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恰瞧荀先生沐浴

入了冬,天冷得厉害。

曹操这些日子在太学里格外用功。荀若给他讲过的那些,他回去都重新翻了一遍,又往后读了好几卷。太学里博士讲的课,他也记,记完了还多问几句。同舍的人笑他“曹阿瞒转了性子”,他不理,低头继续翻竹简。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说不清是为什么。大概是荀若那句“你好好读书就好”搁在他心底,搁得沉沉的,他得做出点什么来,才能把那句话搁平了。

这一日,太学里考课。博士出了一道题,问“郑伯克段于鄢,郑庄公何以称‘克’”。满堂的人都答,有的说“克者,胜也,庄公胜其弟”,有的说“克者,力胜之名,讥庄公之杀弟”。曹操站起来,说了一段话。

他说:“郑庄公称‘克’,不称‘杀’,不称‘诛’,单称‘克’。‘克’是两军相当、以力胜之的名目。共叔段虽然骄纵,但兄弟相争,如同两国交兵。庄公不教而杀,设局诱他,等他犯了错才动手。书里写‘克’,是把庄公放在跟共叔段同等的位置上,讥讽他以力相胜,不是以德服人。”

博士听了,没有立刻接话。堂上静了一瞬。然后博士点了点头,说:“曹生所言,有几分见地。”

曹操坐下来,心口跳得快。他把那句话记在心里,下了学就背着书箧往荀府跑。他要告诉荀若。他要看荀若听了之后说什么。荀若肯定不会像他兄弟们一样,拍他的肩膀,然后说一句“好小子”。可荀若会笑着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曹操知道。他要的就是那一眼。

他跑得比平日快。到了荀府,门房见是他,也没拦,直接放他进去。他穿过院子,绕过影壁,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没人。

案上搁着半卷摊开的竹简,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茶盏里的水还温着。曹操在案前站了一会儿,觉得奇怪。他把书箧搁在案角,转身出了书房,往荀若的屋子走。走到廊下,他听见屋里有水声。

他素日在荀府自由惯了,直接就推门进去。

可他一推门,立即就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荀若在沐浴!

屋里搁着一只大木桶,桶里的水冒着热气。荀若背对着门,坐在桶里,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个后背。水汽氤氲,朦胧中露出一截脊背,白得像上好的素帛浸在水里,清透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脉络。水珠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滚,滚到腰窝处,停了一瞬,又滑下去。

曹操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荀若。平日里的荀若,穿着月白直裾,衣摆垂得一丝不乱,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兰草。可此刻的荀若,湿着头发,露着肩背,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比平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的皮肤实在太白了,白得几乎透光,水珠落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是落在白瓷上的露。

曹操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起前几日看的那卷画。想起那些交缠的人形,想起那些他不敢细看、却忍不住看了的东西。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快极了,手心沁出汗来。他想退出去,可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荀若听见了动静,偏过头来。他看见门口的曹操,愣了一下,随即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头和肩。

“你来了。”荀若说,声音比平日低,被水汽浸得有些哑。

曹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脸还红着,从颊上一直烧到耳根。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我……”曹操开口,声音发干,“今日太学里考课,博士夸了我。我不知道你在沐浴,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荀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极轻极淡,被水汽笼着,显得格外朦胧。

“你出去等我。我穿了衣裳就出来。”

曹操“嗯”了一声,转过身,几乎是逃出去的。他出了屋子,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喘了两口气。冬日的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可脸上的热还是退不下去。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攥了攥,又松开。心跳还是很快。

他在廊下站了好一阵,才回书房去。他在案前坐下,把书箧里的竹简拿出来,摊在案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湿漉漉的头发,白得透光的肩背,滚落的水珠。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荀若过了一会儿才进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直裾,头发还湿着,松松地绾在脑后。他在案后坐下,看了曹操一眼,曹操低着头,不肯看他。荀若没有问,翻开书,继续往下讲。可曹操听得心不在焉,手指在案沿上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讲完了,曹操收拾书箧要走。走到门口,荀若忽然叫住他。

“曹操。”

曹操回过头。

荀若看着他,目光很平。“把你今日在太学里说的答话写下来,下次带来我看。”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他转过身,出了屋子,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那夜,曹操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幅画面。水汽氤氲的木桶,湿漉漉的墨发,白得透光的肩背,滚落的水珠。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画面还是在他脑子里,压不下去。

迷迷糊糊地,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间屋子,跟荀若的屋子很像,可又没有那么清楚,像是蒙了一层水汽。他站在屋子中间,看见荀若从水汽里走出来。荀若穿着一件月白的直裾,衣摆垂得一丝不乱,可衣裳是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瘦的肩线和腰线。荀若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看着他,眼尾微微泛着红,唇色比平日深了些。

曹操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荀若的脸是温的,比平日热。曹操的手往下滑,滑到他的肩上,滑到那截湿漉漉的衣领上。荀若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神是朦朦胧胧的。

曹操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下意识把荀若揽过来,低下头,吻了他。荀若的唇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点水汽的味道。曹操吻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很轻,很软,白得透光的皮肤贴着他的掌心,温温的,像是要融进他的手里。

荀若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依旧朦朦胧胧的,像一潭被雾气笼着的深水。曹操心都化了,又低下头去,重重吻了他。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曹操躺在榻上,胸口还在起伏。他的中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温温的,像是方才还贴着什么人。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搁着那卷竹简,上面是他写的“荀若”两个字。他把那卷竹简摸出来,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天亮了。曹操起身穿了衣裳,把那卷竹简塞回枕头底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冬日的风灌进来,冷得他一个激灵。院中那棵老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荀若昨夜的话。

他回到案前,研墨,提笔,把自己在太学的答话写了下来。写完了,他看着竹简上的字,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他把竹简卷起来,搁进书箧里,准备下次带去给荀若看。

可是一想起荀若,他就面红耳赤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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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恰瞧荀先生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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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荀】兰若照阿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