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软言温语耐受不良(髭さに)回文锦1
髭切太刀无所事事的新人阶段结束了,这都在本丸上下的意料之中。
大晦日前夜,女主人的式神拖着纸卷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蚂蚁搬家似的热闹,一走廊上的刀剑男士都打开障子门来瞧这小东西的目的地——来找膝丸的,式神把自己拽了个踉跄摔在地板上,纸卷滚到膝丸的脚趾前,里头封着让他卸下近侍职责的指令。
薄绿色太刀心头一直延宕,试图视而不见的坏情绪落实了。
髭切拎起那片剪得又像是展翅飞鸟,又像个素白人形的式神,说是人形,那还高看了点审神者的手工技艺,它看起来只有一对振开伸直了的衣袖,却没有可以裁出能够迈开的双腿。
审神者冲她并不精致的造物呼出一口气,它便有了类似魂灵的存在以支撑行动。小东西给他不尊重地拎在两指间,气坏了,两片袖子一样的构造,冲着髭切的脸扇起微弱的风。
这本丸里头,审神者早早自称脾气最坏,其次,她连马都惯得无法无天,脾气排到最三坏的式神,在付丧神仍然戴着手套的掌心里左右摇摆。髭切弹了弹它应该是脑袋的地方,小东西僵了一下,叭得一声,变幻成一捆卷起来的出阵指令砸进他手里。
继膝丸以后,髭切也接手了近侍职责。
莺丸的屋子和源氏兄弟刀住在同一向,他在刀剑男士们里算相当后进的一批,比一期一振的顺序还靠后,只比源氏重宝们稍早个把月。练度不上不下的他根本没参加这次冬季联队战,主力们在芦苇荡里,芒草丛中拼命的时候,他在收拾田地里卧在雪下的蔬菜,在人数寥寥的大广间里喝茶,等待着审神者和主力队伍们回城,可能还在远征旅途里,比较着博多湾昼夜的海色。
古刀时时在庭院里口嘬哨子,呼唤鸟们来戏耍,性情也如他的逸话,据闻【莺丸】出鞘时会有春告鸟的啼声,他的举止谈吐里有梅花的香气。
审神者没那么多的浪漫脑袋。
她最风雅的时候,还得是在秘宝之里,带着一帮刀剑男士,跟一大堆时之政府特意模拟还原出来的时间溯行军对打,特训,还要拼花牌点数,野田志津悉心培养的刀剑男士们要么是踩到焙烙玉,不然就是中毒箭,再倒霉不过是一脚踩空掉进大坑里,被一阵飓风刮倒,她辛辛苦苦收集到的玉洒了一地。
运气真是差劲啊,审神者坐在时之政府准备的观战区里,再着急上火都枉然。
甚至于,野田志津抽空去了一趟陆奥国本丸,替姐姐履行督战的职责,三日月宗近的挤兑一如既往,这回他的花样新得很:
天下五剑运势如虹,他笑眯眯地,在面色铁青的半个主君面前,连续翻开了十六张大点数的玉札。
连莺丸听了都有点可怜审神者。
那次秘宝之里,审神者足足在陆奥国本丸待了三日。
第二日,野田志津一贯的坏运势,似乎是终于影响到了头一天风光无二的天下五剑。一支毒箭刺到了身为近侍兼队长的三日月宗近,哪怕不是要害处,时之政府模拟出来的奇毒也够他陷入了重伤,当场阵线崩溃,同时整支队伍被模拟系统判定溃败回城。
若不是家主的坏运势是有目共睹,所有人心知肚明,乃至于整个筑前国驻地片区远近闻名,髭切对此还抱有怀疑,她是否刻意运用了自己的厄运跟时之政府的模拟系统,哪怕吃力不讨好,白白地延长战线,也决心要让一直挤兑她的这振太刀也吃点苦头。
审神者很大方的承认了,她就是有意为之的。
——天下五剑怎么了?
——陷于疼痛中的脸,不也长得差不多?
野田志津快意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轮奇毒缠身的月亮,她明目张胆得太过,全然不顾区域里有可能前来督察情形的时政工作人员,被毒得视线都模糊了的三日月宗近竟依然端住了风姿和矜持,不忘回敬她:太嚣张了,还没吃够苦头吗?
审神者俯下身,嘴唇纹风不动,气音划过三日月宗近耳廓:这都是拜谁所赐?
