沙洲必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对我说。而世勋一下车就会重新和边斜联系并上报新的情况。在他下车前与沙洲说话时,我趁机打字发给他:“沙洲39。”
车继续行驶。沙洲看着我,平静得就好像我是他受照顾的后辈。
“我在一场婚礼上见过你。那个时候我还在想,灿烈怎么会和边伯贤家的小姑娘在一起,况且小原还是克隆人。”
“因为我有眼可以识明暗,我有心可以辨善恶。”
“果然是少年人。这世道,哪是非黑即白的呢?你面向着光,就会感到刺眼。”
“可若是背对着光,我走的每一步就都只能踩在阴影上。”
“人类总是不愿意承认不足,却往往为自己的行为冠上‘正义’的名义。我从人类身上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矛盾。这也是我为公司取名‘方舟’的原因,一是希望赋予下的永远原地等待,一是……”他停下来,示意我来说。
我淡淡地回复道:“救赎。”
人类只想到了后者。
“我第一次睁眼时是阴天,我没看见日出,但天在我眼前一点点亮起来。就像我穿越科研室的层层束缚,终于诞生在光下。
“方舟克隆出来的人,一定会等到日出天亮时才让他离开。如果那天没有日出,即使客户不满,我们也会等到下一个黎明日出时分。他们的未来我无从干涉,我只能祝福他们有光明的起点。”
“你心里永远摆脱不了人类。”
“我永远摆脱不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