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软言温语耐受不良回文锦 故事的尾声
结果大晦日平安度过了。
野田志津早就向时之政府相关部门打过申请,只做最低限度的日课,除却长期远征队伍,大晦日正体本丸里的人员流动已经降至了最低限度。
本来她对自己的运势就没抱过多大期望,麾下的刀剑男士们多得是在战场上,在时间溯行军的残骸灰烬里,经由她的灵力直接化形的。刀匠们职责给削减到了最低程度:拆解、整合资源,偶尔替新来的刀剑做链结或刀装解体,其余时候他们更像个编外的闲散成员,常年混迹于各个刀剑男士小规模的茶会里聊天,再要么在庭院里晒着太阳打盹。
加上审神者这次决心要将不多的运势都积攒到新年元日,竟是有好几日都没进行锻刀三次的日课,连投入资材最少的那种都免了。
髭切心里咂舌,邻居莺丸所说的那些,反倒得再延宕几日才能亲眼见着以验证真伪了。
审神者翻了翻日课明细,信口每报一项减免,站在她稍后位置亦步亦趋的近侍就信笔抹掉一行。髭切翻了翻前夜砸手里的指令纸卷,细究下来纸面上竟是一片墨杠杠。
源氏重宝还没来得及调侃家主的日课如何如何,先听审神者忽的报了一长串名字,点了他在内的一干刀剑,前往【战国的记忆】时代——时之政府的宽容有限度,其他事项或许可以通融减免,一日至少击破敌人十次,至少一次击破敌阵大本营,总归是能凑出来吧?
新上任的近侍髭切领命带队去了。审神者的新年运势是攒着未用不假,指挥调度的手腕是熟稔,游刃有余的,她打发出去的队伍在战场上旋了一圈回来,战果相当不错,可能刚卸任的弟弟也在当中搭了把手。源氏重宝占着队伍的正副手,兄弟俩的刀鞘行动间偶有触及,发出清脆的、细小的碰击声。
这个女人的铁石心肠,大概是对本丸内部一视同仁的。
出阵回来,髭切才坐了不到半日的近侍宝座,在她点了一圈凑数远征名单后,又给剥了,一队上限是六个刀剑男士,这天审神者是铁了心要让源氏重宝都离开她跟前,剩下四个冲着队长髭切、副手膝丸的方向眼神乱飞,白日的下半趟,审神者又接连让兄弟俩搭伴,加上些其他刀剑,依次跑了个半小时的,两小时的和两个半小时的零碎远征,凑足日课的最低指标。这当中的空隙又穿插着给髭切来回复位、卸任又复位近侍,连着上下午两批次,合计十场的演练,髭切是一个也没落下,审神者压根不介意他是输是赢,十场下来,髭切倒是跟赴宴流水席似的,与本丸里数一数二的主力成员挨个都打了照面。髭切在演练场上辗转腾挪,手臂抡圆了又收回来,清亮刀身映出冬日薄阳的疲累。
经此一遭,率先振作起来的,还得是赶上被审神者头一次裁撤近侍的膝丸,更不用说审神者是刻意把他和敬重的兄长给放在了一块。
审神者的初期刀们,待源氏重宝的言语间竟也缓和多了,像这样零零碎碎的任务指派,明明处于近侍位置上,偏偏心态是坐过山车般的体验,在髭切之前,还真没谁领受过。算不上有多亲近,至少今天内,不再是空气里都带着刺。
鹤丸国永才从长期远征里脱手,又被女主人委派来演练,待在队末掠阵。这还是联队战之后,五条太刀头一次跟完整的源氏重宝会面、共战。直至演练结束,三振刀之间的氛围虽不至于剑拔弩张,竟也是无话可说。
髭切回到本丸,审神者看样子是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坏脾气,他的近侍位置不再变来动去。他最后一项任务是检查本丸内各色刀装的储备,视情况而定,需要补充那些消耗过大的刀装种类。
盛放刀装的仓库里可谓是金光璀璨,审神者把次一等的银色、最次一等的绿色刀装都砸成了资源,刀装分门别类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新年前最后的联队战并不消耗小判、参战队员们(包括马)还有审神者的精气神之外的东西,髭切把明细上最后一项也划上了墨杠。
新年的一百零八声钟还在响,钟声和钟声当中的余韵,如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撞上冬夜的边壳又弹回来。
刀剑男士们围着炭盆喝了屠苏酒,吃了杂煮,白日间新捶打出的年糕烤得焦黄鼓起,再蘸着酱油和糖粉吞下肚。审神者不爱吃甜咸口,嫌不干不脆,还顶着歌仙兼定的眼神,拒绝了他递过来的荞麦面,她自己去厨房拎了只奶锅回来,架在炭盆上,自己动手切了一碗年糕条下进去,她的刀工实在不敢恭维,有的宽得像手指,有的细得像针,配着盐巴,撕了一些绿叶菜,锅里滚开后,再倒进一些肉,煮了堆汤汁稠乎乎的咸年糕给自己。
可能她预计的分量跟实际成果有出入,野田志津舀出自己要吃的部分,才发现奶锅壁上,锅底居然还沾着不少分量。
结果新任近侍髭切接过手,大刀阔斧地,把奶锅里剩下的菜肉都精刮进了自己饭碗里。
审神者两道眉毛都竖起来:干什么?