莺丸是另一种情况。
野田志津常常不知该对莺丸从何下手。
莺丸不是没有出阵过,低练度让他轻易就被时间溯行军掀飞刀装,枪把他戳得血淋淋,审神者心肠软,刀剑们破层油皮她都受不了,何况是重伤,莺丸自有他古刀的矜持,他在一片狼藉里强撑着没有彻底阵线崩溃,莺丸也不是无知无觉,审神者的眼泪烫在他血淋淋的喉咙上。
后头野田志津在忙联队战,干脆让他在远征——田地——本丸里头三点一线,骂过最大声的话是不准他祸害马,不挑食如审神者,都没法用莺丸团出来的握饭做茶泡饭应急。——最后还是审神者自己倒了酱油,又亲手煎了许多荷包蛋,就着它们勉强吃完了那些饭,莺丸就坐在她对面喝茶,看她一边皱眉,一边小口小口地把食物咽完。
安抚完了马,她又开始哀悼米。
审神者的近侍是个香饽饽,她又时常随心变动,谁也不能确保自己长久待在那个位置上,初期刀们又骂了一顿姐姐家的三日月宗近,说审神者十有**是给那个家伙的雷霆强硬害出了心理阴影。
有时候贵为近侍都要临时卸任,匆匆给审神者丢出去,在长期远征队里掠阵凑数。之前的常任近侍鹤丸国永,每逢给她扔出去前,还要去厨房溜达,检查一番里头的食物库存,当着新近侍莺丸的面就交代审神者:真的没什么吃的了,带着近侍去万屋吧,都当近侍了,别让主君挨饿啊。膝丸还做不到这程度,先赶上了头一回被审神者裁撤,尽管刀剑男士们暗地都骂过他是金鱼粪,看到膝丸那副模样又心有戚戚。
此番情况下,莺丸时常成了陪审神者留守看家的凑数近侍,莺丸多念两句大包平,审神者非常警觉,忍了又忍,她还要反过来给莺丸预警不要期望运势。
野田志津看莺丸,像是,仿佛他是从神话里下降的那般,离她太遥远了。他比三日月宗近安全,意味着审神者对莺丸也没有应对模式,她只能自行摸索。
莺丸看着野田志津,喝下去的东西过了喉咙,白水都有玉露茶的滋味。
审神者宠爱短刀们是有目共睹,除却个别情况,夜中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短刀共眠已是常态,不拘什么刀派,萤丸虽是大太刀,体格和短刀无二,他穿着内番服混在短刀们当中被她宠爱,简直毫无破绽。
个别日子,野田志津会直接睡到粟田口刀派的大房间里。短刀们的被褥把审神者包围在当中,睡在房间最深处,两振胁差,鲶尾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成了保育员般的角色,跟这一大群弟弟加审神者,头抵头睡在稍微外缘点的位置,粟田口唯一的太刀一期一振和打刀鸣狐,他们的铺盖是最外围的守护者。
女主人几乎会对成年体格的刀剑男士都竖起心防,立起尖刺。她跟和泉守兼定并肩坐着手入部屋时,肩膀微微侧着;她跟陆奥守吉行说话时,嘴角弯着,目光偶尔会飘向大广间的门口;她跟那对源氏重宝对视时,脊背会不自觉地挺直,下颌绷起紧张的线条。粟田口刀派似乎是例外。有几个早上,初始刀陆奥守吉行是踩进层层叠叠铺开的被褥堆里,把鸣狐和难得睡蒙了,在赖床的审神者给一起抖了出来。——大抵鸣狐是少年人正向着青年过渡的体格,对审神者的观感没那么刺激,山姥切国广同理。
莺丸跟短刀平野藤四郎、太刀一期一振,加上远征去了的太刀鹤丸国永,都有层皇室御物的交情,粟田口的茶会朝他敞开门情有可原。
大概是女主人带着主力们,从秘宝之里咬牙切齿回来的那次,鸣狐和一期一振都在队列中,这一大帮被焙烙玉、毒箭、陷阱甚至狂风折腾了一轮的刀剑男士,又翻身上马,追在策着骏马青毛,竟跑出惊人脚力的审神者后边儿,给她原样带去了陆奥国本丸督战。几番折腾,还有那边施加来的精神刺激,人,刀剑和马都累得够呛。
鸣狐和一期一振换下出阵服入席了,直到空气泡进莺丸烹煮好的茶香,他们才算真的松下劲了。
那次茶会的主题,不知不觉就偏离到了天下五剑。审神者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无暇搭理这些风雅事,还好她听不见这些让她竖起眉毛的关键词。
鸣狐的伴生狐狸呀呀开口,替他发言:我们粟田口刀派也有一振天下五剑,鬼丸国纲大人!想必那位大人来到本丸后,审神者最信赖的依然会是我们粟田口!
