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家

第二天先醒的又是程奕辞。

他静静躺了一会,才等到沈景旋起床。

哥哥头发拱成了鸡窝,醒了也不愿意睁眼,磨磨蹭蹭黏进卫生间,刷着牙差点把自己刷睡着。

程奕辞穿戴整齐等他,哥哥对着那堆锅碗瓢盆挠头,抱他上车又去找何瑶蹭饭。

还是那间酒吧。

何瑶在吧台擦杯子:“你会看风水或者卜卦吗?”

沈景旋抱着麻薯嚼嚼嚼:“会一点,没我爸妈厉害,怎么了,你要搬新家?”

何瑶放回杯子:“不是。我就是觉得酒吧没起色。”

沈景旋环顾四周:“挺好的啊,每天都来人,小本生意,我打碟经常能满场呢。”

何瑶手一摊:“不能只靠你,我野心大。”

沈景旋放下勺子:“行啊,我给你算算,你这酒吧什么时候开业的。”

何瑶报了个时间。

沈景旋哦了一声,摸出车钥匙扣,上面吊着一枚黄铜钱,正面四字通宝,背面没有花纹。

解下来递给何瑶:“扔六次。”

何瑶抛了六次:“怎么样?”

沈景旋咬着勺子在一边看:“其实看起来还不错,年运恒升,有贵人相助。”

何瑶笑了:“你别蒙我。”

“怎么会。”

他偏头看小家伙抱着麻薯认真嚼嚼嚼,觉得很可爱,伸手揉了揉:“吃完了吗?吃完了走吧。”

“……没吃完。”

“……”

沈景旋接了个电话,是快递,他让快递员来何瑶的酒吧。

过了几分钟,他出去签收。

拿着个包裹回来,笑道:“我的录取通知书。”

何瑶哟了一声:“真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

“怎么不恭喜?”

“东州大学医学系宿舍是出了名的烂,校长说医学生最能吃苦,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沈景旋乐了:“那我刚好不用担心,我不住宿舍,我家就在东州,我走读。”

程奕辞抱着麻薯嚼嚼嚼:“哥哥是医生。”

何瑶笑了:“真想不开啊。”

有人推门进来了。

哒,哒,哒。

一串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程奕辞的脊背肉眼可见的绷了一下。

沈景旋回头。

这间酒吧开在一条小巷,门是装饰得很有情调的玻璃门,从吧台里往外看,能看见狭窄的巷道动用了它的全部容量来接纳一辆接一辆的汽车。

门外有很多人,但都没有进来。

离门最近的是一辆黑色玛莎拉蒂,更近的是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黑色高跟鞋,黑色短发,只有唇是红的,火红。

沈景旋嘎嘣嘎嘣咬着一次性塑料餐叉。

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而且是非常大气的好看,同时是事业型女人想要的成功范本和家庭型女人想要的当家主母模样。

那张脸不能称之为美艳,否则总有媚眼秋波的嫌疑,这是带出去让人觉得国泰民安的一张脸,很浓颜。

她站在原地,礼貌笑了笑:“奕辞。”

程奕辞从高脚凳上蹦了下来,冷冷淡淡点头:“妈。”

沈景旋总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说一句x总好,但他没站,仍是坐在原地嘎嘣嘎嘣咬着塑料勺,等对方开口。

女人笑了笑,得体且端庄:“沈先生,何小姐,我是程奕辞的母亲方海盈,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了。”

沈景旋扭头跟何瑶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这两个称呼有种被开盒的惊悚感。

程奕辞冷冷淡淡开口:“我是五天前被哥哥救下来的,从山里出发,走国道,昨天下午到东州,本来打算今天去海市警局。”

方海盈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知道。你们沿路有旅馆报了警,我们通过道路交通监控才找到的这里。”

她又站起身,朝他们深深鞠下一躬:“我们真的非常感谢您能救出并照顾奕辞,这是莫大的恩情,我们无以言报。”

沈景旋总觉得这话跟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演讲稿没多大区别,场面话谁不会说。他嘎巴嘎巴把塑料勺咬断,吐出来,等女人鞠完才跟着站起来,回了长辈一礼,温和笑道:“方阿姨不用这么想,我只是顺便路过而已。”

方海盈已经准备去打开手上那个挎包了。

沈景旋知道她要掏出10086张卡出来,有钱人的感谢方式一向如此。最好能多到直接把何瑶的店盘下来,这样就能证明他卜卦卜得有一手了。

程奕辞按住了她的手。

他微一点头:“妈,我想跟你聊聊。”

方海盈有点惊讶。

程奕辞转过头:“哥哥,我们出去说句话。”

沈景旋点点头。

二人推门出去。

沈景旋转向何瑶:“看见没,贵人相助,这不就来了,我算得准吧,随便一张卡对你都是大投资。”

何瑶还没从刚刚那阵气场里反应过来:“……人是你救的。”

沈景旋哈哈笑了笑:“钱给你,以后来这吃饭给我免单。”

“……”

何瑶摁住眉头:“你心真大。”

“心不大怎么玩极限运动?”

约摸半个小时后,方海盈进来了。

她朝二人微一点头:“沈先生,何小姐,能换个地方聊吗?”

