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沉闷而滞涩，托尼和洛基一前一后地爬行着，金属壁映出两张同样紧绷的面孔。
“我再确认一遍计划，”洛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极低，却依然带着那股抹不掉的嘲讽，“我们像两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爬出去，换上那些可笑的文员制服，混进资料库，找到关于虚空之地的资料，然后原路返回审讯室，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总结得很准确。”托尼头也不回。
“所以我还要再钻一次这条该死的管道。”洛基的语气像在宣读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理解能力不错，小鹿。我以为你只会变戏法。”
“你知道我真正不理解的是什么吗，铁皮人？”洛基稍稍加快了爬行速度，声音几乎贴在托尼后脑勺，“是你居然认为我们能全身而退。这里是时变管理局。他们监控一切。我们只是暂时骗过了那个房间里的摄像头，外面有成千上万个。”
托尼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侧过头，压低声音：“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那些资料。你和我对虚空之地的了解全是道听途说。你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没有情报的逃跑叫送死。你的魔法能维持多久？我拆掉项圈能瞒多久？如果不趁现在摸清这个地方的底细，等他们发现审讯室里的幻象露馅，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洛基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凡人的智慧，你的计划真是漏洞百出。”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洛基没有回答。
“没有就闭嘴，跟紧点。”
两人继续向前。管道在前方分岔，托尼判断了一下方向，拐向左侧。洛基跟在后面，偶尔低声抱怨几句“狭窄”“可悲”“有损神格”之类的话。托尼统统当做没听见。
终于，托尼在一处格栅前停下。他透过缝隙向下看去——一条冷清的内部走廊，墙壁是TVA标志性的土黄色，灯光明亮，没有时间卫士巡逻。
“到了。这的地方看上去没什么人经过。”托尼说着，开始卸格栅。
“显然，这条走廊连接档案区和办公区，现在不是交班时间。”洛基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只有你会在管道里爬的时候想事情吗？”
托尼没理他，轻手轻脚地落在地上，洛基紧随其后，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音。洛基抬手轻轻一拂，两人身上那套脏兮兮的沾满通风管道灰尘的衣物忽然像水波般流动起来，从肩到脚覆盖上一层TVA文员的土黄色制服，剪裁古板，毫无生气。
托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向洛基。两个人穿着同款制服，像两个刚入职的倒霉蛋。
“凡人的审美，真是灾难。”洛基整了整袖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托尼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点自我说服的意味。他拉了拉那件立领外套的下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必须强调，这代表不了所有凡人的审美。”
“哦？那铁皮人有什么高见？”洛基侧过头，上下打量着托尼，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鉴于你平时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中庭的罐装汽水。”
“我不想跟你吵这个，小鹿。”托尼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前走，“至少我们都认同这身衣服是个灾难。共识多了一条，对于刚结成同盟的我们是件好事。不要毁了它。”
洛基低笑了一声，跟着往前走。两人的脚步声被铺着软胶的地面吸去大半，只余下压抑的、若有似无的响动。
走廊并不算长。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了一排标注着序列号的房门。这里应该是文员办公区的外围，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陈旧纸张、消毒水还有无止境的工作的打工人的“绝望”混合的味道。洛基的幻术完美地掩盖了两人的存在感，偶尔有文员模样的人迎面走来，也只把他们当成同类。
事情似乎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直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铁器劈进木料，又像什么重物被整个掀翻在地。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不过几秒就被切断。托尼和洛基同时停住了。
“怎么回事？”托尼皱眉。
洛基没有回答。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嘴唇动了动，像在感知什么。
然后托尼听见了——金属撞击、骨头碰撞、和人体重重摔在地面上的声音。有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战斗。而这股气势，他不是不熟悉。
“我建议我们绕路。”洛基说，声音比之前更低，语速也更快了。
“什么——”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是个穿着破旧斗篷、胡须散乱、体格异常壮硕的金发男人。风暴战斧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将一个扑上来的时间卫士横扫出去。他的动作虽然带着某种经历了漫长荒废后的钝重，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可怕。他的身上有电弧在跳动，细微的、零星的，像暴雨前云层里憋不住的雷光。
索尔·奥丁森。
托尼的呼吸停了半拍。而在那同一瞬间，他察觉到了身旁洛基的僵硬。
洛基认出了他。那个家伙比他高出一个头，就算胖了，还挂着乱七八糟的胡须，他也能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来。
“低头，别出声，继续走。”洛基几乎是咬着牙说。他拽了一把托尼，两人贴向墙边，低下头，把自己隐入那群混乱奔逃的文员之中。
