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回到了宿舍。
今天宿舍又来了点新人。
一旦有人死亡就会迅速补上新人，所以新人的死亡率极高。
这次那群人的眉心处的光芒也还是金色的。
温织之找了一面镜子看了看，果然眉心的烙印已经变成了橙色。
在临近睡觉之前，温织之把赵极叫到了宿舍楼外。
赵极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要告诉他的。
温织之调整了一下语气随后开口。
“哥，我能去第三层试试吗。”
赵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满脸都是疑惑。
“我说我去第三层试试吗。”
赵极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震颤。
现在的信息量大到他根本没办法消化他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赵极不死心地反问。
温织之叹了一口气。
“我说，我想去第三层试试，我没问题的”
赵极懵了。
“你个小屁孩赶紧把这个想法收好，你知不知道第三层多容易死人，你现在就是个屁大点大的小孩，出事了怎么办。”
温织之咬了下嘴唇。
果然这人就是麻烦。
“哥，我今天其实挺轻松的。”
温织之拉住赵极的手。
赵极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多大点的小屁孩，别把你那所谓的英雄主义用来做事。”
赵极说完，甩开温织之的手，转身就准备回宿舍。
可还没迈出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哥。”
赵极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我告诉你，我明天非去不可呢。”
赵极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织之点点头。“我知道。”
“第一层的压力，对我来说，还没到极限。”
赵极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怎么可能？一个第一天进入重墟的新人，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臭小子，你是不是逞强？”
“没有。”
“还是你为了多挣坠石，连命都不要了？”
“不是。”
温织之依旧摇头。
赵极盯着他看了许久。
眼前这个青年，从认识开始，似乎就没有露出过惊慌失措的模样。
无论是在第一天进入重墟，还是今天面对那足以压断脊椎的重力。
他的神情始终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新人。
赵极忽然沉声问道。
“你是不是神赐者？”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织之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赵极唯一能够想到的解释。
可他依旧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句话，他没有撒谎。
他确实不是神赐，而是邪降。这不过大家所认可的，只有神赐罢了。
赵极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就算你真有特殊的能力，我也不会让你去第三层。”
“为什么？”温织之语气有些着急。
“因为我不想替你收尸！”
“听懂了吗？！我！我！我不想替你收尸！”
赵极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他实在拿这个小屁孩没办法了。
“你看见了，每天多少人死在压力之下，那些人他们也是高估自己的能力。”
“你这样清高的小屁孩我见过不知道多少个，你这才是上班的第一天，你不会想明天就死透吧。”
赵极声音再次拔高。
“第三层和第一层不是一个概念。”
“每天都会死人。”
“不是撑不住以后还能救回来，而是直接死。”
“护甲裂了，骨头断了，人就没了。”
“你今天看见老刘了吗？”
“他已经在第一层干了十几年。就是因为之前在第三层出了事，所以只能留在第一层了。”
“如果今天是在第三层，他活不到倒计时结束。”
温织之沉默着。
赵极继续说道：
“重墟不是让你证明自己有多厉害的地方。”
“这里最厉害的人，从来都不是最能打的。”
“而是能活得最久的人。”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温织之的肩膀。
“你才来一天，先活下来。”
“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赵极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温织之忽然开口。
“如果……我能证明呢？”
赵极停住了。
“证明什么？”
温织之的神色是平时从未出现过的轻蔑与凌厉。
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赵极微微一怔。这种眼神……
根本不像一个刚进入重墟一天的新人，更像是一头一直收敛着獠牙的野兽。
温织之缓缓抬起头。
“哥，打一场吧。”
赵极眉头猛地皱起。
“你说什么？”
“打一场。”
温织之语气依旧平静。
“只要我赢了，你就带我去第三层。”
赵极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臭小子。”
“你知道第五层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每天都在承受十五倍重力。”
“你一个第一层的新人，跟我打？”
温织之只是看着他。
“敢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赵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眼前这个青年，是认真的。
“你疯了。”赵极摇了摇头。
“我一拳就能把你打进医务室。”
“不会。”
“你不会下重手。”温织之回答得很快。
赵极顿时一噎。
确实，他根本不可能对这个刚认识没两天的小子下死手。
温织之继续说道：
“我也不会。”
“只是证明一下。如果我输了，我以后不会再提第三层。”
“如果我赢了。”
温织之的语气极其严肃，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你别再拦我。”
赵极沉默了。
风缓缓吹过宿舍楼外，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坚定，一个神色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极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
“真是犟得像头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掰了掰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啪作响的声音。
“行，既然你想证明。”
“那我就陪你打一场，不过先说好，点到为止。”
“你要是受伤了，别怪我。”
温织之嘴角终于缓缓扬起。
“可以。”
赵极向后退了十几步。
宿舍楼外是一片空旷的黑石空地，平日里也有人在这里活动身体。
此时夜已经深了，周围没有什么人。
赵极摆出一个极为标准的格斗架势。
双腿微沉，重心压低。
那是无数次搏命之后形成的本能。
没有丝毫破绽，反观温织之。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落。
既没有摆出架势，也没有主动进攻。
赵极皱了皱眉。
“别让我。”
温织之轻轻摇头。
“你先。”
赵极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臭小子……”
下一瞬。
砰！
脚下黑石猛然炸开一圈灰尘，赵极整个人暴射而出，几十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砂锅大的拳头没有砸向温织之的脑袋，而是朝着肩膀轰去，他终究还是留手了。
赵极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在距离温织之肩膀仅剩半寸时，硬生生停住了。
