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26

听到小满那声变了调的哭喊,黎予安捏着纸杯的手指骤然一僵。

杯壁上那行黑色的字迹还烙在指腹下,像一捆着火的薪。

来不及从那突然的恐惧中抽离,现实已撞碎了咨询室的门,粗暴地闯了进来。

他猛地抬眼,与夏箐同时望向门口——

那扇紧闭的门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拖拽声,还有雨水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夏箐离门更近,脸色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拉开门,白衬衣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随即消失在走廊。

黎予安站在原地,恍惚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杯,那行诅咒般的字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突然涌上心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犹豫,攥着它追了出去。

走廊很短,几步就能走到头。

但此刻,黎予安却觉得这段路被拉得无限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即将崩塌的边界上。

他绕过僵在拐角的夏箐,走出廊道——

视野骤然开阔,也骤然血腥。

小满正和一个陌生男子一左一右地架着第三个人。

那人垂着头,浑身湿透,款式规整的西装被割得破破烂烂,布料被血泡得发胀,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扭曲的肢体线条。

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衣角、指尖、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大片大片的、被雨水稀释过的暗红色,从敞开的大门一路蜿蜒进来,像一条贪婪的蛇,正缓慢地吞噬着诊所米黄色的地板。

小满站在那片血泊中央,半边身子都被染透了,脸颊上还有溅上的红点子。

她吃力地撑着那人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直到视线撞上黎予安——

"黎医生!"

眼泪瞬间决堤。

她哭得满脸都是,声音劈叉,带着极致的恐慌与依赖,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快、快救救他!他流了好多血!我、我怎么止都止不住……"

黎予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垂死的人脸上。

头发糊在额前,血从发际线往下爬,遮住了眉眼,但依稀能认出小陈的五官。

那个总是穿着黑衣、压低帽檐、寡言少语的"抑郁症患者",此刻像块被撕烂的破布,被人架着,血都快流干了。

"放平!"

黎予安的声音陡然切换成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模式。

他快步迎上去,手指已经本能地搭上小陈的动脉——触感冰凉,但还有搏动,微弱而急促。

"放沙发上,快!"

他指挥着,几人跌跌撞撞地将小陈架到那张候诊区的长沙发上。

沙发套是浅灰色的,血一沾上去就迅速洇开,像一朵朵美艳而诡异的花。

黎予安单膝跪地,手指迅速而精准地检查:

额头裂伤,左臂不规则割裂,肋下……肋下有一道极深的、像是被高温灼烧后又撕裂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小满,急救箱!储物柜第二层!"

"好、好!"

小满连声应道,胡乱抹了把脸。

她连滚带爬地冲进储物室,拉开抽屉时整个人都在抖,药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

很快,她抱着急救箱跑回来,眼泪又糊得视线模糊,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黎予安接过箱子,动作快得像在拆解炸弹。

止血棉、绷带、碘伏、缝合针线——

他撕开小陈破烂的衣料,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干,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按住这里,"

他抓过小满的手,按在小陈肋下伤口上方一寸,"用力,别松。"

小满咬着嘴唇,血腥味冲得她一阵反胃,但她死死按住了,指节泛白。

黎予安开始清创。

棉球吸走血污,露出底下狰狞的创面,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不是普通的刀伤,伤口边缘有焦黑的灼烧痕迹,皮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碳化后的诡异状态,像是有东西从里面炸开,又被生生摁了回去。

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还是……

什么怪物?

他压下翻涌的惊骇,手上动作不停。

缝合针穿过皮肉,线在指间翻飞,血溅在他的袖口、领口,甚至脸颊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甜。

另一边,眼镜男顺从地——或者说已经濒临极限——将小陈放平后,自己踉跄着退开。

他没有打扰治疗,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墙角,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他的左眼被碎裂的镜片划伤,玻璃渣混着血液嵌在眼眶周围,根本睁不开。

于是,他只能用那只较好的眼睛,在昏暗的诊所里缓慢地扫视。

视线最终落在了黎予安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黎予安身边那只被仓促放在地上、带着奇怪图案的纸杯。

眼镜男的右眼微微眯起。

他试图聚焦,试图看清那杯壁上残留的、黑色的痕迹。

是字?是符号?还是什么标记?