髭切回答:近侍来解决家主的剩饭?
——近侍的哪个职责需要你干这个?
审神者敢怒不敢言。
髭切就着审神者的表情,把满满一碗食物吃了个精光。年糕汤撑不上有多美味,胜在有股热乎劲。他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吃完,最后连碗底的汤汁都仰头喝尽了,空碗搁在矮桌上,发出轻轻的"叩"的一声。
钟声响后,本丸当中尽是互道新年问候的热闹,很快又归于沉寂。
野田志津合上障子门,依然不需要近侍守夜,躺在自己房间的被褥里,枕头底下硌着一振【厚藤四郎】,她睁大眼睛孵化睡意。
睡眠是短暂的死亡,群梦站在志津的床尾,错眼间爬到她额角蹲踞着,领人迷路在生死夹缝间。
新年,比物吉贞宗带来的加持,比这还蹊跷的好运砸中了审神者。
新年伊始的三次锻刀日课里,审神者按照从别的审神者那打听来的方法准备停当,擅长打扮的付丧神们帮助她盛妆丽服。
大太刀——次郎太刀,姿容倾城的这位在替野田志津盘发髻,加州清光不擅长这个,乱藤四郎的小手又握不全审神者厚密的长发,它们总是一缕缕地,从他不够宽大的手掌里溜出去一些。次郎太刀漂亮的脸和审神者镜中的脸依偎在一处,大太刀问审神者:“主君想要戴哪一顶天冠?”
野田志津决定做都做了,那就直接贯彻到最好:“最漂亮的那顶。”
最漂亮的天冠也是最沉重,装饰最繁复的,它是审神者除小判之外最心爱的奢侈品。
野田志津现在所拥有的刀剑男士们,各个心满意足地注视着,一个妙丽的佳人,因为他们,正在梳妆台前面渐渐地显现出来。
所有的手都曾在某个环节上触碰过她,所有的目光都曾在她脸上停留过片刻,此时此刻,她端坐在镜前,是他们所有人合力托举出来的一朵花。
野田志津唱起召请神明的曲子,摇动神乐铃催引灵力,本丸上下都听见了她的歌喉发紧,发抖,就像她在面对成年体格的刀剑男士们那样,微微后退的步伐。野田志津示意刀匠们在炉子里投入了比以往要多些的资材,足够呼唤来三次打刀以上的付丧神。
一曲歌毕,刀匠们向她恭恭敬敬地端上三振太刀刀胚的神体。审神者放下神乐铃,端端正正捧起刀胚,举到眼前细细赏玩,戴天冠的美人和素刀的稀罕组合,这画面让在场诸位名刀名剑都喉咙发紧,何况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审神者呼唤付丧神们的分灵前来是怎样柔情手段,她养护受伤的刀剑们,在手入部屋里也是同样柔情蜜意,给了他们恋心情语要捅破窗户纸之前的错觉——她的嘴唇实在很可爱,喝饱水,湿润的紫阳花花瓣一样,贴在刃身上,呼的一下,灵力和她的生命力一起,沿着刀剑男士和审神者之间的绳络渡了过来。贴得可能太近了,她垂下来的眼睫,像蝴蝶的多对脚,刺挠得爬在已经现身的刀剑男士们心上,那些还未现身的,也一定会为此动容。
任谁都会沉溺住,从此心甘情愿给她络住了。
审神者依次呼出三口气,她的灵力性质很有趣,像口小泉眼,咕嘟咕嘟地涌出甜水来,滋养着整个本丸群,与她结契的付丧神们也因此受益,志津的灵力用得越多,属于她的用以承载灵力的水渠也会被日渐拓宽,将来可以储存下更多、更深厚的灵力——这才是她和姐姐被时之政府招募的最主要因素。
审神者呼出的气息,以及其中携带的生机,依次地朝着三振刀胚钻了进去,打成结缘的绳络,决定的绳轴依然握在审神者自己手中,此刻已是渐入佳境,志津眼中所见的风景,是她无法明确地用言语向他人还有付丧神们阐明的,灵力,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的缘,最后是她的生命力,三缕各异的纱丝终归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她以身做的线轴上给拧在了一处,志津慎之又重,把那些延伸出去的乱线圈给捋顺,扯紧,慢放缓收,直到把她想要邀请的神明一点一点的,轻轻拽过来。
不可见的天穹之上,又该是哪位,应允地收紧了被审神者系上绳结的小拇指。
和冬天不相称的樱花香气突兀地爆裂开,审神者头戴的天冠,两侧上挑着的璎珞串随之泠泠作乱,三日月宗近标志性的绀色衣袖,优美地飘舞着,尔后垂下,衣裳上密密织就的连续回纹,一轮弯月勾连来的乌云似的,覆在审神者的额角,一泼清凉似的触感从她不自觉闭上的眼睑,拂到了微微张开的嘴唇内侧,他身上那些黄金装饰也被她的柔驯取悦了般,发出愉快的响动,像远处寺庙里被风撩动的风铎。比之更为豪奢的,自然还是三日月宗近的美貌。
月亮落下了,切切实实地踏住了锻刀间的地面。
在他之后,缓步迈出的是数珠丸恒次,还有大典太光世——他与鬼丸国纲一样,都是天下五剑,也同样具备着将本体放置于病人枕边,替他们祛除病痛的逸闻。
