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第一件事情，巴尔德温就快步冲到杰克的连接器旁，抓耳挠腮地看着专业人士捣鼓着数据。诺姆倒是紧盯着她，生怕这位雇佣兵一个冲动直接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
“……我倒也没这么夸张吧。”虽然平常显得心急了点。
话是这么说，结果第一个冲上去把杰克从连接器上薅起来的又是她。
现在一整个研究基地的成员如同对待英雄一样地对待杰克。
杰克摸着自己的后脑——那是巴尔德温一着急直接用自己的机械左臂拍了几下——讲述着自己在夜晚的神奇经历，以及如何被奥马蒂卡亚部落的猎人奈特莉带回根据地的。
巴尔德温此时身着灰色的背心，用自己的机械左臂捏碎压缩饼干，至少这样不会把牙崩掉。
杰克看起来心情非常好。餐后他甚至找上巴尔德温，请她教授自己一些弓箭的要领。
“你可真是会找人。”巴尔德温挑眉，“你得请我喝酒。”
杰克扔过来一个紫色的果子。那是纳威人用来酿酒的果实，被种植在试种区内，果汁天生就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请你的。”
“呸。这算什么啊。”巴尔德温稳稳接住，随手在衣角擦了擦就送入口中。她飞速吃完手上的果子，随后从转身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把弓来。
杰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个曾经在地球上巴尔的枪械店里他看到的那把。和上次见到的相比，这把弓已经紧了弦，重新上了弓油保养。
弓箭手抚摸了一把弓身说道：“这边没有传统弓，你姑且用我这个练习吧。”说着她便把弓交到杰克手上：“奈特莉怎么教你的？”
杰克有些犹豫：“你要把这把给我用？”
“……你不会在嫌弃我的弓吧。”巴尔德温眯着眼睛。
“不，我是说，这把弓对你很重要吧。直接给我？”
出乎他意料地，巴尔德温咋舌一声，快速且带了点烦躁地反驳：“不，无所谓。也没那么重要。”似乎是自己也意识到语气有些怪异，她复而放缓了语速：“我是说，这弓你拿去用，没事。”
她开始询问杰克：“之前玩过弓箭吗？”
“没有。但奈塔莉说明天会带我去练习捕猎技巧。”杰克顺着她下台阶。
“酷——”巴尔德温赞叹一声，“真不知道实际的打猎是怎么样的，你可真是走大运了。”
杰克明显听出好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艳羡。
他今天看到这把弓，终于把之前抛在脑后的事情想起来了。博根，是那个即使是他这样的无名小卒都曾经听说过的运动员的姓氏。硬要类比的话，就如同维斯塔潘之于赛车、科比之于篮球一样的大名吧。
杰克看着好友熟练地调整弓弦，从背后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矢，搭上开弓。
但是这支箭没有射出去。
巴尔德温松了弦，放下了箭。
“啧，我给忘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我瞎了。”
杰克这才注意到，她是用右手开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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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一场临时安排的表演赛。说是表演赛，其实是把人拉上去炫技一番，博得阔佬的欢心，拿些赞助费的事情。
父亲是今天早上临时通知的。他今天异常温和，说训练只需要半天就好了，剩下的半天用来好好休息，第二天好好表现。
“好的。”巴尔德温回答。
她照例完成了上午的训练，然后搬出保养用的器具，细心地上了油、换了弦，再将这把弓放在架子上。
没有提前通知。或许这就是父亲之前说过的“不让其他杂音进入耳朵”的体现吧。
投影出来的丛林异常安静，但只有巴尔德温知道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她进了洗手间，看着自己的脸。毛细血管张开，通红的耳朵和爬满血丝的眼白。她用右手撑开左眼，另一只手鬼使神差地摸上自己的角膜，而后被激得猛闭上眼睛，眼泪涌了出来。
巴尔德温用手粗暴地蹭了蹭眼皮，下楼吃饭去了。
“眼睛怎么了？”母亲询问着。
“可能是今天有点累到了。”巴尔德温回答。
“滴点眼药水吧。明天可是很重要的呢。”
“好的。”巴尔德温点头。她也不知道今天干嘛，发疯了想摸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却被母亲“啪”地一掌打开了：“别碰！去滴眼药水！”
巴尔德温放下手。眼睛还是有点痒，所以她闭上了左眼，只用右眼看着母亲。她问：“妈妈，是赞助商要求我明天去给他们表演的吗？”
“不是。是你爸爸拉来的赞助商。你总得给那些人露一手，让他们知道你是值得投资的。”
“可是我已经有成绩了不是吗。”
“那些还不够，巴尔。”母亲把做好的饭推到巴尔德温面前，“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去吃饭。你只要站在那里，手稳就够了。”
