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基地里的生活朴实而又规律。
特种兵一开始想跟着格蕾丝博士外出调查，但被拒绝后只能在狭小的基地里乱走，时不时还会戴上面罩背着弓出去走走。不过自从她有一次惹上了一只伊卡兰（所幸她还是活着回到了基地）后，格蕾丝最后还是决定让这个潘多拉愣头青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烦是烦了点，但好歹不闯祸。
巴尔德温讪讪摸鼻后选择投降，在格蕾丝强烈要求下放弃显眼的大块头冲锋枪，只留了卡马尔和乔拉带在身上。
晚上在基地修整的时候，巴尔德温只能做些可有可无的事儿（比如被诺姆嫌弃的洗碗）。上次被楚迪拎回来后，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放任脾气不好，不过好在这个基地里最起码还配备着自动洗碗机。至少不会有人真成基地里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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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按照格蕾丝的指示，每天都会进行录像。他打开镜头——随着日子过去，他一点点适应了镜头里自己的脸。原本属于被强迫的任务在逐渐深入了解纳威生活后，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大兵很乐意打扰诺姆，让他多少教点纳威语言，代价是稀缺美味的花生酱都献给诺姆。反正杰克现在沉迷隔空联机，也没那么在意几罐脂肪丰厚的花生酱。
已经转职为基地闲散人员的巴尔德温终于能够伸展开手脚。她和杰克拿着弓，来到了基地外。
“这段时间只能在你的录像里乱晃找点存在感，可憋死我了。”雇佣兵展背，骨骼发出一连串的爆响。她搭箭拉弓，松手放箭，精准地将一片飘落的叶片钉进树干里。
“这不是挺好的么。”杰克说。
“啊。”巴尔德温应了一声，“士兵悠闲说明是好事情。”
两个人沉默一瞬，巴尔不愿将难得出来透气的机会弄得沉重，于是紧接着岔开话题：“你和奈特莉学得怎么样了？”
杰克想了想：“如果你是说说错词就要被拍脑袋、拉弓不稳就要被拍肚子、骑马摔下来会被偷笑之外的话，还不错。”
“噗。”巴尔德温没憋住，“这不是挺好的嘛。你现在都摇了诺姆和我给你开小灶了，语言和狩猎要是还不行的话实在是有点没救了——骑马得靠你自己。”
“所以这不是把花生酱给你吃了。”
“少拿那种你不需要的东西当礼物送给我。”巴尔德温一边说着，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这段时间积蓄出来的小肚子，下定决心回基地就要加大体能训练的强度。可不能因为80%的重力而松懈啊，巴尔德温！她沉痛地想。
箭术老师把弓递给杰克，扬起下巴努嘴，让他上手试试看。
杰克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奈特莉给予他的教导，射出一箭。
……嗯，他原本想射在巴尔德温钉进去的树叶上的，但偏离了一掌之距。
他放下手，无奈地看向巴尔德温。
然而出乎他意料地，巴尔德温看着他搭弓时手抬起的位置，久久没有回应。杰克出声叫了一句，她才恍然过来。
弓手摸了摸下巴，问了一个杰克有些惊愕的问题：“奈特莉，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来已经做好被巴尔德温批判的杰克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我太差劲了。”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巴尔德温耸肩。
杰克：“……”
他琢磨了一下巴尔德温的这句问话：“你到底是想问奈特莉呢，还是纳威人。”
语气是肯定句。
巴尔德温噎住。她也并不是很确定这个问题。“或许是奈特莉。”她轻声说。雇佣兵的声音很轻很低，是杰克从来没听过的。
但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杰克并没觉得她在说真心话。
巴尔德温是个很好的人。豪爽，果断，幽默，但唯独对自己的过往避而不及。基地里所有人都知道巴尔德温·博根以前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的人，但从来没人详细问过地球上的那些细节。诺姆曾谈起以前在地球上的研究，楚迪会眯着眼讲点飞行员的训练，格蕾丝也不排斥和公司虚与委蛇争取一些机会的难处。
只有巴尔德温，在这种话题的时候会难得地扮演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其实纳威的生活习俗，巴尔德温都听过。每次杰克打开录像的时候，角落里都挤着一个雇佣兵——她往往这个时候抢占了诺姆的工作位，把他踹到里屋去洗碗。
杰克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听什么细节，只是干巴巴地概述了一遍纳威的生活，询问巴尔还想听哪些细节。
然而巴尔德温只是叹气：“……杰克，你讲故事的水平真的很烂。”
“就此打住吧。”杰克脑门青筋狂跳。
巴尔德温耸肩，几步退后站在杰克身后，看着他练习。
真羡慕啊。她再一次想，这么自由的箭术，真羡慕啊。如果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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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德温抱着这样的想法，把毛巾扔在了杰克的脸上。
