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白龙的经验来看，世界意志通常都挺轴。
就像这个世界是有需求才和他签了契约，到头来还要他自己计算关联度、顾忌不被遣返，颇有一套“我是需要你改变世界线，这和你想改变世界线就是BUG，二者有什么冲突吗”式无懈可击的条理。
逻辑完美、态度分裂，只能说不愧是世界意志。
没办法，你很难说世界意志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不如说是个由法则为代码组成的完美程序，你和它谈逻辑和条约永远比谈感情有效。
作为和世界意志关系暧昧的四条世界之龙之一，白龙对此接受良好。这是潜意识，没有和他的本体一起被打包起来。
留给本体的是大部分记忆，这是为进入脆弱的人类身体做出的必要取舍。就像远行不是搬家，你总得从记忆里挑挑拣拣一些需要的，而不是一股脑装进旅行箱里。
谁也不想使用一个盛着稀碎豆花的脑壳，对吧。
对于过去漫无目的游荡的祂来说，这是一次堪称愚蠢的豪赌。但是祂没什么顾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他用漫长的时间来等一位契约者，一个黑暗却璀璨的灵魂。
“这是敌人？”
“是，邪//教徒和注资人。”
骨子里带着几分护崽但总被当成雏鸟情节的白龙挡在他的骑士面前，如果他现在不是人类的话，鳞甲已经随着尾巴尖的甩动在哗哗作响了。
“不，我现在还不是哦。”雅各布把枪口对准了蝙蝠侠，目光却徘徊在白龙身上。从这个少年出现后，他感受到一种无从来处的亢奋，似乎冥冥之中预示了什么。
“我只是在践行真理的旅途中偶遇了不同目标的同行者，选择慷慨解囊罢了。”
白龙对枪械的了解还不如蝙蝠洞里的狐蝠，但蝙蝠侠却认得出S&W350型转轮，他总得了解敌人想指向他的武器们。350型拥有转轮手枪常见的子弹少、填装弹慢的特点，可以装填威力更大子弹的同时比同类型减少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后坐力，是通常用于猎鹿的大型手枪。
简单说，这把枪足以穿透蝙蝠侠这身制服没有防弹片的薄弱处，或者白龙没有任何防护的颅骨。
他们有麻烦了。
白龙舔了舔犬齿。从蝙蝠侠制止他用自己的牙和铁链硬碰硬、到雅各布·奈达在他面前用枪瞄准蝙蝠侠，他总感觉牙床下有一股陌生的隐约痒意迫切地想落到实处。
“蝙蝠(Batsy)，看过圣经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雅各布确实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白龙踱步似的向左错开一点，枪口很快就跟上了未被束缚的龙。
“其中第五卷、使徒行传，嗯哼？二章有一句说的……”
他拖长了声音，向着雅各布挑起眉，被目镜挡成白色的眼睛显得尤为无害。他确实想吸引对手的注意力，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就已经成功了，无论如何白龙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暴起向左抢出两步的同时，蝙蝠侠出品的烟雾弹也脱手出去。
感谢蝙蝠侠的道具还没有被精密机械全部覆盖，这种撞击触发的小机关从他手里走一圈也不至于尴尬卡壳。
白雾很快在半密闭的下水道弥漫开，遮挡起所有人都视线。雅各布第一时间向白龙蹿出的方向射击，烟雾被冲击带得流动起来，几乎同时传来射空的闷响。
男孩移动是为了吸引枪口离开原地，这样射空的子弹才不会波及无法躲避的义警——显而易见的弱点，早该想到的。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像黑乌乌的蝙蝠也不像花俏的小鸟，真是怪了，这座城市的人到底是怎么分辨出蝙蝠侠和他周围的义警们的。
外地人立刻偏转枪口，瞄准记忆中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的速度很快，但皮靴更快地踢上他的手腕。
在白龙接近雅各布时，蝙蝠侠察觉到契约银链的落点闪烁跳越了一段距离，似乎那一刻白龙是瞬移到了雅各布旁边。
龙只带走了蝙蝠洞的多米诺面具，身上这套衣服是在衣帽间深处被遗忘积灰的——不知道原本是想给迪克还是杰森——总之不是制服靴子，但这是一双尖头皮鞋。
硬皮鞋尖简直是恶狠狠地从下至上敲歪了雅各布的手腕，第二枚子弹穿入他们头顶的砖石里。
剧痛没有让这个疯子松手，他另一只空手抓住白龙的脚踝扯向自己，枪口下垂指向他偏过来的颅顶。残余的痛感让他无法维持好握枪的姿势，如果扣下扳机，那一瞬间他的腕骨会和白龙的头骨一起碎开。
没人在乎这个。
手中抓握的实感一瞬间落空了，少年像化作了一团黑雾似的流出他的桎梏，融入烟雾之中。发力落空的人类迅速调整自己的重心，然而一道银光闪现，目的明确地扎入他的右腕。
这次转轮手枪终于在剧痛中脱手，被白龙跟上一脚踢入旁边的水里。这条水道的流速绝对不算和缓，实际上他们会把洗脑失败的尸体丢进去，让水流把它们带进位置更低的那个空室里。
