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装束包裹住每个人几乎全部的肌肤,行进间只有沉默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以及无声的手势。小队里的每个人都绷紧着神经。
“簌簌。”仅仅是被狐猴扰动的树叶碰撞的轻微声音都让这些精锐士兵们的额角滴汗。他们的枪口在树叶间跳动,耳朵里充斥着是森林的噪音,却焦虑着找不到能够射击的目标。
“冷静观察,不要一惊一乍。”巴尔德温比划着。“拿好刚刚牺牲的兄弟们的名牌,我们接了下来还有一段急坡要下。各自检查自己的绳索,有问题的和旁边的人搭档下去。”
“重复一遍,我们的目标是奥马蒂卡雅部落的精神领袖莫阿特。从后方战场突袭暗杀后,再配合正面进攻的地面部队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巴尔德温选择了战场一线。她原话是这么说的:“如果你需要这只尖刀小队完成任务,不能没有一个熟悉纳威的人去。”
“确认绳索支点位置。十人一组向下,注意空中和底部动物。第一组下去后对落点进行清空,完毕后给信号,”巴尔德温选择了一颗看起来有三人合抱粗的树干,系紧绳索,“你们九个人跟我一起第一组下去。”
得到了另外九个人准备完毕的信号,巴尔德温一挥手,十人同一时间开始下滑。
巴尔德温背着弓,在最左侧的位置下滑。据观察,那是靠近伊卡兰栖息地的一侧,也是最有可能被伊卡兰袭击的一侧。
灰发的特种兵找到一处支点,调整好姿势后再次向下滑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左边。
十人已经下滑到了一半,其中又以巴尔德温的速度最快。
巴尔德温暗自叹息。盼什么什么不来。再这样下去,她就得亲自做些手脚了。
特种兵减缓了下滑的速度,脚尖点到了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而后直接停了下来。
旁边的特种兵见状问道:“长官?”
巴尔德温咋舌:“你们先下去,绳索卡住了。”
得到回复的士兵继续下滑,而巴尔德温却在原地停滞了许久。脚下的岩石终于支撑不起一身装备的特种兵,慢慢地掉下了碎屑,最后崩溃开来。
失去了支撑点的巴尔德温悬在了半空中,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腰腹部的锁扣上。
锁扣的强度本身不存在问题,但在如此大的重量的情况下,想要将卡住的锁扣解开就很需要耐心和手指的力量了。
剩下的九个士兵已经成功落在地面,开始了清空工作。而第二组已经准备滑下。他们还多带了一条绳索,作为给巴尔德温的备用。
巴尔德温费尽心思地拖延着时间,终于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野生伊卡兰。
这种野生的鸟兽一般情况下只会攻击自己的猎物,但最近不知为何,对人类的攻击性也是越来越高。它们看见吊在空中的士兵,嘶吼一声扑来。
早有准备的巴尔德温一脚踩住了岩壁,一蹬让自己荡了起来,避开伊卡兰的利齿。她稳住自己的身形,两只脚一上一下暂且固定住。“不要开枪。”巴尔德温下达指令。这个地点距离灵魂树的位置极近,开枪只会提前惊扰了纳威人。
原本要下滑的第二组队员止住了动作。
蓝色的伊卡兰摇头摆尾,悬身袭来。巴尔德温再次高高荡起,在最高点顺势解开了自己连接绳索的纽扣,啪地一下两脚踩上了伊卡兰的背部。
伊卡兰暴怒而起,在空中翻滚着想要将巴尔德温甩下,然而特种兵死死地抓住两只长须,像是一只驯服野牛的斗牛士。愤怒的伊卡兰在空中危险地舞蹈,带着她逐渐偏离崖壁。
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狗屎,不要管我!原计划继续执行。”
没有想到在任务还没有完全开始前就失去了长官的特种部队按照最后的指令重整旗鼓。剩下的人中,军衔最高的桑切斯上尉临时接过这支部队的指挥权。
————
瑰丽的丛林缓缓吞下了这支队伍。
潘多拉的森林从来都是神秘的。它就像是带着面纱的美人,一双惊心动魄的眼睛诉说着它的迷人,面纱下的面容隐藏着它的冷酷。
高傲的特种部队没有时间仔细了解这片丛林,即使这份高傲让他们至少三分之二的人丧命在了神秘的自然中。
[十一点钟方向,高五米,发现纳威陷阱。]侦察兵比划着战术手势。
他拔出□□,爬上高木,切断了连接着涂有剧毒的箭矢的开关。
侦察兵刚想发出“安全”的信号,身上却汗毛倒立——他迅速在树枝上趴下。这个被直觉诱导做出的动作救了他一命。
在他原本脑袋的位置后的树干上,嵌着一枚金色的弹头。
侦察兵暗道一声不好,随即准备下树。树枝能够供给腾挪的地方太少,对手在暗,他随时都有可能被一枚子弹夺走生命。
而接下来的几发子弹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手仿佛有预知能力一样,三颗子弹几乎不分先后地打向了侦察兵仅能够落脚的三个位置。仅仅是瞥了一眼,侦察兵就知道敌人几乎是身经百战的神枪手。就算是不计较落点地跳下去,他也会变成空中无法借力的肉靶子。
被局限在树桠间的侦察兵抽出手枪。能被选入这个团队的也不是弱者,四发子弹早已足够让他确定开枪之人的大概方向。他向着这个方向可能隐藏起来的位置点射几下,却没有听到预想里的中枪的惨呼。
他开始尝试着变换位置,几步跳跃走到了树干的另一侧。
一道黑影从身后扑来。
钢铁的手柄狠狠击向侦察兵的后颈。
侦察兵倒吸一口冷气,左手挥起挡下这一击,然而手腕吃痛,手上的手枪脱手而飞。他借机转向,正面面对了袭击者——
