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像是被从一场深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是TVA之外了。他猛地推开索尔,力道大得索尔都踉跄了半步。绿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索尔怀里忽然空了,洛基出现在几米之外。
托尼眨了眨眼。这大概是今晚以来,魔法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亮出来。
洛基换了一身衣服。
那套可笑的TVA文员制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绿相间的阿斯加德常服,剪裁利落,点缀着金色饰品,衬得他整个人都挺拔起来。那种属于阿斯加德小王子的狡黠又骄傲的感觉,像被聚光灯打亮的刀刃一样锋利地彰显着存在感。
索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洛基身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那身衣服拽回了某个遥远的时空里。月光下,洛基就这么站在那儿,和他漫长记忆里的形象重合,像从旧梦里走出来的幻影。
“你穿这身最好看。”索尔说,声音低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洛基一怔,随即别开眼,语速极快地回击:“闭嘴。你这头莽撞的蠢熊,你知道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吗?”
索尔没有笑,只是用那种几乎把人心口都烫出洞来的眼神看着他,说:“我认真的。”
洛基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再讽刺点什么,想把那股要命的、让人发酸的热流压下去。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含糊的“我要杀了你”。没有任何力道。
索尔笑了。他慢慢站直身体,像在回味刚才的吻,又像在回味洛基说“我要杀了你”时毫无威胁的语气。
“你再说那种话——”索尔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危险,“说你自己是错误、是垃圾、是什么无所谓的东西。你再说一次,我会继续刚才的事,也许加上一些别的办法,让你的嘴没空吐出那些词。”
洛基的呼吸滞了一下。他不是没听过索尔说狠话。但索尔用这种低沉的、带着承诺般的嗓音说“别的办法”,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发毛。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然后为了掩饰,转过身,把矛头指向了托尼。
“我亲爱的合作者。”洛基冷笑着看过去,用那套王子式的傲慢重新把自己包起来,“你这么想的呢?就那样坐在石头上,看着我被——被一只胖狗啃?”
托尼没接他的指责。他正专注地操作着手里的时间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像在拆一座结构复杂的堡垒。
“你‘求救’了吗?”托尼的声音很平淡,“你都没叫救命,我掺和什么。再说了,你口中的‘胖狗’是一位复仇者,我们不久前还在同一个战场上一起对抗灭霸。而你是新加入的合作者。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这个‘凡人’插不上手。”
“哦,现在你承认自己是凡人了?”洛基冷笑,“在TVA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托尼终于抬起眼,晃了晃手里的时间平板,“比如把这东西的定位信号关掉。而且,承认吧小鹿,你明明可以用你的戏法脱身,但你没有。你在享受。”
洛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找句足够恶毒的话回敬,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一把抢过时间平板:“行。那你们两个复仇者留在这里叙旧吧。我不奉陪了。”
一扇传送门展开,橙色的光撕开夜色,他迈步走了进去。
但传送门没有消失,橙色的方形门扉稳定的存在着,像在等他们跟上去。
托尼走到索尔旁边,朝门抬了抬下巴。
“你弟弟,他不会突然关门,把我们切成两半吧?”他问。
索尔认真想了想:“不会。最多……切掉衣服。”
“那你走后面,切掉你的衣服可以。切我的不行。”
索尔大笑起来,拍了拍托尼的背,差点把后者拍进沙地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传送门。
门的那头是白天。
阳光灿烂得刺眼,空气中带着干燥的沙尘和某种甜腻的、像是熟透了的葡萄味。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是粗糙的石墙,头顶的蓝天被挤成一条线。远处隐约有市集的喧闹,马蹄踏过石板路,商贩叫卖,孩子追逐嬉闹。
洛基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阳光落在他的黑发和那身深色的阿斯加德服饰上,衬得他的皮肤越发苍白。
“欢迎来中庭,凡人,你回家了。”他说。
托尼环顾四周,迅速判断出建筑风格和大致年代。“这不是我生活的年代……这里太古老了,气候、环境、我们在欧洲?地中海附近?”
“观察的不错,这里是庞贝,那座脾气很大的火山还有几个小时才会爆发。”洛基的语气是一个不够敬业的导游,“这是一条末日时间线。所有人都要死。按照TVA的规则,这里产生的新分支都会被末日事件抹平,他们不会过多监控。所以我们暂时安全。”
“末日时间线?”索尔好奇地左右张望,看到巷口一个卖无花果的小贩正大声吆喝,完全看不出任何末日将近的迹象。
“对。莫比乌斯跟我说过,时间逃犯最喜欢躲在末日里。因为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末日本身抹平。不会造成分支。”洛基说到这里,目光刀子似地扫过托尼和索尔,“所以,我警告你们两位‘英雄’:把你们的英雄主义收起来。别想着去拯救这些人、别想阻止火山爆发。你们要是在干了什么多余的事,催生了新的分支,TVA还是会注意到,他们会把整条分支时间线剪掉。不只是我们会被注意到,是所有。这条分支时间线上的整个宇宙,都会因为那点可笑的善心而消失。”
他表情很平静,但每个字一声丧钟。
索尔的笑意收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了望巷子外那些正在欢笑的人。托尼则很安静。他的视线从洛基身上移开,落向那片看不见火山的蓝天。
“听清楚了吗?”洛基又确认了一遍。
“知道了。”托尼说。声音平稳,叫人听不出情绪。
洛基没再追究。他转回头,发现索尔已经凑了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洛基身边,凑的很近,偏着头看洛基那身衣服,嘴角的弧度正在慢慢变大。
“这身衣服,让我想起加冕日了。”他忽然说。
洛基僵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说,‘Now, give us a kiss.’。”索尔继续说,一点也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低低回荡,“我那时候真应该亲下去。要是亲了,你现在就是我的神后了。我们可以一起领导阿斯加德,后面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洛基的耳尖在阳光下肉眼可见的泛红。
“那只是个玩笑。”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索尔说,语气很笃定,不容置疑。
“你,你这个缺乏判断力的——”。
“行了。”托尼打断了这段眼看就要再次失控的对话。“在你们把这里变成第二个海滩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索尔,你是怎么追到TVA的?”