天下五剑有其三,在新年初始,高高在上的他们,居然都听见了审神者不那么动听的召请歌声。
那个歌喉发抖的人,双手把绳络攥得紧紧的,简直是在与他们角力。
结果三振天下五剑降临的第一天,本丸上下都看见了,身形十分高大,面相不那么明快的付丧神大典太光世,他首先捡起的工作,居然是托了一把惊怔住,没法动弹的野田志津。
审神者的脂光粉艳都褪色了。
她的诸多不良情绪,长年累月以来,她都紧紧地将其塞进了自己的紧绷面具底下,不肯让它们得见天日,几乎庞大到与她等重,时至今日,这些芜杂念头从她迸开的裂缝里尖啸着逃脱了,气势汹汹的席卷住了她。
理智在为属于野田志津的那振三日月宗近辩护,他是还未落笔的纸笺,还未经他人之手塑造,因托着她的灵力化形之故,天然地会向她献上忠诚,敬慕和爱意……审神者抬起头,对上三日月宗近——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从眉头到眼角都笑意盈盈的,风流从容。
好友霾蝶家的髭切,从注视着让他心爱的主君的眼波里分出一缕,轻飘飘地落给她,那时她全然是做贼心虚,只觉得那是意味深长——就结果而言,确实是的。
三日月宗近望着她。
那目光里是天下五剑的傲气,初会审神者时的审视,和审神者体格相差带来的居高临下的端详——他看着野田志津,眼底的月亮闪动起来,像是辨认出了什么,一个长久旅行的人,仰头望着海市蜃楼,却忽的从中瞧见了自己的旧识故地般。
只一个照面,本该空无一物,静待审神者用时间,用精气神,还有其他东西晕染设色的月亮,他的笑意里面掺进了野田志津更熟悉的东西。
三日月宗近的眼神分明在说:原来如此。
审神者手腕上已然结痂的伤口,又刺痒起来,髭切太刀以下犯上,神色不明地把她抓在手里端详这道伤口的那一回,源氏重宝那时候的眼神,暖烘烘的,两枚剥去了果皮,搁在将熄未熄炉火上烘着的柑橘,香气馥烈,野田志津给裹在那阵香氛里进退两难,惶恐局促当中,她甚至已经失去那时如何脱身的清晰记忆。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里也有那种温度,辨认,确认,最后是,“原来如此”。
髭切与野田志津的缘,得追溯到更早些时候,全然是源于她的心血来潮,她的心有不甘,她自负于术法造诣,心存侥幸,真以为能万无一失,一如既往地统领诸多刀剑付丧神。洋洋得意下,野田志津竟忘了尽管付丧神们敬陪神座末位,他们那些不可言说的神通伟力,依然远超人子想象。
人类怎可问神明渴求,求得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物落进怀中,贪悦非己之物的代价是巨大到无法想象;谁又能和神做交易,最后却毫发无伤?
在髭切降临到筑前国本丸之前,他已然沾染过她的血气,以此结契的既定事实,远比髭切太刀的神体落入她怀中的那刻还要早。
属于她的三日月宗近,露出了与当时的髭切无二的神情。——除却血气,人类对某一存在过于具体,且具有针对性的浓烈情感,不拘什么,它们同样变成了祭坛上催动祭火的香料之一。
野田志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香脂一样的被点燃,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弥散在不可见的天穹之间。神明循着那道烟气的味道漫步过来,属于"对三日月宗近的情感"的祭火明晃晃的,将那振与她有缘的天下五剑引了来。
大典太光世的当务之急,是为审神者祛除莫名裹挟着她的病痛疲累——曾经陆奥国本丸的三日月宗近,他向野田志津垂下的月轮的巨大阴影,在新年伊始的这天集中爆发了。
可算写完了。我可以写别的去了。
给志津热情支招的同事于审神者论坛发出尖锐爆鸣————
我以为她要请婚刀才这么建议的!!
什么叫那倒霉孩子婚了仨天下五剑
(并不)
(主要是和三日月宗近的联系更加剪不开了)
一池三黄那是正常掉率吗!?
三发单抽个个金更离谱了好吗!?
那孩子把自己以身相许出去了(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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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软言温语耐受不良 回文锦,故事的尾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