那东西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个满脸是血却依旧镇定的医生手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常。

他心中警铃微作,撑着地面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黎予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在小满走来走去、挡住视线的那个瞬间,他不着痕迹地将纸杯塞进衬衫口袋,手再抽出来时,掌心已经空了,只剩下染血的棉球和缝合针。

他垂着眼,全神贯注地处理小陈肋下那道最深的伤口,仿佛刚才那个藏匿的动作从未发生。

眼镜男靠回墙上,放弃了动作。

他太清楚,在这种时候逼问一个正在救命的医生,既不理智,也不人道。

而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失血,失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

他缓缓放松脊背,任由自己瘫软地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感受着体温正一点点被雨水和空气抽走。

黑暗从视野边缘袭来,他晃了晃头,抬起右眼,隐晦地、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黎予安。

这个医生……太冷静了。

在看到这满地的血、这狰狞的伤口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不是质问,而是立刻进入了一种高度专业的、近乎机械的处理模式。

这种冷静,要么是见惯了生死,要么就是……他自己也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眼镜男的目光在黎予安口袋上停留了一秒,那里鼓起一小块,是刚才那个纸杯的轮廓。

他若有所思,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和搭档之间用来传递暗号的节奏,此刻却只是无意识地、疲惫地敲着。

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小满,哭哭啼啼但手上没停,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在帮忙,没威胁。

夏箐,那个穿白衬衣的女孩,站在走廊口,脸色惨白,双手绞在一起,眼神躲闪。

她在害怕,但她怕的似乎不只是血。

她怕的是别的什么——

也许是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也许是她自己的秘密。

而黎予安……

眼镜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医生沾满血的手上。

黎予安正在打结,线头被牙齿咬断,动作干净利落。

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专注,一种把生死都隔绝在外的专注。

眼镜男看不透他。

他只知道,这个医生不简单。

而且,那个被捏扁藏起来的纸杯,一定藏着什么比眼前这具流血的身体更危险的秘密。

他闭了闭眼,任由黑暗在视野边缘蔓延。

先睡会儿吧,他想。

等小陈醒过来,等支援到,等这场该死的暴雨停了……

再慢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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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边缘,夏箐背靠在走廊拐角,指尖抠进墙缝里凸起的腻子,留下几道浅白的痕。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突然上演的"闹剧"

——血,雨水,撕裂的布料,还有小满脸上混着泪和血的污迹。

今天下午,小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掏出证件,说她是近期连环失踪案的关联人,需要重点关注。

那时她只觉荒谬,甚至厌恶对方以"保护"为名的、令人窒息的强硬跟随

——她好不容易才从父母的控制里挣出一点缝隙,又要被另一个陌生人时刻盯着?

可现在,那个被她暗暗腹诽过的男人,正像块被泡烂的抹布一样躺在沙发上,生死不明。

又是这样。

又是有人因为她,变成了血人。

夏箐的胃猛地痉挛起来,喉间涌上一股酸水。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恶心感咽回去。

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她想起食堂后巷,想起那双白球鞋上溅开的血点,想起自己转身逃跑时,身后传来的、压抑的痛哼。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就在刚才,在那个温暖的咨询室里,她甚至鼓起勇气,把那个秘密说给了另一个人听。

可现实只给了她不到十分钟的喘息,就又把一切血淋淋地拍回了她脸上。

夏箐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气,呼气,再吸气。

她学着黎予安教她的方法,用指腹按压自己的虎口,用疼痛把意识从漩涡里拽出来。

这不是她的错。

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无法阻止那种黏稠的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毒藤一样缠住心脏。

不行。

不能慌。

有人在忙,她至少不能添乱。

她睁开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沙发上的血泊移开,转而观察诊所里的其他人。

小满在哭,但手还死死按着小陈的肋下,没松。

黎予安跪在血泊里,侧脸冷硬得像块石头,缝合针在他指间翻飞。

然后,她注意到了墙角那个人。

那应该是小陈的同伴。

他靠在那里,浑身湿透,制服破烂,碎裂的镜片上还挂着血珠。

从坐下后他就没再出声,只是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可现在,他的头正在一点一点往下垂,像一根被压弯的芦苇。

夏箐盯着他。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紫,像是某种失温的前兆。

右眼半阖着,瞳孔涣散,每一次呼吸都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要看不见。

他会死。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夏箐的脑海。

如果她不做点什么,这个男人会像小陈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昏迷,然后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先生?"