在镜头前昏睡过去的杰克猛得一激灵，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稳住毛巾，半睁着朦胧的眼睛，囫囵在脸上擦了两下，然后没了动作。
巴尔德温好奇凑上前。
靠，这家伙擦脸的时候又睡着了！
灰发老妈子用毛巾再一次蹂躏杰克的脸，把这个脸上都是撑脸挤出皱纹的好友折磨清醒一点，推着他进了里屋睡觉。
杰克脸上盖着温毛巾，梦游一样地被巴尔德温拎上床，临了还要抱怨一句头被磕到了，把巴尔德温都气笑了：“下次我让你自己爬回来算了！”
话虽然不客气，但她还是尽量放柔和自己的动作，免得落得一个折磨残疾人的名号。残疾人折磨残疾人听起来实在太地狱了。
然而并没有得到杰克的回复。这家伙就这么盖着毛巾睡着了。
她只能把带着凉意的毛巾掀起来，将杰克的四肢塞进被窝里，然后嫌弃中又带着一丝无奈地把杰克的毛巾简单洗了便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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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巴尔德温就看着杰克半爬在链接器上，旁边是苦口婆心的格蕾斯博士：“大兵，你得吃饭。”
他向前佝偻着背，两只手撑在轮子上：“……我吃过了。我得赶紧去。”
巴尔德温及时拿出速冻食品塞进杰克的怀里：“你可以试着骗骗格蕾斯博士，但是别想骗过我。我起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早——冰箱里的食物我也有清点。你看看体重秤上的数字掉成什么样了？超模都要羡慕你这样的体重。”
她瞧了一眼杰克的脸：“杰克，你得刮刮胡子了。”
大头兵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下巴，一下子又被自己的胡茬刺地一激，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半个月没刮胡子了。“哦……我打算留个络腮胡，你觉得会好看吗？”
巴尔德温咂咂嘴，觉得这家伙没说真心话，但还是顺着往下说：“我建议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就算是络腮胡你也要修一修吧。”长得参差不齐的，留胡子这种话骗鬼呢。
“硬汉风格吗？我个人认为你不适合——薄薄的还行。”
杰克应了一声：“有空就刮。”
巴尔德温叹了口气。真想刮胡子的人永远不会找这种敷衍的借口的。
杰克不理她，把压缩饼干捏碎吞下，连咀嚼的步骤都省了，最后喝了杯水躺进机器里，眼神示意巴尔来操纵。
“撑不死你。”巴尔这么说着，开启了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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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光打在脸上。
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巴尔德温一个人。她悠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开格蕾丝的电脑，插上移动硬盘，手指操作几下将文件拷贝放进硬盘里。
特种兵一边给自己喂水——这是今天早上的第五杯了，胃有点撑，但她还是无意识地一口口喝着。等进度条跳完，她放下水杯，确认了文件的完整，才拔出硬盘合上电脑。
银色的、冷硬的电子原件躺在掌心。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巴尔德温一激灵，下意识握紧拳头，猛一回头。
是楚迪。她穿着飞行员外套，看上去是准备带着格蕾丝他们飞去其他地方采集样本。
“……我以为你已经跟着格蕾丝他们出去了呢。”巴尔德温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语气。
“回来拿点东西而已。”楚迪说，“所以你还保留着军队里那一套呢？”
巴尔德温耸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咯。有些东西刻进了骨髓里。”
“……那个东西。”楚迪不再和她废话，指着巴尔德温握成拳头的手掌，“是什么？”
灰发的士兵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只有这个不行，其他你要什么都可以。花生酱之类的也可以让给你的。”她扯了一下嘴角：“反正，格蕾丝他们也从来没有对我放松警惕吧？这点小细节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继续道：“同为安全部门的，我以为我们会有更多共同话题来着。”
“事实证明，或许曾经的共事也只能是过去的事情。”
“这里面只有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巴尔德温冷下语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在给夸里奇提交报告？”
“啊对了。有部分资料还是你帮我传递出去的。”士兵眯着眼睛，语速不紧不慢，“毕竟这东西在强磁场里传输效率太慢了。我都是贴在你的机身上，等你们离开强磁场环境，几分钟内就能全部传输完毕。”
巴尔德温看着楚迪有点苍白的脸色，笑了笑：“还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