索尔把视线从洛基脸上艰难地撕下来,转向托尼。他抓了抓被汗打湿的头发,似乎在整理记忆。
“那个时候,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所有人都不能动,但我还有意识。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拖进那扇门,然后整个战场开始分解。地面、天空、所有人,都在变成混乱的光束。”他的声音沉下来,“但就在那个时候,时间好像恢复了流动,我忽然能动了。我拼了命冲进了一扇还没消失的门。追到那个地方,很多走廊的地方,就在里面找你,然后我感觉到了他魔法的味道。”
他朝洛基努了努嘴。
“冷冰冰的,像仙宫藏书室的味道,又像蜜酒和毒药混在一起。我太熟悉了。一闻到,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洛基没看他,只冷冷道:“胡说八道,我可不记得魔法有什么味道。”
“对我来说有,比灯塔还显眼。”索尔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那些人拿着那种亮着橙色光的棍子。但那些人低估了阿斯加德最强战士的水平。”
“就你这样?最强?最胖吧?我都不知道阿斯加德人可以长这么多肥肉。”
“嘿!我全都闪开了,说真的他们的战斗技巧有待提高。”
“你起开一点!挤到我了!”
托尼没参与他们的交流,他在思考索尔说的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空气。
“所以,在裁剪开始后,时间又恢复过流动。至少短暂的。”他说得慢,像在咀嚼这个结论的分量,“那就说明彼得可能——至少在被彻底处理之前,可能还留下了什么。”
索尔望了托尼一眼。他知道那个“Stark的实习生”对托尼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太会安慰人,走过去只能拍拍托尼的肩膀,力道大得后者往前踉跄了一下。
“如果是我来打那个响指就好了。”索尔低声说,“我扛得住。你们这些中庭人,不该去碰那种东西。”
托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和你扛不扛得住无关。只要我不是那个光荣牺牲的人,不符合TVA的剧本,我们那条时间线就会被剪掉。你打,彼得打,都一样。明白了?因为我们不肯按‘剧本’走。”
巷子里安静下来。
洛基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把小刀。刀锋在阳光下翻出银色的花。他一直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索尔打破沉默,看向托尼。
托尼深吸了一口气,把之前和洛基说过的计划又简单讲了一遍。去虚空,找到Peter的碎片,研究TVA的传送门机制,找到屏蔽TVA的方法,建立一条独立的时间线。
索尔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加入。”
洛基发出一声嗤笑。
“你连计划都没听懂,就急着送死。只会抡锤子的莽夫。”
“我没有锤子了。”索尔看向他,笑得坦荡,“就剩你了。”
洛基被这句话堵得哑口。他恼火地别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一个有科技水平的末日时间线。庞贝这种古老城镇不行,得找那种有足够废料的地方,给那个铁皮人做身玩具。”
“战甲。”托尼纠正。
“随便什么。然后他最好能兑现他的大话,吃透TVA的技术。”洛基把小刀收起来,拿出时间平板扔到托尼怀里,语速很快,“否则这个凡人,连那身铁皮都没有,只会拖后腿。”
索尔揉了揉肚子,笑了笑说:“我也得恢复一下。总不能让我弟觉得他哥变成一个走两步就喘的废物。”
“你不是我哥。”洛基条件反射地说。
索尔笑起来:“随你怎么说,弟弟。”
洛基看起来真的很想再捅他一刀。
托尼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低头继续摆弄那块时间平板。阳光把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短,风里那股甜蜜的、腐烂前的果香越来越浓了。
“我们还有几个小时。”他忽然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另外两人,“火山爆发前离开。”
“很好。”洛基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受够这一身沙子和海水了。我要去找地方洗澡。别跟来。”
他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索尔没犹豫,抬脚就跟了上去。
“我也需要洗一洗。”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身上不仅沾了沙子,还有战场上的灰尘。”
“我说了别跟来,你要洗自己找地方!”洛基头也不回。
“别这样嘛,我又不认识路。”
洛基猛地转身,匕首又一次抵在索尔喉前。索尔站住了,没动,嘴却还咧着。洛基盯着他,过了两秒,把刀收回去,继续往前走。索尔跟上,像条认定主人不会真赶他走的大型犬。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见了,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托尼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拌嘴声一点点被市集的热闹吞没。他低头看着时间平板,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跳动。他应该继续工作。时间不多了。
可他忽然抬头,望了望巷口漏进来的阳光。公元79年的庞贝,维苏威火山还没有醒。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只是平常的一天。
“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他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带走。
那孩子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说个不停。会问古罗马的下水道系统,会分析于火山灰的化学成分,会一边说“Mr. Stark这太酷了”一边跑前跑后的试图帮忙。他看什么都新鲜,也许还会又想到什么和这里有关的青少年流行文化梗……
而现在,他不在这里。
托尼闭了闭眼,把时间平板抵在额头上。远处隐约传来索尔的大笑和洛基的咒骂。他没有睁眼,只在心里说了一句:
“再等等,kid。我快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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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