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嘉很期待这次的游乐园之行。
其实她每次都很期待这种集体出行活动，比如什么派对啦、一起去看雷阵……流星雨啦——甚至总是兴高采烈地扯着唐悠悠去搭配衣服，拿各种裙子在身前来回比划。
至于男生……谁理他们。
她左手蓝裙子右手黄裙子，看着镜子里陆一玖和胡一菲的身影，心想一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总让陆一玖给意见，问对方哪套更好看。
但跟陈美嘉和唐悠悠之间不同的是，她不是真的要人给意见，只是对逗陆一玖这件事乐在其中，喜欢看她深思熟虑的表情。
具体流程好比现在。胡一菲毫不犹豫选好自己要穿的衣服，走到陆一玖跟前，抽出她手中的杂志，问：“怎么样，好看吧？”
“……很漂亮。”
——往往在这样的对话之后，胡一菲就会开始笑，好像特别开心被夸漂亮。
“嗯——”
胡一菲忽然弯腰凑近她的脸，近到可以看清眼睫的颤动。然后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椅子上的陆一玖呼吸下意识放缓。
胡一菲说：“还差了点什么。”
陆一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脑子的运转速率慢得堪称龟速，自动过滤外界消息，只能模仿复读机，“……差了点什么？”
但很明显，模仿得不尽人意，呆呆的，轻轻的。
像飘落的树叶，悠悠荡荡跌落在地。
但胡一菲看着。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透出些许波澜，这片无声的落叶，居然在她心里敲出一声回响。
以至于接下来的话也变轻：“……口红。”
对话从开始到现在明明没过多久，怎么像两个世纪一样漫长——她闭了闭眼，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丢出去，笑着问：“帮你涂个口红好不好？就一点点——”
说来奇怪，若非必要，她几乎没见过对方化妆，那张素净的脸看久了，胡一菲偶尔也会生出一种冲动，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
她听好不容易找回思考本能的陆一玖说好。直起腰丢下一句“等着”就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陆一玖和陈美嘉，以及刚收起衣服的唐悠悠。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陆一玖几不可闻地、极其短暂地松了半口气，微微绷着的肩不易察觉地往下沉了点。
她垂眸，视线落在被抽走杂志后空落落的双手上，指尖蜷缩又松开。
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陈美嘉和唐悠悠交换眼神，同时凑到旁边，脸上八卦和激动混合在一起的表情如出一辙，简直是复制粘贴一号二号。
一号带着不知道哪来的兴奋，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天……刚才那气氛，我还以为一菲姐要吻你呢！”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又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补充：“不不不！没事没事！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看见——悠悠，走走走，我们先去那边……”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二号。
“啊……对对对！美嘉说得对，我们……我们看看外套！外套！”
两人说着说着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
陆一玖：“……”
她看着两人仓促逃离，欲言又止。只觉得自己半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那句话给噎住了。
才恢复平静的眼底又掠过一丝无措，热意在耳根蔓延。
只是这片刻的混乱甚至来不及沉淀成任何清晰的念头——
门外脚步声靠近。
陆一玖下意识绷直脊背，指尖重新蜷紧。
直到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开了。
胡一菲捏着支口红走进来，目标明确。陆一玖在她凑过来的瞬间闭上眼睛。
“悠悠跟美嘉人呢？”
“……出去了，有事。”
“也太日理万机了。”
胡一菲利落地用拇指推开金属管盖，左手托住陆一玖下颌，拇指和食指轻轻固定在两侧，让她微微仰起脸。
正打算“下笔”的时候胡一菲顺便看了眼对方的表情，愣了愣，忽然莞尔。
捏着陆一玖下颌的食指指尖点了两下她的脸颊，带着些戏谑的安抚。
“呼吸。”
——涂口红不难，至少还没法难住胡一菲。浅淡且恰到好处的红色在陆一玖唇上晕开，她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嗯，不错，说是一点就是一点，非常日常。”她后退，拿着口红走到镜子前，“接下来也该我……”
抬起的手突然顿在半空。
因为她看见镜子里映出的、身后的陆一玖不自然回避的视线、半掩的嘴唇和绯红的耳朵。
这画面刺得胡一菲毫无预兆地冒出个念头：共享口红……算不算间接接吻？
……
没关系。
这都是正常的。
她跟小玖可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尽管想法如此，但捏着口红的手却依然悬停在前方，迟迟不肯落下。
并且可能受了陆一玖的影响，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开始不自在起来。
并非厌恶，只是莫名有些……烫手。
……
好热。
这里开暖气了吗。
“咳……”她清清嗓子，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目光有些飘忽的将口红随意揣进口袋，“……算了，这色号今天……好像也没那么适合我。”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不在陆一玖脸上某处停留，也不去想口袋里的东西。转过身走出门口，声音维持着一贯的爽利：“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虽然听起来比平时更快了一点。
随手关上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胡一菲的心也跟着跳了跳，接着像揣了个烫手山芋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把口红放到桌上盯了半晌，她缓缓闭眼，低头抵上冰凉的桌面。
另一边的陆一玖深吸一口气。
不同的房间里，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捂住从刚才起就热得不像话的脸。
“……我到底在干什么/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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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