他毕竟是个老手，知道在这种没有裁判的切磋里，一拳打实了能把一个没有神赐的新人直接送进医务室。
拳风刮过，吹动了温织之额前的碎发。
男人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赵极喘着粗气，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和无奈。
“怎么不躲？”
温织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以为温织之是被吓傻了，或者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说了点到为止，你连躲都不躲，是不是觉得老子不敢……”
他的话被打断。
“哥，你刚才那一拳，用了大概几成力？”
温织之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极愣了一下。
“……两成。”
他老实回答。
“两成么。”
“我不躲，是因为我可以硬接下这两成的力。”
温织之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赵极停在半空的拳头，随后缓缓抬起眼皮。
“那接下来，换我了。”
赵极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股极其诡异的压迫感瞬间从温织之身上爆发出来。
不是神赐者那种光芒万丈的威压，而是一种极其内敛、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温织之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奔赵极的咽喉。
太快了。
赵极作为第五层的老手，动态视力远超常人，但在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温织之的动作快得有些失真。
他本能地想要后撤，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
赵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整个人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了足足五六米，鞋底在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嘶……”
赵极倒吸了一口凉气，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
他震惊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
“你……”
温织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操，这臭小子来真的，自己好心留手结果他直接抓咽喉。
温织之此时刻意压制着体内那股因为兴奋而疯狂涌动的邪降力量。
他清楚不能打得太过火，邪降力量说不定会被有心人感觉出来。
“哥，”温织之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两成力，换你后退五步，这个交换，你满意吗？”
赵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经验、技巧、对力量的掌控，在温织之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这不是一个新人该有的力量。难道面前这个自己一直照顾的臭小子真的不是常人？
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神赐者该有的力量。
“你到底……”赵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织之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属于新人的青涩，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从容。
“我说了，我不是神赐者。”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赵极的双眼。
“但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第三层，我去定了。”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赵极站在原地，左臂还在微微发麻。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来自重力。
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本身。
沉默了许久，赵极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纠结和担忧都吐了出去。
他抬起那只还在发麻的左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他的眼角在发红，声音说不出来的沙哑。
“……行。”
“明天，我带你去第三层。”
温织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谢谢哥。”
“老子真是小看你了，你最好不要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希望明天我不要给你收尸。”
说完，赵极大步走进了宿舍楼，再也没有回头。
温织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的背影是那么落寞。
温织之咬了咬嘴唇。
其实真的要纯凭□□打的话，胜率可能五五开，但是用上神赐的话，他清楚他不是赵极的对手。
阅历带来的巨大差距是短时间内填不平的。
真是傻，这种人。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死活，别人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温织之无法共情这种名叫“关心”的情绪。
他可以利用人与人之间的关心情绪，他可以戏耍人性。
甚至从对赵极的相遇都是计划罢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人可以傻到这种程度，去关心一个疯子的死活。
温织之走回了宿舍，他没有往赵极的方向看一眼。
两个人沉默无言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温织之和昨天一样排队，只不过这一次他一声不吭地走到了第三层的地方。
同在第三层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里大多数都是在第一、第二层待了大半年随后才去的第三层。
由于在所有男生中，这位青年实在是帅得有点突出，再加上放眼望去的短发，温织之留着中长发就变得格外显眼。
导致就算这只是他上班的第一天，还是有人记住了他。
明明昨天还是第一层的新人，结果今天就敢来第三层。
不少人的眼里都是轻视，仿佛已经预见到他被压成肉饼的场景。
就连记得温织之的老刘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老刘走到赵极旁边。
“极哥，你确定让这小子直接去第三层？”
赵极深深地望向温织之的方向。
从昨天开始，他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温织之的背影坚定且自信。
赵极叹了口气。
“他要是撑下来了，我就替他高兴，替他自豪。”
“他要是出事了……”
“我就把他埋在山顶上，天天陪他看星星。”
温织之走进了第三层。
第三层比第一层明显小了很多，因为人也少了。
温织之又是眉心一热，上面的颜色一定变了。
看来印记的颜色就是对应层数。
温织之重新给自己带上那死神般的锁链。
他能感受到现在很多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这一周内，第三层第一次来新人。
所有人都在猜测温织之能不能活下去。
“新人？”
“开什么玩笑？”
“昨天我好像还在第一层见过他。”