但晚了。
索尔刚刚放倒一个时间卫士，正喘着粗气抬起头来。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像被磁铁吸住一般，锁在了那个低着头的黑发身影上。
风暴战斧停在半空。
“LOKI！？”索尔的声音大得惊人，带着不敢置信和一丝几乎颤抖的迫切。
洛基没有回头，反而把头低得更深，加快脚步想混过去。但索尔已经迈开步子朝他走来，速度极快，几乎带着撞碎空气的压迫感。
“Bother！我找到你了！你还活着！”
托尼在心里骂了一句。非常大声的那种。
“你露馅了？”他低声问。
“闭嘴，快走。”洛基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情绪。
但索尔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那眼神，狂喜、震惊、愤怒、疑惑，乱糟糟地搅成一团。他看了看洛基，又看了看托尼，最后所有的情绪汇成一声吼叫般的大笑。他张开双臂，一把将洛基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洛基的脸被压进索尔厚实的肩窝里，像个被飓风捕获的囚徒。
托尼站在一旁，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最终落在索尔腰间那柄风暴战斧上。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原本的计划，刚才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说。
洛基猛地推开了索尔。动作很快，差点让自己站不稳。他喘了一口气，转身冲向最近一个被击倒的时间卫士，俯身从那人的腰带上扯下一个东西。然后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块长方形的、银色外壳、泛着橙色微光的时间平板。
“抓住我！”洛基吼道，手指在时间平板上快速操作。
托尼没有犹豫，一步跨上前抓住洛基的手臂。索尔也似乎终于从重逢的狂喜中回过神，本能地抓住了洛基另一侧的肩膀。
一道橙色的传送门在三人面前凭空展开。
洛基拽着他们冲了进去。
门的另一头是黑夜。
潮湿的空气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们摔在一片粗糙的沙地上，头顶是陌生的星空，远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弯冷月挂在半空，照亮了四周嶙峋的海岸线。
托尼第一个站起来。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TVA时间卫士追来，然后低头看向洛基手中——那块时间平板还在。
洛基感觉到了托尼的注视，他将手里的平板扔到托尼怀里。
托尼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着几行看不懂的文字。
“这玩意儿得尽快破解。如果TVA能追踪时间平板的信号，我们现在就是黑夜里的活靶子。”他说着，走到一边，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开始摆弄那块平板。
而身后，洛基和索尔之间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凝固。
索尔站起来，还喘着粗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洛基，从头发到脚尖，一遍又一遍地看他，仿佛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洛基，Bother。”他的嗓子哑了，像长途跋涉后的人终于到了家门口。
洛基没有看他，只低头整理自己被弄皱的制服袖口。
“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海风随时会把它们吹散。
“别这样。”索尔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你那个完美剧本里的洛基，我是在你们这些‘复仇者’搞出的时间劫案闹剧里捡起宇宙魔方逃跑的洛基。你认识的那个洛基、你真正的弟弟——”洛基终于抬起眼睛，目光冷而亮，“已，经，死，了。灭霸，记得吗？你亲手抱着他的尸体。”
索尔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别说了。”
“我的哥哥，在我的时间线上，也已经被裁剪了。你既然能追到TVA，想必看见过‘剪裁’是什么吧？”洛基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想起碎掉的冰面，锋利、单薄、折射着寒光，“所以，你和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是一个失去弟弟的可怜神。而我是一个变体，别把我和他搞混了。”
“你就是我弟弟。”索尔的声音低而笃定，像云层里的闷雷，“我不管你是从2012年还是哪一年逃跑的，你都是洛基。也许你错过了几年，但你还是我弟弟。”
“你根本不明白，你——”洛基忽然提高了声音，但话没说完，索尔已经冲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洛基反手抽出匕首，银光在月光下一闪，直刺索尔胸口。索尔侧身避开，动作看起来笨重，却意外地敏捷。刀锋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割裂了斗篷。
“我不想和你打，弟弟。”索尔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弟弟。”洛基逼了上来，第二刀、第三刀，又快又狠，“从来都不是！”
他出手带着要命的精准。索尔被动地挡，有时用战斧柄格开匕首，有时只靠侧身和后退躲闪。洛基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索尔魁梧的身体间穿梭，每一刀都冲着致命处去，却总在最后偏开那么一点。
“你变慢了。”洛基冷冷说，刀锋架住索尔的斧柄，逼近他，“看看你，连我的攻击都反应不过来。锤子不要你了，你那身可笑的、引以为傲的肌肉也变成了脂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几乎要为‘我的哥哥’感到庆幸——他被裁剪了，但至少不会变成你这样！”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动作越来越快，连空气都被割出尖啸。
索尔的眼神终于变了。那种“我让你发泄”的退让消失了。他不再后退了。他松开斧柄，一掌拍开洛基的手腕，匕首脱手飞出去。紧接着他欺身上前，左手抓住洛基的衣领，将他整个提起来，右手扣住他的后腰。洛基试图挣脱，但索尔的力量像山崩一样，让他几乎动不了。
“还打吗？”索尔将洛基举过头顶，洛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闷雷一样的声音。