鬼丸国纲是拥有【在梦中,以此刀斩落鬼首后,摆脱病痛困扰】逸闻的天下五剑,是振太刀。粟田口囊括着目前时之政府大部分结下契约的刀种:剑、短刀、胁差、打刀还有太刀,审神者对粟田口是例外的,这点连后来者居上,轮流担任近侍的源氏重宝们都不能视而不见。
膝丸每每和粟田口的短刀们狭路相逢,针锋相对,又要假装心平气和,髭切笑眯眯地,短刀们和审神者一样,都有点怵他,那个场景其实有点滑稽。短刀们是可以登堂入室,贴在审神者的心口安睡,又能在危机时刻护她周全,必要时与她同生共死的存在,他们是孩童壳子里面装了个世间最模范的忠臣,打刀、太刀们往往因为化形后就是成年的体格,隐隐之中,先被野田志津的心防给推避开了。
每到这时候,无论新来的,还是本丸里原旧在的,都开始骂陆奥国本丸的那个三日月宗近。他的调理手段究竟是个什么样,于审神者而言该是何等惊悚,不可言说的东西?
审神者固然想要三日月宗近降临在自己本丸,因为和陆奥国本丸那里的龃龉,她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对将来到来的天下五剑迁怒。
刀剑男士因托了审神者的灵力化形的缘故,天然地爱慕且敬重自己的主君,野田志津说,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毛骨悚然,但是,她又狠不下心肠去苛待未来可能到来的三日月宗近,好给过去的自己报仇雪恨。
——她这话,只能对着最亲近的刀剑男士们说,只能对着不设防的刀剑男士们说,大部分成年体格的打刀、太刀都被排除了,特别是新来的、对审神者正在兴致盎然的源氏重宝们。
鸣狐的伴生狐狸代为发言,期望着鬼丸国纲的到来,能够祛除审神者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病痛苦楚。
一期一振和莺丸想起女主人的坏运势,只有苦笑,至于鹤丸国永的到来,又似乎是把装着属于野田志津的幸运的水闸给打开了。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莺丸收回心神,一见毗邻的兄弟俩,手里的未来安排温差显著,心下了然,他的话,听在初来乍到的源氏重宝耳中十足的神神在在:
“主君的小判贵得很呢。”
此夜的叙事翻篇,次日就是大晦日正体。
早饭桌上,髭切又是随性挑了一处坐下,审神者和她的初期刀们之间的氛围一如往日,侧近坐着的邻居莺丸先向他道了一声早安:“恭喜新任近侍。”
髭切静听这个邻居又有什么金语良言。源氏重宝是赶着旧年尾巴上来的,及至翻年又过了几个月,他也还是奇怪,莺丸为何要在他初任近侍的早上,说那些散落了的珠串一般的句子。
莺丸说:
想必髭切殿还不知道吧?主君是怎样进行锻刀日课的。
莺丸说:
主君每天做三次锻刀日课,重复的神体或者链结,或者刀解。如果是新的伙伴——就像给那些报信的小东西附灵一样,只需要主君,呼的一下。
莺丸说:
手入也是一样,在沉入冷却材池之前,主君把她自己贴在我的刃身上,呼的一下,渡来灵气。那些伤口会在灵力浸润下慢慢愈合,像冻土在春光和煦里渐渐融化。——她的嘴唇确实很可爱。
莺丸在心里补足,特别是,被眼泪濡湿后的嘴唇,像喝饱水,滋润舒展开的一瓣紫阳花。
髭切听见了他心里的未尽之语,尽管面上不为所动,他今天做近侍,穿的是全套出阵服,套好了笼手和手套的手指,平直地贴在饭桌的桌面上。
他算是明白,某日的膝丸,唇角何故是审神者口脂的颜色。
修改了一些bug,增加了一些内容。
非常功利的开始许愿鬼丸进我碗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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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软言温语耐受不良(髭さに)回文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