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打了一通电话，结束后他让世勋先走。
世勋并没有停留，在门将关上时我扭头望去，正好与他对视。他看着我时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他会一直等着我。
伯贤问我记不记得他说过的他朋友的事情。
我想起自己那场如临其境的梦，那个涕泪满面的人对我说，我永远不能知道他有多恨克隆技术。可我在梦里无动于衷。
边伯贤说局世和方舟克隆的计划之一是克隆“天才”。但这个“天才”是指原身人类而非克隆人，他的朋友就曾经被欺骗，加入克隆人机构封闭研究。因为克隆人的特殊性，他被要求对身边的人保密自己的工作。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他自己的生活里有另一个自己代替他活着。他筹备了数月后从克隆机构脱身。
“在我的朋友找到我以前，我也不知道他被克隆了。克隆人与原身拥有同样的记忆，最多是性格有点不同，但都是往好的方面调整设计，人们也不太在意。而克隆人计划的最终目的，是借天才之手，克隆出真正卓越的‘人类’。”
“你的朋友不揭发那个克隆人吗？”
“没有。他发现那个克隆人已经真正融入到他的生活中，我的朋友才是那个被遗忘的人。我想挽留他，可是没成功。”
“这也是你反克隆人的初衷？”
“对。我朋友逃出来的地方，有的人类其实已经知道了秘密，但他们对克隆人的狂热使他们放弃了现实世界。而有的人仍然不知道真相。不过我的朋友曾经让我注意39号。”
“39？”
“39就是316计划里的那个克隆人。”边伯贤拿过我的笔在纸上随手写下“39”。
我更喜欢用按动笔，开关的时候往往会把按头往桌面或手心一按。边伯贤关上笔的时候手指翻动把它调转了朝向后用大拇指压下去，明明只是轻巧地一按，他眼里的冷漠却让他像一个手握利刃的谋权者。
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局世的朴灿烈成了背后的主导者之一，而‘虚拟’的朴灿烈却毫不知情。”
“灿烈是真的不知道。”我下意识说。
“最好是，而不是他在骗你。我希望你最后工作失败的原因，不是你的天真和‘信任’。”
“可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伯贤。你和你朋友见面的最后一天，你在天台上有和他说过什么话吗？”
边伯贤回答“没有”后就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的沉默是因为我刚才所说的话里的前后哪一句。
办公室外还有个会议室，我离开办公室时站在门旁调整呼吸。突然我听到办公室里有脚步声靠近，我屏住了呼吸。边伯贤在门边徘徊了一下后拧下门把手，但他没有把门打开。
然后他低声说：“人们未必选择真相来相信，他们选择自己希望的。”
最后脚步声远去。
我不知道他是说给谁听的，他的朋友，他自己，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