夏箐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却意外地清晰。

眼镜男的睫毛颤了颤,头又往下坠了一寸。

"先生!"

夏箐提高了音量。

她强迫自己松开抠着墙壁的手,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近乎严厉的急切,

"别睡!睁开眼睛!"

眼镜男的右眼抬起。

目光涣散了几秒,随即艰难地聚焦,落在夏箐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请醒一醒,"

夏箐蹲下去,没敢碰他,只是蹲在他面前,让自己的脸出现在他视线正前方,

"看着我。你的同伴还在治疗,你得看着他醒过来,不是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用话语织成一根线,试图把对方从坠落的边缘拽回来。

眼镜男的呼吸似乎稳了一瞬,他盯着夏箐,右眼慢慢恢复了些许清明。

另一边,黎予安的手正捏着缝合针,准备打最后一个结。

听到夏箐的喊声,他猛地回头——

墙角的眼镜男脸色灰败,头歪向一侧,嘴唇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樱红。

夏箐蹲在他面前,双手虚虚地护着他身侧,却不敢碰,只能一声比一声更急地叫他。

黎予安心里一紧。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谁,是骂自己刚才的疏忽。

竟光顾着处理小陈那道狰狞的开放性伤口,忘了观察另一个是否也是重伤员。

擅自以为对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以为他靠墙坐着是在恢复体力,以为……

黎予安咬紧后槽牙,手指飞快地把线头打了个死结,剪断。

“小满。”

他把小满的手重新按在小陈肋下的加压点上,语速极快,"我去看看那个人,马上回来。"

小满闻言慌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色。

黎予安抓起急救箱里剩余的绷带和止血棉,快步走向墙角,起身时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而发麻,踉跄了半步,又迅速稳住身形。

他蹲在眼镜男身侧,手指搭上对方颈动脉——搏动快而弱,皮肤湿冷,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延迟。

"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黎予安低声对眼镜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强制性的清晰。

他扯开眼镜男破烂的制服前襟,露出底下同样惨不忍睹的躯干——

左腹一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虽然出血量不如小陈夸张,但伤口边缘同样泛着焦黑的灼痕,且位置更危险。

眼镜男的眼珠动了动,看向黎予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看来,我们都低估了他。"

黎予安没接话,只是迅速用止血棉填塞伤口,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

他一边包扎,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夏箐说:"夏小姐,帮我拿条毯子,箱子底层,银色的。"

夏箐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向急救箱。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黎予安用绷带绕过眼镜男的腰腹,收紧,打结。

他侧脸沾着血,浅棕色的眼睛在灯下像两块泛着冷光的琥珀。

"你不会死在这里,"

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在下一句咒语,

"撑住了。"

眼镜男看着他,那只勉强睁开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嘴唇微张,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嗯",任由黎予安用绷带将他腰腹缠紧。

布料摩擦过焦黑的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右眼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光,却又被他硬生生眨了回去。

他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墙面,喉结上下滚动,一声不吭,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因剧痛而涣散。

"对了先生,"

黎予安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压得低而稳,像某种机械的节拍器,"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眼镜男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半晌才挤出气音:"……周正。"

"周正啊,"

黎予安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绷带交叉处打了个结,又抽出一卷新的,"这名字是谁取的?"

"……我爸。"

周正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漏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哑,"他说……做人要端正……"

"那你现在躺在这儿,算不算端正?"

周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要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闷哼。

他艰难地侧过眼,看向黎予安,那只镜片碎裂的空洞镜框和完好的右眼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近乎嘲讽的对视:

"……医生,你这是……医患谈话?"

