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池舟死活起不了床，干脆请了半天假，下午才到台里。
《偶像工厂》收官后，原班底终于得了几天空闲，过了几天悠哉游哉的日子，只有林悦带头的编剧组依旧宵衣旰食，赶着为下一个衍生节目做策划。
池舟将自己收拾得神清气爽，水绿山青地到台。
昨晚的音乐会确实让他心情大好，连电梯旁边那两颗破树破石头他都觉得熠熠生辉的，十分夺目。
进台后，池舟喜气洋洋地就要往顾明帆办公室里冲，突然又觉得古怪，怎么今儿员工们都咋咋呼呼的，又有啥大八卦爆料了？
人堆里七嘴八舌、窃窃私语的，其中还穿插着几声咋咋呼呼的海豚音。
看来委实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池舟抓住身边一个女员工就问，“有什么大新闻吗？台里的？”
女员工拍案而起，“池导，这么重大的新闻你没看？昨晚就发出来了，在微博‘曝’了一晚上，今下午才淡下去！”
“没刷微博，发生什么了？”池舟从昨晚到今中午都处于一个狂嗨或者酣睡的状态，当然来不及看。
女员工难以置信，立刻坐下在电脑上劈里啪啦敲出了微博的新闻页面，指给池舟看：“根本不算大新闻，这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新闻啊！”
池舟一手撑在工位桌上，凑近一看，热搜名字是：【TSIA对外澄清声明】
打开之前，池舟还不屑了一下，不就是针对姜南谈恋爱那事儿么，TSIA给出的公关手段确实精彩绝伦，叫人心服口服，其手段绝非其他公司能比的，但这不都是司空见惯了嘛，怎么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呢？
女员工鼠标点开声明书放大给池舟看，果不其然开头两句：
【非常抱歉占用大家的公共资源，针对我司旗下艺人姜南的恋情……】
池舟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直到看到后面，心口猛地一跳，愣住了。眨了眨眼，倒回去再看。
“我司旗下艺人姜南与我司新签艺人顾泉并非恋爱关系，对于造谣者所上传的视频，我司做出以下几点详细解释：
第一，视频中我司旗下艺人姜南所上车辆为黑色宾利，属TSIA娱乐集团总裁盛泊淮盛先生之车；
第二，旗下艺人姜南和旗下艺人顾泉前后上车，在车内与盛先生交流职场经验，随后，顾先生下车离开。
第三，旗下艺人姜南与盛泊淮先生正在恋爱阶段，并于十月底举行订婚仪式。
最后，希望大家不要再做过多的猜测，不信谣，不传谣，多多关注TSIA旗下艺人的作品。感谢支持。”
“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要不是这个声明是TSIA官博发出来的，我都觉得属于造谣犯法的程度。”女员工见池舟反应也是如出一辙的不可思议，说道。
旁边的一个员工也挤过来：“这个声明我看了不下百遍了，不仅是官博发的，声明书下面还有盖章的红印，而且昨晚九点发声明，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二小时了，盛泊淮没有出来澄清，这只能说明它真的不能再真了。”
“卧槽你别说了，我可是深深智性恋过咱们盛总的啊！不是说自己是个不婚主义吗？怎么就要订婚了？”
“我懂，曾经我也智性恋过，不过他们这号人说话你也信啊，不婚主义这词太往自己脸上贴金，越宣称自己不婚的，玩得越花。”
这两位员工接下来又说了什么，池舟没听了。他心情复杂如一团乱麻，倒不觉得胃上泛酸，心痛之类，他第一反应其实是：妈的，这个公关做得是真特么好啊。
盛泊淮赏给顾泉的车，顾泉开去和小情人私会……这会儿又变成了盛泊淮和艺人们亲切交流，然后盛泊淮和姜南才是那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的一对。
和TSIA的老总谈恋爱，这翻天覆地的跳跃……TSIA在圈内什么名声？盛泊淮在圈内什么位置？谁拥有名利场一半的快蛋糕？
谁敢继续骂？谁敢不让她拿奖？造谣者不赶紧撤销视频，等着接受律师函嘛？
池舟冷笑了一下，盛泊淮，你他妈真是有病。
“池舟！”林悦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在池舟跟前儿停下，慌里慌张地说：“你听说了吗？盛泊淮要订婚？！十月底！”
“我不只听说了，我两只眼睛还看见了，他们发了声明。”池舟扯了扯因微微出汗的T恤，拿起工位上的一本策划书开始煽风。
林悦打量池舟好一阵，吞吞吐吐道：“你现在什么感受？难过？失望？还是撕心裂肺之后觉得已经麻木了？”
“……”池舟淡淡平视林悦，“我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但那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林悦表情风卷残云地变化了一番，看池舟跟看了一部电视剧似的，“我知道我理解，一定是彻夜难眠对吧？我懂我非常懂，眼看着爱而不得之人即将与他人携手共享余下半生，一定很不好受是吧？”
池舟：“……”
“你看啊，”林悦一脸遗憾，四十五度遥望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爱就像窗外那片云，要自在飘浮才美丽。有位作家也说过，爱是想伸出而又收回来的手，爱他就要给他自由……”
“林悦你大早上，不是大下午的发什么疯？”池舟终于忍不住了，不骂醒对方不行。“还自在飘浮最美丽，想唱歌你出台右拐进KTV唱行不？还有，谁说盛泊淮是我爱而不得的人了？明明是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池舟戛然而止。
“咳咳，”林悦即刻收起自己也快装不下去的欠揍表情，推推眼镜，举手投降，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听说我的职业引导者订婚的消息，我也很崩溃啊。”
