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沈景旋还在暑假，依旧开着车到处乱跑，去了趟海边，回来整个人黑得跟碳一样。
何瑶说你省省吧，马上要去报道了，再出去乱跑开学拍校园照都黑得看不清五官。
于是老老实实在东州呆了最后一个月，终于捂白了一点。
有天他蹲在小区楼下修滑板，抬头碰见一个满脸严肃的黑西装，一本正经低头给自己递东西，沈景旋以为保险公司发传单，接过来一看，是张住房平面图，附带着一个平板，家具随便选。
程家送房子随意得像送白菜，挑家具就是在挑装白菜的塑料袋。他随便点了两下，还给他，蹲回去继续修滑板。
修完才想起来方海盈给了张卡。
掏出手机，登录银行，点击查询余额。
他数了两遍才把数字数清楚。
周翊刚从楼上下来，见他在查余额，跟着好奇：“现在才想起来看？给了多少？”
沈景旋按灭手机：“别问。”
“为什么？”
“我怕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卖身了。”
“……”
到了九月一，东州大学新生报到。
收拾好了东西刚准备下楼，就见小公寓旁边停了辆黑得像泼墨的车，走近了能照出人影，像电视剧□□片现场。
司机站在外面。一个三十多岁中年男人对十八岁小孩彬彬有礼：“沈先生，带您去学校报到。”
沈景旋咬了咬棒棒糖，拉开后坐丢下书包。
黑车底盘太低，看前车牌照要仰望，沈景旋盯前面车屁股盯了一整路，总觉得自己是在地上匍匐前进。
他不住校，手续省了不少，露个面就走，出去一看，黑车果然还在，司机温和道：“带您去程少那边。”
又仰望了前车牌照几分钟，刹车一停，拐进一群楼房。
方海盈出手真够舍得，沈景旋看平面图时还没有概念，实物却大得有些超出他想象，光是客厅就能让他玩滑板，铺开帐篷乱躺。
游戏间，衣帽间，电脑，游戏机，衣服鞋子都给挑好，阿姨在厨房里切菜，刀刃砸在案板闷闷响。
沈景旋拉开衣柜：“衣服是谁挑的？”
切菜声停了。
阿姨答：“都是程少。”
沈景旋咬碎棒棒糖，把塑料棍扔进垃圾桶，抬手翻了翻，上面是夏装下面是冬装，两边是春夏季。夏装都是简单干净的风格，春秋季都是软绵绵的针织衫和羊绒衫，冬装都是纯色，温柔大气。
程奕辞大概是不知道他喜欢穿哪家的，就把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会穿的品牌都买了几件。他蹲下来看了看还要等三个月才能穿上的冬装，随意瞥了眼logo。
Dior。
沈景旋差点被糖渣噎死：“小辞人呢？”
阿姨：“周五回来，少爷今天学校报到。”
原来少爷也要九月一报到。沈景旋腹诽，绑架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暑假，少爷居然没有可以请假的理由。
阿姨做完饭就走了。
沈景旋往桌上瞅了一眼。
程奕辞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们相处的几天里，沈景旋各种速食都能吃，甜咸不忌，口味不挑，只是除了荔枝味棒棒糖。
所以除了桌上一碗荔枝玫瑰冻之外，这桌饭是程家平常的晚餐标准，超出了一人份，有点浪费，沈景旋没吃完。
他只吃完了那碗荔枝玫瑰冻，甜甜的，有点酒酿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做的。吃完回去换车，然后一脚油门踩去了何瑶的酒吧。
何瑶在吧台后晃雪克杯：“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沈景旋脱了白T，换上黑背心，夜场护目镜挂在胸前，扔给何瑶一个小盒子，红色包装，挺精致漂亮：“还行。”
何瑶瞥了眼，是一管萝卜丁，全新没拆封，笑了：“想泡我？”
沈景旋拿过气泡水，自然而然道：“我哪敢。之前给女朋友买的，没等到快递就分手了，我收着也没用，何瑶姐赏个脸，回收利用一下。”
何瑶拆开看了眼色号：“挺大方 ”
沈景旋咬着吸管，笑了：“好看的女朋友配好看的东西。”
何瑶看了看表，还有段时间：“被程少包养的感觉怎么样？”
沈景旋歪头想了想：“房子挺大，阿姨做饭很寡淡，像平常吃的减脂餐，但比那个用料再贵一些。我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小孩把减脂餐当日常饮食，这还有什么活头。”
“那叫有营养。”
“……”
沈景旋以前尝试增肌的时候吃过一段时间，寡淡了一整周，嘴里淡出鸟，于是周末晚上召唤了五个骑手同时赛跑。
他摇摇头，推开迪厅的门，听着音响一蹦一蹦地的在耳膜上跳，进去了。
清晨，海市国际小学。
程奕辞进校门前看了眼手机。
群聊
Syren：Chris
Syren：你活着吗
Syren：新闻上说你被绑架了
Syren：我妈说程家翻天了
Syren：九月一开学你来吗？
Chris：来
Reyna：你活啦！
Chris：刚回来
程奕辞坐回位置，冷冷淡淡放下书包，打开铅笔袋，蹦蹦跳跳蹦出一堆小青蛙，是沈景旋在国道三天里买来哄他的。
前桌小女孩转过头，惊讶又好奇：“Chris，你还活着！好惊喜。”
女孩脸边有一对玫瑰金的Cartier耳环，眼睛很大，眼窝很深，鼻梁又高又立体，是个美人胚子的长相，烫银胸牌上简单印了：宁珮
其下标注了另一个名字：Reyna
同桌男孩转了转笔：“我妈说他是被人救了，还认了那个人当哥。”
