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
胡一菲到现在都是恍惚的。
自从陈美嘉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拉着她疯玩了包括过山车在内的所有项目之后,所有的想法就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她看向正在干呕的陈美嘉,无奈道:“美嘉,何必呢,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不,我今天一定......呕......要尽兴。”陈美嘉扶着厕所里的洗手台,倔强回答,“......同样是玩过山车,一菲姐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旁边的唐悠悠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这些刺激项目早都是一菲当年玩剩下的了。”
“那你呢,你怎么也一点事都没有?”
“我?又不是我恐高还非要玩过山车,也不是我怕鬼还非要进鬼屋,我为什么要有事。”
陈美嘉:“......”
胡一菲:“好了,其他人还在外面等我们呢,赶紧把脸洗了,还剩最后一个项目,你去不去?”
陈美嘉的表情有一瞬崩溃,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还是咬咬牙道:“我要去,什么项目?”
“摩天轮。”
……
厕所里忽然爆出一声欢呼。
外面正聊天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关谷望着不远处的WC牌子,迟疑道:“……什么情况,里面,有宝藏吗?”
“……”
陆一玖被他的脑回路噎到了。
“很明显,”吕子乔拍上他的肩,极其认真,“是的。”
“……?”
疯子。
住久了也对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免疫了,她转头捣鼓自动贩卖机,“我买水,你们有什么要喝的。”
“芬达,谢谢。”吕子乔彬彬有礼。
陆一玖的手刚抬起来。
“不对,可乐——”
她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方向。
“不对还是芬达——”
她顿了顿,方向换了回去。
“不对——”
陆一玖忍无可忍,扭头问:“你神经病?”
张伟和关谷一脚把他踹进旁边的草丛,指着脑袋说:“别理他,他大脑发育不完全,这儿有问题。”
诺澜挽着曾小贤的胳膊小声说大家还是这么有意思。
曾小贤:……有吗?
陆一玖顺手把水递给他们两个,问了嘴诺澜出国培训的事,安慰她前几天可能比较辛苦,要倒时差。
“时间延迟了,明天晚上才走。”
诺澜道了谢,看着手里的矿泉水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场景,忽然扬唇笑了笑。她向陆一玖弯了弯眼睛,说:“不过你跟一菲真像——该说是心有灵犀还是什么……”
陆一玖猝不及防被呛到,侧头咳了几声。
“她上次也是递给我这样一瓶水,在网球场。”
“……什么网球?”
电台最善解人意女主持的称呼不是白拿的,她瞬间从陆一玖的神色看出对方有听下去的意向,或者说是对胡一菲所有事情都很感兴趣,于是解释道:“我跟一菲打过网球,就在你们公寓附近的健身房,偶遇的时候。”
她半是感慨半是钦佩地说了很多,说她网球打得好,说她飞跃创界山玩得厉害,说她优秀,说她果敢,说到最后,倒是有些惺惺相惜了。
“其实我觉得我挺适合跟一菲做朋友的——不过有你在前,她对我大概没什么一拍即合的感觉。”
“怎么会,”陆一玖摇头,用手上的矿泉水跟诺澜的碰了碰,“她很欣赏你,我也是。”
诺澜眼睛一亮,“太好了,临走前能听见这句话,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扯走从刚才起就很安静的曾小贤,招呼其他人去摩天轮排队。
从厕所出来的陈美嘉满血复活,跟个没事人一样冲去队伍。吕子乔望着她的背影正打算吐槽,瞥到陆一玖在旁边的身影,想起半分钟前无意间听到的她和诺澜的对话,眼神一转,开口道:“其实我这还有更详细的版本,你要不要听。”
陆一玖很少听他掰扯,因为这个人嘴巴一张就是忽悠,受害人张伟都被他忽悠瘸了,买了瓶漱口水还说好喝。
但鉴于这次牵扯到了重要人物,她还是耐下性子停下来听他讲。
“是这样的,我听说有比赛,去当啦啦队,虽然中途我睡着了,但肯定是球飞过来飞过去打回来打回去,她们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一菲赢了但是心神不宁的,还说没有赢的感觉,事后她在公寓里不小心崴了脚让我帮忙送红花油,我就打给——”
“她受伤了?”
被打断的吕子乔表情复杂,“……我说了那么多,你只在意这?”
他正打算继续嘚啵,从远处走来的陈美嘉和胡一菲一左一右把他们拉开了——主要是因为两人待在一起太久,而且吕子乔有前科,还爱满嘴跑火车。
陈美嘉把他拽走,心说休想拆我CP,然后恶狠狠瞪着他。
吕子乔看着皱巴巴的袖子,“……我好像没有惹你吧。”
“他搞什么鬼……”胡一菲嘟囔,扭头看陆一玖,“你们聊什么了?”
顿了顿,又问:“——怎么突然盯着我鞋子看。”
因为不曾得知那件事。
陆一玖在走神。
她又去看胡一菲的手,看胡一菲的肩,想那里会不会曾经受过伤。数秒后她抬起头,看胡一菲的眼睛,抿了抿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纵使再怎么分享过往,有些事情她是不会说的。
胡一菲不诉苦。
缺席多年的弊端终于后知后觉地浮现,在猜测那些可能存在的瞬间,先涌上来的,是心疼。
好像偶然发现朵错过季节的花,她不可避免地想——
“要是我在就好了。”
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
……
落日余晖铺满整个乐园,所有的设施都被镀上层金边。本就带有梦幻色彩的地方,此刻更是像极了儿时幻想过的童话。
曾小贤站在摩天轮的队伍里,忽然发觉胡一菲好像没以前那么爱损他了。
真是奇怪,人总会在某些时候想起和景色毫不相关的事。
他回头,看见她在笑,对着另一个人。
忘了哪一年,有听众热线问他:“曾老师,你觉得童话是什么呢?”
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童话,是美好的化身,也是不真实、遥远的梦。”
他这样回答。
余晖也罩在她身上,有些落入眼里,看起来明媚又耀眼,和游乐园一样,像个童话。
曾小贤的心忽然像雪碧里冒出的气泡,酸酸涨涨,他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靠近,诺澜拉过他的手说排到我们了,上去吧。
他匆匆抬腿,跟上队伍的脚步,踉跄着坐好,抬头的瞬间,门被彻底关上。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可能是错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形中远去了。
诺澜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问怎么了,曾小贤说没什么,他恐高。
她笑笑,揭过这个话题,看见公寓其他人在底下朝他们挥手,看见最瞩目的那两个人——成熟又强大,总是并肩,影子在身后交融。
像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