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只接触媒体，而红毯，将无可避免地直面公众。“还记得吗，整个流程——”
快艇上，宋允雪连连点头。“下车定点。往前走到媒体拍摄区，停留约三分钟。红毯上有个短采访，然后是互动……真的会有人跟我互动？”
她的话短暂打破了贝齐脸上紧绷的神情。经纪人帮她理理肩上的头发：“如果有人招手，就过去吧。”
船头在浪尖上起伏，她们离码头越来越近。“今天……人似乎特别多？”明迪仰着头小声说。
不同于紧张的贝齐、从中午后变得小心翼翼的明迪，宋允雪显出一种置身事外的神态。“我猜大半都是为了Jin来的。”
电影节第七日傍晚，The Bustle在电影宫进行首映，听闻昨夜，影迷和粉丝就将附近围得水泄不通，连码头也被攻占。快艇停稳，宋允雪踏上岸，向摄像机笑了笑，余光里扫到栏杆后黑压压的一片。
从码头到上车还有一小段路，她朝镜头挥挥手，走近暗暗涌动的人群。无需费力就能辨认出哪些人是冲着金硕珍来的，她没有加快脚步，经受着一个个注目，也对上当中一些视线。实际上，她接收到的不友善比想象中少，甚至有人在小声跟她打招呼。
不奢求能获得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贝齐只担心最坏的情形发生。短短两三分钟车程中，经纪人收到消息：“Jin比我们早，已经在红毯上了。”回头不知对谁说了句“放轻松”，贝齐率先下车。
宋允雪望向窗外。五米开外，红毯由此起点，两旁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四五排记者层层叠叠。越过经纪人身影的远处，金硕珍正举着手朝媒体打招呼——这套西装，看起来不错。
她的视线很快被车外转过身的贝齐隔断，后者弯下腰，似乎问她准备好没有。宋允雪比个手势，经纪人拉开车门，霎那间，外界的空气伴同嘈杂涌来。
左边粉丝的热情呼喊持续不断，喧闹之下，金硕珍奇妙地听见了右边传来的动静。他微微侧头，一抹幽绿色映入眼角。即使很快移开脸，与红毯形成强烈对比的颜色依旧在视网膜中留下残影。他向保镖示意，最后对媒体的摄像头挥了挥手，便在高高掀起的欢呼中走向蓄势已久的人群。
不远处忽然爆发尖叫，而宋允雪面不改色地正对一墙镜头。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亮起，不同人唤出她的名字。“Freya！Freya！”“Freya，here！”
该让另一侧记者拍摄了。宋允雪刚扭身，一句话穿透了场地的嚷叫传出。紧接着，各个方向的喊话声此起彼伏。
就算只听到半截，她也猜得到是什么问题。宋允雪仍带着微笑，眼神一一扫过镜头，嘴都没张。慢慢穿过这段红毯，行至电影宫入口前，她见到谭凯茜和尹派克，放松地走过去。
出演配角的演员也来了三位，没等他们交谈几句，红毯上再次涌起哗声。贾马尔和海泽尔几乎同时抵达，热闹中，宋允雪被领去主持人身旁，回答着几个大同小异、无关痛痒的问题。红毯尽头的大屏，交替切换着采访中的她、和正在签名的金硕珍。
他在观众区待很久了，一直与前排粉丝互动。见她望向人群，明迪贴近问：“要过去吗？不想的话，可以回到门外。”
宋允雪定眼观察两秒。“过去。”她果断迈步。挥动的Jin相关字样的手牌中，竟夹着一个她的名字。
在身后保镖的不断催促中，金硕珍又是挥手、又是鞠躬，后退着离开扒满人的栏杆，眼睛一晃，又落在那个幽绿色人影上。她束着松松的低马尾，头发卷过，有一绺弯曲地攀绕在肩边，左手臂轻轻地托着前面那个女孩的笔记本。他悄无声息地松口气，走向红毯尽头不断招手的另一群粉丝。
尽可能地回应了到场支持的人，金硕珍被领回媒体区，与导演和三个主演一起拍团体照。红毯中央走动的人变少了，观众区的喧噪一直不停，在工作人员指引他们走入电影宫时，声浪再达高峰。
金硕珍上下左右挥了许多次手，才跟上队伍，将哄闹留在身后。
开映时间将至，人们鱼贯而行，他前方，是那条裙子。离得近了，才发现翠绿的绸缎外，还裹着一层透明蓝色薄纱。两种布料碰撞，荡出孔雀翎般的炫光，交融成水湾处幽辟、寒凉的绿，在他鞋尖几尺外盈盈浮动。