巴尔德温拉开弓。
放弦，十环。意料之中。
赞助商在旁边微笑鼓掌。她是个玩过弓箭的商人，自然能看得出来巴尔德温的实力。她和巴尔德温寒暄几句，而后就和巴尔德温的父亲详细交谈起赞助的细节来。
巴尔德温将弓挂好，来到父亲身后。
对方的眼睛里没有自己的影子。
她在父亲的身后，看着赞助商棕色的虹膜。
巴尔德温·博根的技术是如此精湛，精湛到别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巴尔德温·博根”这个个体，只留下惊人一致的数字。她射得越准，就越不需要其本人的意志。
好恶心。她突然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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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博士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团队里混进了手脚。她烦不胜烦，却迫于资金和职位压迫不好表现，最后只能将研究基地转移到了哈利路亚山脉的26号哨站的移动链接室。
也不知道巴尔德温到底和夸里奇说了什么，还是跟了上来。
知道这是公司对于科研部门的最后底线，与其来一位位置的、不知道好不好说话的大头兵，格蕾丝宁愿是这个瞎了一只眼但态度还算是友善的人插入进来。
相比于格蕾丝的厌烦，诺姆对于这种暗流涌动的政治斗争没有太多的嗅觉，只是觉有一种透着懵懂的兴奋，对于自己能够在核心位置进行研究高兴得直哼哼。他手舞足蹈地向杰克描述着哈利路亚山脉的神奇壮阔，手指快速地比划着。
杰克听得一愣一愣，但没法理解诺姆的兴奋。诺姆冲着他吹胡子瞪眼了一番，而后懊恼地问自己干嘛对牛弹琴摇摇头走了。
一行人在楚迪的带领下进入磁暴漩涡，最后在悬浮的石块上降落。
巴尔德温在山脉上使劲蹦跶两下，还跺了跺脚，却没见石块一点浮动。
“杰克，你的床就睡这。巴尔德温，你睡杰克上铺。”格蕾丝分配道。
巴尔德温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床上用具甩到了上铺，“杰克，这个箱子我塞你床下？”这里空间不大，她带了不少东西。体积最大的是那把弓，已经挂在了唯一一面空出来的墙上。
“没问题。”杰克本身就不带什么行李，大多只需要考虑一架折叠轮椅的空间就行了。
格蕾斯博士向杰克招手：“杰克，你的链接仓在最里面——比尤拉。她是这里性能最好最稳定的一台。”
刚刚铺好自己的床的巴尔德温刚爬下来就看见气冲冲的诺姆。她抖开被子，看着研究员掏出大气探测仪等等一系列她叫不上来的仪器，然后如同旋风一样戴上氧气面罩冲出了移动基地。
“……他去干嘛？”巴尔德温抓抓头发。
同样在上铺铺了一半被子的楚迪耸肩：“他说他不是来这里洗盘子的。”
“哈？”巴尔德温愣住，“这又跟洗盘子有什么关系？”
“这你得问杰克。”
巴尔德温转头看着杰克，眼神里满是“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啊”的意思。
杰克无辜：“我没说什么。”
感情是诺姆自己还在纠结。
飞行员翻身从床上爬下来：“他走不了多远。我跟过去看看。”
巴尔德温点头：“有情况随时联系。”
楚迪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抓起氧气面罩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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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博士返回房间的时候，原本满满当当的四个人，现在就只看到灰发特种兵百无聊赖地拿着弓比划。“其他人呢？”
巴尔德温连忙放下弓：“一个，呃……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洗盘子的跑出去了，另一个追着那个证明自己不是来洗盘子的跑出去了。”杰克这个时候已经躺进连接器里头，做他的文化交流大使去了。
真的好羡慕啊，能去打猎什么的。要不等会自己也去打猎看看？巴尔德温走神。
“你呢？”
她终与回过神来。“哦，我啊。”她罕见地有些羞赧，挠了挠头，“我把所有人的被子铺好了。”
五个人四床半的被子（其中楚迪铺了一半的床）被巴尔德温全部铺完了，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格蕾斯博士扶额。“过来，我教你怎么操控链接，你只要记住顺序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基地里面最基本的保养工作你也可以尝试一下。”总有他们三个人都要链接阿凡达的时候，那巴尔德温也不用抄着手在这儿闲逛了。
巴尔德温跟上格蕾丝博士。好嘛，这下她变成洗碗的那个了。
这时候真应该打个电话给诺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