失去武器的疯子完全没花时间去关注自己的右腕，即使凶器还卡在他的腕骨之间，外露的过长把手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地在撬动两根骨头。
想踢开手枪显然需要实体，他借此机会一脚踏上少年胸口，悬殊的力量直接把体型明显小了不知几圈的白龙从烟雾中踹了出去。
雅各布这次听到了身体撞击墙壁又砸到地面的声音，他对自己的力气有所信心，走出烟雾范围时终于来得及把插入手腕的金属凶器拔出来，不用摸索两下就发现是一把叉子。
见鬼，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叉子？
白龙确实没能在短时间里爬起来。后脑勺在嗡嗡响、轻伤；肋骨肯定断了两根，但是不算难受，反而从模糊的记忆中涌现出一种好笑的熟悉感；最严重的是契约反噬，所有铐着黑链的地方都火烧火燎地痛。
好消息是没被丢出世界，大概原本的世界线里蝙蝠侠也搞断了这个疯子的腕骨，谢谢蝙蝠侠。不过为了义警多年的骑士的身体健康着想，这次还是他代劳了吧。
白龙当然知道即使离开，蝙蝠侠只会多吃几倍的苦头，但不会就此死去、起码不会死在这件事里。而想救他的话，和这个世界连接薄弱的他需要再赌一次，把自己压在他的契约者身上。
生存还是毁灭，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赌输了，我就献上我的生命；如果赌赢了……
那只是赢了。
白龙试图站起来，这具身体确实太弱了，在生理性地发着抖。他抬头看看不远处的蝙蝠侠，蝙蝠侠惨白的目镜也在盯着他，唯一露在面罩外的嘴唇死死地抿着，浑身透露出极度不赞同的、愤怒的压迫感。
像一只炸了毛的黑猫。
白龙冲他眨眨眼，做出了“24*”的口型，他确认骑士不会错过这个。紧接着有人抓住他的脚踝，白龙被拖进开始散开的白雾里，骨节粗大的手铁箍一样扣住了他的喉骨。
“你很勇敢，孩子，但是这值得吗？”
这时候就恨脖子上那个项圈一样的契约链不是实体了。
白龙再也憋不住誓约的反噬，一口血喷上了雅各布的前襟。随着窒息缺氧，他的视网膜出现了大块的黑斑，垂下的手指本能地弹动又强自放松。
他的身体还有余力想要撕扯挣扎，但为了合理介入世界线，他强迫自己忍耐住越钳越紧的力度，喉管就像、好吧是真的被外力强迫贴在一起，黏腻得恶心。
直到一声脆响，两个人都达成了他们的目的。雅各布把垂下四肢的尸体丢进了水道，就像他生前把自己的枪踢下去一样。
烟雾终于散开了，蝙蝠出品一向高质量，在下水道里尤为好用。
现在下水道里又变成了两个人。
“蝙蝠侠，”那个疯子说，他还站在水道边，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枝生着嫩芽的树枝，就别在胸口那一片斑驳血迹中，“你现在是什么感受呢。”
没有回答，雅各布也没期待他的回答。他看着那根在少年死后、在他的血迹中焕发新生的枯枝，面上浮现出一种掺着恍惚期待的诡谲笑意。
而黑暗骑士的视角里，银链这次没有穿过建筑。它和白龙一同投入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无限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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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的凌晨、不如说接近第二天清晨，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韦恩庄园。拎着多米诺眼罩的少年仰头看着开门的阿尔弗雷德，眉目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他急促地喘着气，浑身**得像是个为了吓人亲自翻过三座山的女鬼，眼中的红环如燃烧的熔岩般灼灼生辉。
“阿福，杰森睡了吗。”
白龙抬起手腕，银链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足迹逶迤不断、延伸向无法目及的远方。
“该接布鲁西回家了。”
*24：圣经[使徒行传 2:24]“神却将死的痛苦解释了、叫他复活。因为他原不能被死拘禁。”。其实是白龙在暗示蝙蝠自己打算通过放任雅各布伤害自己去快速介入这个事件。
靠谱的白龙，但根本无法让人放心。
杰森：侦查值点低了，运气还有点差(漫画剧情的问题)，连骰三天失败，自己都直呼×的绝了。
白龙：图我开了，我们的DPS呢……杰森别为难自己了，带上工具我们走。
这叫术业有专攻(?)杰森你的长项是打输出啊快来救命，不要让白龙霍霍蝙蝠的装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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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