“你套我话。”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林悦趁池舟还没动手之前，撒腿就跑，其表情异彩纷呈，逃跑的动作也相当张牙舞爪。
……
池舟没理她，往顾明帆办公室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往窗外看了那么一会。
十月初，天蓝得均匀，跟艺术家随笔一挥而成的水彩似的，但万里无云。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结束得早，南明在城市环境规划这块儿做得委实太好，南明楼对面那几束红得跟火烈鸟似的的石榴花尚未败下阵来，几株不知名的秋季花骨朵蠢蠢欲动地要冒出头来，争奇斗艳，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鬼使神差地，池舟想到他爸妈的结婚纪念日也是在十月下旬。
那时候，池舟还问他妈在这个时候结婚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尹乔笑着给池舟解释，哪儿来那么多特殊意义，不过就是觉得十月份不冷不热的，天气正好，温度也合适，就结了。
不知哪儿突然钻出来的一只鸟或者雀儿，停在那石榴树上，没过一会又来了好几只，在街对面几棵树之间飞来飞去的，光线强烈，视线混乱，池舟缓缓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这天儿确实很好，天高云淡，晴空万里，适合结婚。
办公室内，还是原班底，原制作团队，正在商量《偶像工厂》的延伸节目。
一共有三个方案。
“第一个是《无限游戏》，说简单点类似于密室类的脑力游戏，需要购买相关小说阅读网站的小说作为剧本的脚本，在小说ip的基础上，打造全新的智力游戏，从《偶像工厂》成功出道的七名选手可以在这类节目中开创不同的人设。”
“第二个是……”
接下来几个创意的具体内容池舟实在没听进去，反正，翻来覆去就听见几个重复的词语，什么人设啦，炒作啦，话题啦，捆绑啦。
对面的顾明帆一边转笔一边看PPT，时而拧眉时而撅嘴，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然后又低头勾画，好不认真。
做顾明帆身边的员工更惨，一边要假装沉浸式开会，一边还要提防着顾明帆的钢笔第三次甩在他的脸上。
右边的林悦，频频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手上的笔在策划书上来回勾画就没停过，池舟微侧身子一瞧。
嚯，这头猪头人身的顾明帆还挺有模有样得嘛。
惊觉大作被发现，林悦从桌下狠狠踩了一下池舟。
池舟吃痛收回脚，狠狠瞪过去。然后又无趣似的转回来，也开始转动手中那只钢笔。
滔滔不绝的话语从左耳朵进，然后再从右耳朵出，会议室内十几号人，有在淘宝共享宝贝的，有在专心致志地扣掉了一半的指甲的，还有几位看似在现场实则已经神游到大西洋的……
池舟的意识也随之向很远的天际游离，然后突然就想到了许晁给他介绍的《在路上的音乐》这档节目。
脑子里把这期节目的海报简介好好回忆了一番，甚至发现这节目还有不足之处需要改进……想着想着，池舟突然笑了，可能是觉得这段脑内操作来得太莫名其妙。
“池舟？你什么想法？”
啪一声！钢笔掉了，池舟猛然回过神，抬眼正对顾明帆严肃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平静道：“我非常赞同你的想法，就做这个吧，这个节目相对于其他两个来说，确实更容易招商，收视率也一定不会低。”
林悦戳了戳池舟，“你知道是哪个？”
池舟：“当然不知道。”
林悦：“……”
晚上，老陈来接池舟下班。
老陈说：“盛总好不容易今天空闲，早些就去你那儿了，这回请得是泰国的两名大厨，说要给你换换口味。”
池舟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世界上的成功者个个都是时间管理达人。
一天之内上海来回跑，听音乐会，订婚，还有时间请几个厨子学习庖丁解牛，最后再以一场心满意足的晚餐作为收尾。
池舟进屋后，大餐已经做好，没有金盘银叉的餐具，倒比金盘银叉的气势更派头十足，这摆盘，池舟觉得他要是不吃两口都不是浪费粮食，而是暴殄天物。
盛泊淮站在桌边，正开一瓶红酒，看见池舟进来，命令：“先洗手。”
池舟睨他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洗完出来，在盛泊淮对面坐下。
谁也不说话，池舟跟饿了八百年似的一阵风卷残云就把桌上这一桌菜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见状，盛泊淮唇角一弯，一贯肃整的脸上有了罕见的喜色，让池舟慢点儿吃。
其实池舟也并不是狼吞虎咽，他吃东西向来很慢，斯斯文文的，只是这次吃得没有“过渡”，一口刚吞下去，夹了菜的筷子就送到了嘴边。
吃得如此反常，当然是为了多吃饭，少说话。直到再也吃不下后，池舟放下筷子，看着盛泊淮，继而视线缓缓移动，转移到他手中的酒杯，说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句完整的话：“我也想喝。”
盛泊淮一脸平静地拒绝：“你不能喝。”
“那算了，”池舟求酒未果，起身就往卧室里走，食髓知味后心情大好，跟大爷似的吩咐道“吃饱喝足就该睡觉了，你走吧。”
盛泊淮目送池舟潇洒转身离开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陈在车里没睡多久，就见盛泊淮下来了。
盛泊淮上车后命令老陈叫个阿姨到池舟家，收拾收拾。
盛泊淮高兴的时候，老陈才敢多讲两句话，说：“今天这一顿，小舟很喜欢？”
盛泊淮在后座上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吐了一口浑浊烟雾：“喜欢，生着气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