眨眨眼，他往上望。允雪正侧头对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她没贴夸张的假睫毛，影厅射灯从前方透来，将她眉峰染成毛茸茸的金色。他刻意放慢了步伐。
可这很多余。到达座位时，他发现自己旁边贴着的名字正是“Freya”。厅内因主创们的出场而响起掌声，大部分人翘首望向这边，凯茜简单地致意，然后示意他们都坐好。聚光灯下，金硕珍碰上宋允雪目光。没有说话，他抬手礼让她先落座。
“……你没看过成片？”他另一侧，贾马尔惊讶道。灯光开始转暗，男演员又点头：“今天你也听说了，剪辑那些混乱，到现在还没完全解决。送来威尼斯的是凯茜的版本，放心吧，跟我看过的差别不大。”
闲聊间，光线持续减弱，纷乱人声渐渐平息。金硕珍跟其他人一起面向舞台，等待银幕点亮。不知将会持续多长的时刻里，几来回的呼吸后，他没能停靠的双眼，就这么顿在了自己脚边。
皮鞋哑哑地泛着暗光，边缘，绿得妖异的裙摆摊放，两者似碰非碰。昏暗中，宋允雪察觉到身边人的默止。沿着他视线望下去，她张开放在腿上的手，小幅度拢拢裙子。因这细微的动作，她发现右肩后的布料被扯住了。
裙摆离开，金硕珍顺势侧过脸来。“电影看过吗？”
“没有。”宋允雪手臂悄悄内收，可他似乎浑然不觉、一动也不动。
“真的？那我们都是真正参加首映。”他还往后靠靠。
用另一只手轻轻拉袖子，没能完全拉出来，宋允雪无声放弃了，也靠到椅背上。金硕珍瞥来一眼，过会，他说：“主办方的座位安排真是随心所欲。”
“你想换座？”
“不。只是以为会跟中午的发布会一样。这里挺好。”
片刻后，宋允雪瞄向他手腕处。“还没到七点吗？”
金硕珍稍抬手臂，露出袖口里的表盘。“刚到。忘了问你——墨鱼面吃完，嘴里会变黑吗？”
她愣了下。“昨天那家餐厅的就不会，可能是做法差异。”
“太好了。来到威尼斯，我一直想试试。”
影厅音响忽然微震，是道女声，柔声播报了一句话。灯并未重新转亮，前方座位有人交头接耳，金硕珍掠视周围，朝她倾去：“说的什么？”
像以前他听不懂时习惯性问她的样子。宋允雪一笑：“意大利语呀，我也不知道。”
看见她眼睛里暗暗的闪光，金硕珍留下句“我问问”，随即抬起背。感觉有什么正从背后抽出，他倏地回头。“啊，抱歉。这套造型——很亮眼。”
“确实。”宋允雪继续笑着，整理袖子上的布料，顺便提示，“有人来找凯茜。”
消息从导演处传递过来，贾马尔告诉他，似乎有点小意外，不过等几分钟就好。“灯没亮，等等吧。”宋允雪没太在意。
见状，金硕珍也放松下来，重新靠进座位。“我还是第一次来威尼斯。”
“我也是。”她应得轻快。
宽阔暗室内，前后都传来嗡嗡交谈声，此刻此处的动静，无影汇入大流。他们的交谈断断续续，前句不搭后句，一阵时间后，她知道了近几个月他也在准备专辑，他亦获悉前几日她完全处于断网状态。“前几日，你见了智旻他们？”
“对，在布达佩斯。”
传出几声低笑。“你知道他们在我动身前来找过我吗？”
“哦？”
宋允雪转向他。“泰亨、智旻、柾国，还有南俊，”金硕珍也侧过脸，“都拜托我同一件事。”
微弱的光亮在她眼里闪动几下。然后她靠回去，半低着头笑了笑。
金硕珍看着她，同样地笑一笑。他很快摆正身体，抬手掩住下半张脸。搞不懂，他和她都在笑什么呢？
良久，他问：“电影什么样，你担心吗？”
等了片刻，她才开口。“你知道这个厅里坐着多少人？”
他迷惑地转动着眼珠。“应该有……好几百？”
“一千。”宋允雪回答，“我从来没去过这么大的放映场所。一千个人坐在这个地方，望着同一块银幕，感受着同时呈现的声音与影像……两个小时，为一部电影，千百人的呼吸同起落。我等待这个时刻。”
最后那点灯光应声熄灭，正中央，经典的H&W片头升起。她的话，魔法般地点亮了电影开启的时刻。
小声鼓掌欢呼后，人群重归悄寂。金硕珍任由脸上的微笑停留，双眼定在前方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即使刚刚的对话那么松散、跳脱，怪异，连不起来——
但四个月后，千人影厅里，他与身旁的她，又一次地呼吸同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8章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