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怎么看出来的?”郑荣兴问道。

林炡打开一个聊天框,用笔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消息:“这里,‘904,21,17’这串数字翻译过来就是‘九月四日,二十一点,在编号为十七的交易地点会和。”

“陈正的聊天记录中,这种数字暗号出现频率很低,你怎么能确定是这样破解,而不是有其他含义?”

“因为我抓过一个使用这种暗号的毒贩。你听说过四一三特大尸体□□案吗,”林炡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去年的四月十三日晚,临沧市一处火葬场停尸间电路损坏导致失火,在等待救援的途中,七位火葬场值班的工作人员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呕吐、昏迷。技侦在停尸间发现大量四号□□燃烧后的化学成分,法医在被焚毁的尸体内也发现了四号残留。最后发现是火葬场的老板王德发利用工作便利,调换尸体,将其一部分内脏替换成违禁品,通过转移尸体向买家贩售毒品。”

郑荣兴在一些关键词里记起来,当时这个案子闹得挺大的,为了尽快平息舆论,案子早早就交到了省厅查办。

但案件的细节他并不清楚,只是大概猜到了些什么:“难道,王德发用过这种暗号?”

“Bingo,”林炡打了个响指,“王德发在受审过程中透露过,他们那伙人内部会被划分等级,从S—A—B—C,各个等级都有不同的暗号,为了区分对方的身份和交易的紧急程度。虽然王德发在察觉自己说漏嘴后拒绝继续供述,但仍能得知,如果陈正和王德发同属一个贩毒集团,那他大概率是个等级被划为‘A’或‘B’的一个小头目。”

“王德发拒绝继续供述?”张博明重复了一遍。

“对,这个集团内部似乎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底层的马仔不能对上级的行迹透露半分,否则会被组织视为背叛,有很严重的后果——这也是在王德发的呓语中推断出来的。”

郑荣兴在其中抓到了关键:“他们还可能涉及邪教,省厅是不是已经通过某些方面察觉到陈正可能和王德发是一伙人?”

林炡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就是省厅为什么要我来协助办案——陈正的死因和王德发一样。”

“是么?我记得王德发是被劫狱,结果高速路上出了意外车毁人亡。”

“不完全是,那辆车的司机是王德发,劫狱的同伙不知所踪,但尸检发现,王德发在上高速前就已经被注射过量毒品致死。”

林炡倚在转椅靠背上呼出一口气:“虽然两个案子中的联系到现在都还只是猜测,但我觉得可以用调查王德发的方式摸索到陈正最近的贩毒路径。”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去一趟陈正家,”张博明适时开口,“这台设备中陈正传递的数字暗号很少,但如果是个‘大哥’类的角色,不可能就这些业务往来。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设备,其中应该含有大量犯罪事实。”

张博明的语气有些弱,但依旧咬字清晰,听上去很可靠。曾经的林炡十分依恋这种感觉,这种有人引导、有人兜底的感觉,但现在,他只想逃。

郑荣兴带李葵和两个实习生去了陈正家找另一套交易设备,乔珃去找法医催第二次尸检报告,徐怀远主动表示回省厅要一份王德发在审讯室的笔录,想从中再挖出一些案件细节。其他刑警也被安排了工作,走访陈正出租屋附近的街坊、回放路况检测摄像头查找可疑车辆、追查陈正电脑内现有的交易人信息。

刑侦办公室内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去其他科室,或者跟车出外勤,一时间,只剩下林炡和张博明隔空对视。

“林炡……”张博明刚开口,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林炡起身示意张博明闭嘴,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冯老头”,便没过多顾及地接起电话。

“林炡啊……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您想干什么还用跟我商量?”

冯厅听出来林炡这是对他没有提前通知张博明的事感到不满,语气有些讪讪地:

“有的事吧,以后我慢慢给你解释清楚,但现在的事真的特别要紧。”

“您说。”

“你家方不方便多住个人啊?”

“???”

林炡隐约猜到冯厅说的人是谁,抬头看向张博明,果断拒绝:“不方便。”

不方便也没得选。

两个小时后,张博明已经坐上了林炡的副驾驶,准备和他一起回家。

张博明的住处在他“死”后不久就在林炡的坚持下被查封了,从他出院到现在的半个多月一直暂住在徐怀远家,但眼下徐怀远马上和女朋友结婚了,继续借住不太合适,冯厅家又总是有各种领导和省厅的同事拜访,也不方便。最后在冯厅的认真考量下,最终决定把张博明暂时交给林炡。

冯厅的嘴皮子功夫和建宁那位吕栋彬局长不相上下,从林炡实习期就跟着张博明,说到林炡为了给张博明正名端了茶马古道,再加上林炡老妈子属性在照顾人上的优势,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终于让林炡咬牙应下。