“疯了吧。”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还有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觉得自己能够一步登天。
可最后，他们无一例外，都变成了高塔外盖着白布的一具尸体。
老刘站在人群中，忍不住又看向赵极。
“极哥。”
“你真让他来了？”
赵极没有回答。
黑色锁链缓缓收紧。
冰冷的铁环死死扣住温织之的脚踝，随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整个第三层大厅，比第一层安静得多。
这里只有几十个人。
但每一个人的气息，都远比第一层那些工人更加沉稳。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
有人闭着双眼，不断活动着肩膀。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场每天都会降临一次的地狱。
温织之缓缓抬头。
大厅中央，那根数十米粗的黑色石柱依旧矗立在那里。
只是相比第一层，这里的石柱更加漆黑，表面的符文也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
嗡！
石柱上的符文，一枚接着一枚亮起。
下一秒。
轰！
一股远超昨日的恐怖重力轰然降临。
砰！
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的身体同时下沉了一寸。
众人闷哼一声，双腿猛地一弯，又立刻咬牙撑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温织之轻轻晃了一下身体，随后便重新站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里没有半点慌乱。
他知道，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开始。
周围还是有不少人投来目光，他们的视线里都写着：
“第一波居然一点事没有？”
可只有温织之自己知道。
此刻压在身体上的重量，比昨天至少翻了一倍。
他的肩膀终于开始感受到沉重，腿部的肌肉也在一点点绷紧。
可与此同时，那股潜伏在身体深处的邪降力量，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一般。
轰然苏醒，同时压力越强它便越兴奋。
一丝丝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力量，正不断融入温织之的骨骼、血肉。
他的身体，在适应，也在变强。
温织之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身体每一寸肌肉传来的反馈。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如果第三层只是这种程度……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而另一边，不少第三层的老人，还在暗暗观察这个新人。
他们的力量可能已经远超第三层，但他们选择求一个安稳，所以选择在第三层待着。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
温织之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出现明显的颤抖。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小子……”
“昨天真的是第一层新人？”
旁边的人缓缓点头。
“我昨天见过他。”
“就是他。”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从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惊讶，又慢慢化作凝重。
一个新人，第一次进入第三层，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事情了。
这是重墟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的奇迹。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新人今天能活着出去。
都只是对他的毅力表示惊讶。
温织之忍受着肩上的压力，拳头死死捏紧。
但是比起□□上的酸痛，他更在意的是他从中获得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伴随着一定的身体本能的抗拒。
温织之尽力压抑着自己即将外泄的邪降气息。
邪降，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这股压力。
不。
准确地说，是把压力转化成属于他的力量。
他的骨骼不断发出细微的脆响，肌肉纤维在一次次崩裂与修复之间变得更加坚韧。
这种感觉，让温织之忍不住有些沉迷。
如果不是还需要压制邪降的气息，他甚至想主动释放更多力量。
他愿意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那股邪降的力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好。
压制开始变得困难了。
一缕极淡极淡的黑色气息，顺着他的脚边缓缓溢散出来。
细若游丝，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在数米之外。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睁开双眼。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奇怪……”
老人缓缓朝温织之望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可下一秒，那股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错觉吗……”
老人重新闭上眼睛。
而温织之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咬住牙关，体内的邪降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像是一头被关在牢笼里的凶兽，不断撞击着牢门。
“还不够，还想要更多……”
一股近乎本能的渴望，不断从灵魂深处传来。
它渴望压力，渴望痛苦，渴望吞噬一切能够让它成长的力量。
温织之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浮现出一抹暗红。
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操。”
他在心里冷冷说道。
随着这一声落下，那股躁动终于被重新压制。
温织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希望刚刚的一切，不要有人发现。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第一次来到第三层，有些吃力而已。
只有温织之自己知道。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第三层的重力。
而是身体里那个越来越难以控制的东西。
想要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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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大概2章进副本啦
重墟还是主角成长很重要的地方
现在之之就是脆皮，需要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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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重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