"是。"

黎予安面不改色,剪断绷带,

"所以你可别睡着,那样我就没人聊天了。"

他迅速将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好,转身去拿止血棉,视线却和双惊惶的杏眼撞了个正着。

小满还半蹲着跪在沙发边,双手死死地按在小陈肋下,胳膊直打颤。

她满脸是泪痕和血点混成的污迹,见他看过来,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只能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还在撑着。

"再坚持两分钟,"

黎予安对她比了个口型,声音被雨声削得破碎,"我马上过来。"

小满用力点头,一滴泪正好砸在小陈染血的衣襟上。

夏箐抱着那条银色的急救保温毯快步走来。

她蹲下身,动作生疏却庄重,带着一种书香门第教养出的、骨子里的细致——

先把毯子对折,再轻轻抖开,边角对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盖在周正身上,从胸口一直裹到脚。

不专业,但足够温柔,像在给一个破烂的娃娃包上棉纸。

黎予安瞥了她一眼,伸手调整毯子,把周正的肩膀裹严实,又将他脖颈处的空隙压实,防止热量流失。

"夏箐,"

他疾声交代,

"看着他,别让他睡。每隔两分钟确认一次呼吸和脉搏,如果速度变快,或者他开始发抖、说胡话,立刻喊我。不要犹豫。"

夏箐点头回应,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恐惧,却又很快被另一种强行凝聚的镇定所取代。

她跪在周正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刚刚被赋予职责的、虔诚的雕像。

黎予安直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最后检查了一眼周正的包扎,确认出血已经压住,转身准备去看小陈——

衣角被扯住了。

力道很轻,带着濒死的虚弱,却又精准地扣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黎予安起身的动作顿住,低头看过去。

周正那只完好的右眼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亮,像一盏即将耗尽燃料的灯,在做最后的、急促的闪烁。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在黎予安藏着纸杯的口袋上极快地掠过,然后对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潮湿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往这边……很快。"

黎予安的脊背倏然绷直。

"是什么人?"

他问,声音压得比对方还低。

周正喉结滚动,苦涩地笑了下:

"……你们惹不起的人。"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牵动了腹部的绷带,渗出一层新的暗红。

他咬着牙,把痛哼咽回去,继续道:"那辆黑车……门口,能开。带她走。"

目光转向夏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愧疚的光:"对方是冲她来的……我们拦不住。援军还在路上……你们先走。"

夏箐板着脸跪在一旁,脸上的血色在听到"冲她来"时骤然褪尽。

但她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紧却不抖:"那你呢?"

"死不了。"

周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只右眼里竟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们这种人……八字硬得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只是擦破皮。

可糟糕的脸色、发紫的嘴唇、还有裹在毯子里仍在微微发颤的身体,都在无声地拆穿这份逞强。

夏箐咬着下唇,没动。

她看着周正,又看看沙发上生死不明的小陈,再看看跪在血泊里、侧脸沾满血污的小满。

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已经受够了。

"我不走。"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正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夏女士,这不是——"

"我知道。"

夏箐出声打断,把毯子往他肩上又掖了掖,动作温柔似水,眼神却执拗得像块石头,

"要死一起死。"

周正愣住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会这么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额角青筋一跳。

黎予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夏箐泛红的眼眶和挺直的背脊,看着周正那只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错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住的衣角。

血还在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暗色的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砸门。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挣脱眼镜男的手,而是反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一个短暂的、无声的安抚。

"我知道了。"

黎予安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吞的、却带着力量的平静。

他转头看向夏箐,"夏箐,去门外找找那辆黑车,确认下钥匙在不在车上。"

然后,他低头对周正说:"你先松手。我得去看看小陈,然后——"

他顿了顿,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沉静的琉璃:

"我们一起走。"

周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靠回了墙上。

"……随你们吧。"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放弃劝说的疲惫。

黎予安走向沙发,脚步在血泊里踩出轻微的声响。

他蹲下去,手指重新搭上小陈的动脉——搏动比刚才稳了些,但依旧微弱。

"撑住。"

他再一次说道,不知道是在对着小陈说,还是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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