协助办案是不需要全程跟进的,趁着午休时间,林炡带张博明去认认家门。其实也不需要认,这几年他一直没换住处,以前和张博明同组工作的时候,也偶尔会因讨论案情太晚在对方家过夜。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张文殊有没有回家,万一张博明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吓到闺女怎么办。

而且林炡认为他和张博明需要些独处时间,至少要质问一下张博明这五年到底在干什么。

“从这里到家开车至少十五分钟,”林炡关掉车载音响的音乐,“我希望听到你说这五年你并不是无所事事。”

张博明简单叙述了一下他近几年的动向:当初他察觉到张志兴对吴雩不利时,结合之前发现的点点细节,大概推断出张志兴可能和茶马古道有关系。但因为证据不足,这时检举很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用林炡的密钥登录内网改写了解行的信息后,果断打电话向冯厅坦白了吴雩的身份,希望其帮忙隐瞒,并且提出亲自去中缅边境卧底,争取从内层打压茶马古道。

在冯厅的允许下,张博明走上天台,故意激怒张志兴,促使对方将自己推下楼,假死脱身。紧接着张博明被冯厅安排进特殊病房,在养伤的两个月中完成了对卧底行动的初步设想。出院后他就被冯厅的线人牵进了贩毒集团,在几窝毒贩中斡旋。

但在他掌握茶马古道的机密和张志兴的犯罪事实前,国内就传来了画师联合津海公安抓捕张志兴的消息。当时冯厅向他提过结束任务,但被拒绝了。

他那是已经深入两个贩毒集团内部,这时抽身无异于功亏一篑。在张博明与唯一接线员冯厅的里应外合下,两伙贩毒集团最终被捣毁。在这过程中,张博明又被卷入另一个新兴毒枭侵入中国市场的计划中,只得继续卧底,争取抓获更多犯罪分子。

当张博明终于向冯厅传递出毒贩头目会亲自参与一场交易的消息时,冯厅立刻联合谷昌市公安局进行部署。

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对方察觉到了警察的埋伏,临时结束交易,并炸毁交易现场趁机逃脱。张博明在行动中受了重伤,被救出后在医院昏迷了三个月,半个月前刚醒过来,又花了些时间熟悉自己的四肢,这才被允许重新参与工作。

“只是,”张博明停顿了一下,“以后估计都只是‘张顾问’了。因为张志兴的事,我作为直系亲属会被直接劝退。”

林炡没接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在市局刚见到张博明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恨的,恨他明明没死自己却毫不知情。现在大概是心疼更多,张博明在边境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有多少次被枪顶在额头试探,最后却因为那个自私狠厉是父亲,被剥夺了自己热爱的工作资格。

明明非常理解张博明的选择,但也忍不住留下一些埋怨,慢慢盖住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久别重逢的苦涩。

到家之后,林炡给张博明留下了房门密码,告诉他有空可以录上自己的指纹。林炡家是闹市区的一套小三居室,主卧是他自己在住,其中一间客卧是特情组还在时,张博明常留下过夜的,一直有被仔细打扫,可以直接住进去。

简单炒了个菜,二人把午饭对付了,林炡又介绍了楼下的超市、公园之类的分布,就准备回市局去上班——张博明因为需要养伤,被冯厅准许每天只用工作半天。

临走时林炡回头看了看张文殊禁闭的房门,这姑娘一放假就不爱着家,估计又被什么漫展、签售会给勾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开口和张博明诉说张文殊的来历,就决定暂时不说,等晚上三人都在家的时候好好解释一下。

林炡走后,张博明在家里巡视了一圈,和五年前差别不大。他轻车熟路地摸到林炡的书房,在书架顶层拿了本书——《刑事侦查学》。

之前在特情组,他总喜欢抱着各种各样的专业书来和林炡讨论案情,有些书看过几遍就留在了林炡家,现在它们都被整整齐齐码在书架最顶层,落了些灰,大概在他走后没人再看过了。

回到客厅,张博明在单人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开始翻看手里的书。

正入迷时,电子门锁传来解锁成功的提示音,张博明闻声抬起头。

“爸,我回来啦!”

张文殊戴着黑棕色罗马卷造型的假发,身穿红蓝配色的白雪公主主题轻lo裙,小皮鞋踩得地板哒哒响,手臂上挎着一只红白色的包,透明夹层里是装饰物包围的某知名动漫角色的周边。她习惯性的向客厅张望着寻找林炡的身影,想和他分享一下自己在主题茶话会和网上的朋友交换到的物料。

转头却看见小沙发上坐着的张博明。张文殊迅速做好面部管理,多打量了几眼这个看着很眼熟的男人。突然想到了林炡曾经给她看过的一些特情组的合照,这好像就是合照中总站在中间的那位。

张文殊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呆愣了几秒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转身夺门而出。

平复了一下心情,张文殊蹲在家门口打开和林炡的对话框:

——爸,我好像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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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炡〕雨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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