男孩带着一顶黑色贝雷帽，小小的年龄非要装出艺术家的气质，头发有点长，五官看起来很可爱，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胸牌上也印了：常琛 Syren
宁珮睁大眼睛：“被人救了？你哥是警察吗？”
程奕辞眨眨眼，笑了：“我哥是医生。”
“医生会救人？”
常琛：“医生就是救人的。”
“你这两个救不太一样……”
“医生的身体很弱，警察的身体很好。”
程奕辞打断：“我哥的身体很好。”
“他们说你在很深很远的山里。”
“我哥去登山。”
“你哥还会登山？”
“对，我哥什么都会。他会登山，会滑雪，会搭帐篷，会看病，会开车，会看风水，会算命，会做饭……”
做饭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不那么自信，但他还是说了。
老师从教室前过来，上课了。
群聊
Syren：Chris今天话好多
Syren：你那个哥哥真的什么都会？
Syren：你被绑架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Syren：你哥长什么样
Syren：给我们看看照片呗
Chris：没有照片
Syren：你怎么可能没照片
Syren：你妈不是给你买了新手机
Chris：没拍
Reyna：为什么不拍
Chris：他不上相
Syren：？
Reyna：？
Syren：什么叫他不上相
Syren：那是好还是不好
Chris：都不对
Chris：就是拍不出来
Syren：你形容一下
Chris：……
Chris：他头发很软
Reyna：然后呢
Chris：眼睛很黑
Chris：笑起来眼睛会弯
Chris：眼角有一颗痣
Syren：女的？
Chris：男的
Syren：男的你说头发软
Reyna：Syren你管人家
Syren：我就是问问
Syren：你哥平时都干嘛
Chris：他读大学
Chris：医学系
Chris：他打碟
Syren：打碟是什么
Reyna：就是放音乐
Syren：放音乐有什么好玩的
Chris：不知道，但是他喜欢
Syren：……
Reyna：……
Syren：Chris
Reyna：他还会什么
Chris：他会滑板
Chris：会攀岩
Chris：会煮面
Syren：煮面也算啊
Chris：他煮的面很难吃
Syren：那你夸什么
Chris：但他会煮
Reyna：Chris你清醒一点
Syren：他还会什么
Chris：他会给我买衣服
Syren：……
Reyna：……
Syren：你缺衣服吗
Chris：不缺
Reyna：外面的衣服料子扎人
Chris：他买的不扎
Syren：Chris
Syren：你下次去东州
Syren：能不能带我们
Reyna：我也想去
Syren：我还没见过什么都会的人
Reyna：我爸妈也不管我
Reyna：我周末也没事
Syren：我们保证不闹
Syren：就看看
Chris：……
Chris：我问问他
Syren：还要问？
Chris：我给他买了新房子
Chris：阿姨说他扔得满地都是东西
Reyna：阿姨还给你汇报他的情况
Chris：当然了，我特意叮嘱的
Chris：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Reyna：你这叫侵犯**
Chris：不然我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Syren：这有什么
Syren：我妈经常问阿姨我吃了什么
Chris：他还说不让收拾
Syren：为什么不让收拾？
Chris：地上有他的帐篷，滑板，乐高，他说阿姨收拾了就找不到了。
Syren：乐高？
Syren：他有乐高？
Chris：嗯
Chris：他没堆完
Reyna：什么款
Chris：不知道
Reyna：你拍张照
Chris：不拍
Reyna：为什么
Chris：我不想拍
Syren：为什么不想拍
Chris：那是他家的东西
Syren：……
Reyna：……
Syren：Chris
Syren：你不对劲
Reyna：你以前不这样说话
Chris：……
Chris：你们去不去东州
Syren：去
Reyna：去
Chris：我问他了
Syren：你什么时候问的
Chris：刚才
Reyna：他怎么说的
Chris：他说行
Syren：真的？
Chris：嗯
Chris：他说反正周末也没事
Syren：你哥真好
Reyna：你哥真好
Chris：嗯
Syren：那我们这周五去？
Chris：嗯
Syren：我要带什么
Chris：不用带
Chris：他会安排
Reyna：安排什么
Chris：吃的
Chris：玩的
Chris：我哥都有
Syren：你哥是哆啦A梦？
Chris：他就是
Chris：他什么都会
Syren：……
Reyna：……
与此同时，东州大学，医学系。
沈景旋课上了一半，猫着腰出去接电话：“怎么了？”
程奕辞在那边小声道：“哥，我想带我的两个朋友回家玩。”
沈景旋站在教学楼道闷闷地笑，大概是一种类似于少爷终于带人回家的心情，捏着手机道：“行啊，反正我周末没事，多两个人不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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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