二人对视一眼,何瑶招了招手,喊了个服务生过来看前台,就带着他们去后面了。

这是一间小型茶水间。

何瑶和沈景旋并在一起,方海盈和程奕辞坐在对面。

方海盈略有抱歉:“是这样的,沈先生,我刚刚问了一下奕辞的意见,他并不太愿意跟我回家。”

她声音低了一点:“这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何瑶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惊讶,沈景旋倒没什么表情。

沈景旋:“您的意思是?”

方海盈:“奕辞说他更希望和你生活在一起,因为我们做父母的无法给他关怀,常年不在家。”

她重复了一遍:“这确实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程奕辞没有表情,沈景旋也没有表情。

方海盈:“奕辞说他想留在东州,但他在海市的学业需要继续,所以他希望每周五能来找你,周一回海市上学。”

沈景旋想去摸棒棒糖,没摸到,抬头看了眼程奕辞,发现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于是转向方海盈:“我了解。但我和程少的饮食作息习惯都不同,我所在的公寓门禁安保等级很低,如果程少要过来,我也没有办法提供安全保障。”

程奕辞静静看着他。

沈景旋知道他在看,但他没回头,接着往下说:“我今年只有十八岁,或许有户外出行的经验,但监护照顾一个孩子,我没有负起这个责任的能力。”

他其实也觉得程少这个称呼听起来怪怪的,毕竟这么尊称一个十岁小家伙太违和,但那圈子的敬称就是这样,他只好跟着学。

程奕辞偏了一点头,不多,刚好够给方海盈使眼色。

方海盈温和道:“我了解。”

她随后拿出手机,调出一张住房平面图,显然是刚决定,还没有实际图纸:“我听说沈先生刚考上东州大学,对吗?如果奕辞来找你,你可能需要离大学更近的住房。”

方海盈:“请不要担心,你已经过了十八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拥有处置房产的权利,这套房产在你的名下,也算奕辞来找你时能更近点。”

沈景旋低头看了一眼,四室一厅平层,高档小区,东州大学附近。

方海盈:“安保不需要担心,至于生活和饮食习惯,厨师阿姨都由我们来负责,不需要额外考虑。”

方海盈:“程家的司机会接送他。”

沈景旋还是没什么表情。

程奕辞看了眼方海盈,又看了眼何瑶。

方海盈向何瑶那边推出一张卡:“我听说何小姐刚毕业不久?经营一家起步阶段的酒馆应该很有压力。”

沈景旋那边也有一张卡:“这是奕辞的生活费,请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何瑶没动,她在看沈景旋。

程奕辞也在盯着他。

沈景旋什么都没看,他只是在打量这张卡,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

程奕辞知道这个表情是在犹豫。

选荔枝味麻薯和荔枝味酸奶时,他就是这个表情。

如果接下这张卡,每周都要陪一个小孩,可能就没有时间出去玩了,沈景旋还没有缺钱到可以牺牲自由的地步。

程奕辞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哥哥可能既不会要钱,也不会要他。

于是他张口了:“哥。”

这一声叫得沈景旋抬起头看他,在他脸上停了三秒,又转过头看何瑶。

目光最终又落回这张卡上。

须臾,沈景旋伸手接下:“好,每周末陪他玩而已,其实费不了多少精力。”

谈判圆满结束。

程奕辞心满意足跟着方海盈上了车。

他们要回海市,去警局,安顿下来,配合警方调查,过两天会有人来找沈景旋录口供。新房子也要过手续,摆家具,填充少爷的行李,不能马上拎包入住。

所以程奕辞离在东州住下还有一段时间。

但他不在意。

程奕辞爬上玛莎拉蒂后座,开着车窗,隔着玻璃门静静看着站在那里的沈景旋和何瑶。

正午太阳不要钱地往下打,把程奕辞的深色琥珀瞳晒成了一对熔金。

他笑了笑:“哥,我过段时间回来。”

沈景旋点了点头。

小巷的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尽头,跟谁家结婚接了新娘子一样。沈景旋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视野,摸出两根荔枝棒棒糖,一根剥了塞进嘴里,一根递给何瑶。

何瑶接过,咔吧咔吧咬:“这小孩,十岁就会跟他妈谈条件。”

沈景旋咔吧咔吧跟着咬:“他妈于心有愧。”

何瑶咬不碎,干脆不咬:“方海盈和程畔舟的儿子。”

沈景旋一口咬碎棒棒糖,嚼了几下:“心眼比马蜂窝多。”

周翊刚好从后场下来,脖子上搭了条毛巾:“留下来了?”

何瑶笑了一声:“猜得真准。”

周翊拧开汽水瓶,仰头灌了一口:“我不了解这小孩还不了解沈景旋吗?”

沈景旋偏身踹了他一脚,扔了塑料棍:“方海盈倒是放心把小孩扔给一个陌生人。”

何瑶拿开棒棒糖:“你祖上三代估计都在那半小时里查完了。”

沈景旋挑挑眉:“这么恐怖?”

周翊黑漆漆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天,半晌,随意道:“嫁入豪门了,苟富贵。”

何瑶跟着接:“勿相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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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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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风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