洛基笑了，那笑容在黑夜里显得妖异而满足。
“这才像话。”
索尔作势要将洛基往地上摔。在半空洛基的腿部发力勾住了索尔的肩膀，膝盖夹紧，腰部以近乎不可能的柔韧度向上翻去。索尔还没反应过来，洛基已经借力绞住他的肩颈，整个人翻到他背上，双腿牢牢锁住他的喉咙。
但索尔的反应极快。他反手抓住洛基的腰，猛地向前一甩。洛基被摔到沙地上，却顺势滚动卸力，半跪起来。
两个人对峙着，呼吸都很重。
“你为什么还要来。”洛基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想看见你。我宁愿你留在那条光荣的神圣时间线上，和你的‘同伴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的被裁剪掉也好。为什么你要追过来？”
“因为你在。”索尔说，简单得近乎残忍。
洛基的鼻子突然酸了。他飞快地别开脸，然后又扑了上去。这次他没用刀，只是用拳头、手肘、膝盖，用一切能用上的部位，近乎发泄般地攻击。而索尔也不再只是防守。他抱住洛基挥来的手臂，把他拽向自己，再用身体的力量把他按倒。两人在沙地上翻滚，像两头撕咬的野兽。
终于，索尔把洛基按在了一块礁石上。他的身体把洛基夹在石头和自己之间，一条腿强横地挤进洛基双腿之间，让他无法合拢。洛基的后背抵着冰冷粗粝的石头，胸口却贴着索尔滚烫的躯体。他的脖子被索尔一只手掐着，力道不大，但正好让他无法挣脱。洛基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在索尔掌心上下滚动。
索尔感觉到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所有的挣扎都停住了。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盐味和潮湿的冷意。洛基仰着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嘴唇。他看索尔的眼神还是凶狠的，但那种凶狠让人想到一头终于被逼到绝路的狼。
“你满意了？”洛基喘着气说，声音断断续续，“伟大的雷神又一次赢了，你抓住我了。你总是这样，不是吗？你以为只要抓住我，我们就能回到过去。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弟弟。可我告诉你，我不是。你认识的洛基是那个为了让哥哥活着，甘愿去死的蠢货。而我不会！我是诡计之神，是自私的反派。我会为了自己活下去，毫不犹豫地把别人推出去——”
“你没有推我。”索尔忽然说。
洛基停住了。
“如果你真的那么自私，刚才就会丢下我。”索尔的手还掐在他的脖子上，拇指轻轻动了动，像在安抚，“可你没有。带上了斯塔克和我，你带着我们逃来了这里。你刚才用刀捅我的时候，每一刀都偏了。洛基，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一千五百年的共同记忆。那不会因为你走丢了几年就消失。”
洛基的下唇在抖。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又拼命想凝固回去。
“那些记忆也不属于我。那是‘剧本’，属于那个已经死掉的、正确的洛基。如果你想找替身，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错误的变体身上。”他的声音轻得像海雾。
“我分得清。”索尔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洛基的额头。他的呼吸很烫，带着风暴和烈酒般的气息，“你不是谁的替身。但你是洛基，是我的弟弟。”
然后索尔吻了下来。
那个吻来得又重又深，没有试探，没有商量。索尔的嘴唇压上来的力道重的吓人，像在宣告主权，又像在绝望地确认。他的手从洛基的后颈插进他散乱的黑发里，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能触及的范围。洛基的腿使不上力气，身体被卡在石头和索尔之间，只能半挂在他身上。索尔另只手滑下去，按住他的后腰，指腹隔着衣料陷进去。
洛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舌头被索尔勾着，连反抗都变成了回应。他抬起手，像是想推开索尔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攥住了他胸前的斗篷系扣。整个人颤得厉害，从指尖到后脊，像被雷电真正击穿了一样。
他的理智几乎要离他而去，但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这个吻，那些温柔的手段，或许是从那个中庭女人身上学来的。这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他的理智回笼，洛基变出一把小刀，狠狠捅向索尔的腰侧。
索尔没有躲。
他闷哼了一声，吻没有停，反而加深了，像要把洛基肺里的空气都吸干。直到洛基的小刀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才松开了一点，嘴唇还贴着洛基的唇角，滚烫的鼻息喷在他脸颊上。
“还不承认吗？”索尔喘息着，声音沙哑而满足：“只有洛基会这么做。”
洛基的膝盖彻底软了，整个人几乎坐在索尔挤进来的那条腿上。他闭着眼，急促地呼吸，脸色绯红，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指还攥着索尔的斗篷，指节发白。
“我恨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却没有任何威慑力。
“我知道。”索尔笑了，把额头埋进洛基颈窝，用力地、像要把这个人的味道全部吸进去。
海风还在吹，月光冷冷地照着他们。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节奏缓慢，像在为这场荒唐的重逢打着拍子。
然后一个非常、非常煞风景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两位，打断一下。你们要是想继续，能不能换个地方？”托尼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那块时间平板，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了世界和平暂时不评价你们”的微妙表情，“因为如果我解读的没错，我们还有大约十二分钟就会被锁定。所以我建议，如果你们要继续的话，最好换一个地方。”
论电灯泡的自我修养
其实因为我是锤基入坑MCU的，
所以可能锤基才是主cp
算了反正发癫产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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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