来者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原本空荡的左手上出现了一柄手枪——侦察兵根本看不清对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顺势对着他的腋下开了一枪,废掉了他的右臂。
侦察兵的感官几乎被疼痛吞没。嗓子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袭击者抡起的左腿直接撞上了他的脑袋。巨大的力量直接踢断了他的颈椎,头颅和身躯之间形成了诡异夸张的扭曲弧度。
“巴——”
侦察兵身形摇晃,跌下树去,沉重地摔进了大坑中。
地上的陷阱里埋葬着小队里的其他成员。
巴尔德温溜下树,为了万无一失,她给每个掉在纳威陷阱里而丢失小命的士兵头上又插了一刀。
她掏了掏口袋,确认兜中一堆名牌的存在。最上面的一枚,镌刻着“桑切斯”的名字。
特种兵最后检查了一遍子弹数量和枪支,喃喃道:“还有一队漏网之鱼。”
————
灰色的头发已经被血染红,有些血迹已经彻底干透,让发梢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巴尔德温抹了一把脸,眯起的红色眼眸锁定了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士兵们。
狼狈不堪的特种兵小队只剩下了寥寥几人。他们时刻紧绷着的神经,在看到透紫色的灵魂树枝条时微微放松了一点。
[目标在距离八百米位置,树干之后。]剩下的小队队长比划着,[你和另外一个人分头去寻找更加合适的地点。]
啧,分开就难办了。巴尔德温枪口抬起,但思考一秒后又重新按下。先去解决另外两个,逐个击破的方案更好。
她再次清点了子弹数量。只剩两盒了。巴尔德温隐藏在草木之中,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其中一人身后。
巴尔德温后腿迅速拉开,如豺狼一般刺向士兵身后,两只手分别箍住士兵的下巴和后脑,利落的一个旋转就让这个人的脑袋彻底和身体分家。
剩下的两个精英显然也不是吃白饭的。极轻微的声音也让他们发现了动静。没有犹豫直接开火,巴尔德温蹿上了树,腾挪间一枪一个干掉了对方。
然而在特种兵稍作喘息的时候,巴尔德温在通讯通道里听到了来自小队队长的问询。
“你们是否定好位置了?”
“一号,你听到了我的信息吗?一号,你听到了我的信息吗?任何人,听到信息的迅速回答。”
巴尔德温调试着通讯器,却发现通讯通道已经关闭。显然小队队长发现了这只小队除了他已经全军覆没的信息。
灰发的特种兵踩碎了通讯器。已经暴露了。就差一点!
她折身冲向小队队长的位置,却已经失去了那道人类士兵的身影。肉眼无法确定敌人的情况下,巴尔德温终于打开了自己的热量仪。一般热量仪在森林里显然只会造成干扰,在执行潜伏任务的时候巴尔德温都命令所有队员关闭热量仪。
仪表开始运作,发出的微微嗡鸣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尤其明显。
对方队长为了确定巴尔德温的位置,也开启热量仪来搜寻敌人的位置。
七点十三分方,383米。
巴尔德温的位置也显示在了队长的热量仪表上。
特种兵躲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对方也很小心谨慎地蠕动过来。
巴尔德温磨牙。这个家伙的移动速度,乌龟爬都能比他快。
特种兵探出上半身,左手开枪。子
“他妈的!”小队队长一声痛呼,看到膝盖处上汩汩冒血的伤口,不自主地飙出句脏话。小队队长直接朝子弹袭来的方向打上了一梭子。
“你还得学学如何尊重女性。”巴尔德温低声。她见好就收,在对方开枪之前就找好了掩体,一梭子的子弹全部陷进了树干里面。计算好方位后,特种兵再次探出身来,象征性射出一枪后立刻前滚翻,找到另外一处掩体,就着树旁一丛茂密的绿植掩护,再次开启了另一轮的射击。
小队队长狼狈地逃窜到森林的边缘。此时的他已经算是个废人,四肢中被废了双手和右腿,剩下的一条左腿也仅仅是提供了他爬行的动力。
密集的枪声早就引起了灵魂树旁纳威人的注意。
但大战已经开始,所有的精锐力量尽数被派去前线作战,留在灵魂树区域的不过是一些无法战斗的老幼病残。他们举起那些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沉重的武器围了上来。
小队队长惨叫着爬出森林,迎接他的确实面目狰狞的纳威人,领头的,则是这次行动的刺杀目标,奥马蒂卡雅部落的精神领袖,莫阿特。
“巴尔德温!”他愤怒地嘶吼着,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你个叛徒!”
士兵提着枪翩然现身。
说翩然也不对。来者全身糊着血,将这具身躯映衬得有些狼狈。
但她的脸上带着笑容。氧气面罩上还有着干透的血迹。“认出我了啊。”巴尔德温说。真是坏事。夸里奇是不是也收到这条情报了?
在纳威人的目睹之下,巴尔德温杀死了此次斩首行动除她之外的最后一名士兵。
巴尔德温放下了自己的武器,然后她在缝隙中,看到了那具已经摘下氧气面罩的、长着红色头发的人类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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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