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哲学家说过,**不满足就痛苦,满足就无聊,人生如同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摆动。
盛泊淮此人大概是很难与这句话共情,与他而言,心底产生了**是天大的好事,有了**就该及时行乐,或乘胜追击扬帆远航;
**满足了就是皆大欢喜,那些说“满足就无聊”的人该怪他们自己无趣至极,世界如此之新,一切尚未命名,何来无聊之说?
“**不满足就痛苦”这句话更是瞎扯淡,颇有心灵鸡汤的味道,**没满足就继续干呗,痛苦什么劲儿?这玩意儿除了能薅人泪腺上的几滴眼泪,还有什么作用?
怎得,大家还真以为自己是文学家是诗人啊,要以痛苦滋养创作源泉?
对于曾经的盛泊淮来说,他最大的**是金钱和权力,他确实也为此殚智竭力,锲而不舍地追求过,途中也少不了装孙子扮丑脸的戏码,个中辛酸绝非非几句话就能讲明白,不过好在结果不差,最后他羽翼渐丰,从一个三无选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今天,**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池舟依稀记得在TSIA娱乐集团成功上市那天,盛泊淮被无数媒体记者围在红色幕布包围的展台中央,镁光灯毫无保留地向他投去青睐,盛泊淮这位声名显赫的老总,无论从长相还是才华来说,都让旁边那几位顶流娱乐明星相形见绌,望尘莫及。
池舟那时还在读大四,正在在南明台实习。南明台一楼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幕,平时就是播一播台里的黄金节目,当然也有固定时间点的“娱乐大新闻”时刻。
硕大的LED屏幕上,盛泊淮一身黑白西装,宽肩长腿,下巴微抬,扫视四方,俨然一副睥睨天下的得意。
记者问他:“盛总年轻有为,三十出头就拿下属于自己的上司公司,请问有什么成功的秘诀吗?”
这个问题不但题目太大,而且还老得掉牙,池舟轻笑了一笑,不过还总有人喜欢这种问题,这类人抱着天真纯洁的幻想,希望成功者能用一句话给他们传递最宝贵的成功经验。
隔着十米远的距离,池舟遥望着遍布斑驳光线和凹凸色块的LED屏,他才不期待盛泊淮能给出什么正经的答案,他只是觉得那一刻盛泊淮实在是帅得惨绝人寰,天理难容,就多看了几眼 。
娱乐圈这个圈子长得好看的人确实很多,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都有,如恒河沙数不计其数。
但那些长得好看的人都没有脑子,有点儿脑子的人长得又不好看。
盛泊淮两样都有,两样东西单拎出来也都能吊打一众人。
聚光灯的偏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只见屏幕后的盛泊淮冷静地与镜头对视,仿佛穿透屏幕与每一位观看此次直播的观众温柔注视,
他说:“成功的秘诀很简单,就是内心要有一股强烈的**,你也可以把它叫做信仰,不过我觉得二者没差,过分炙热的**能帮助我们走很远的路,渡过众多关卡,最后抵达成功的彼岸。”
一位记者继续追问:“那请问盛总支撑你一路走来的**是什么呢?我记得你接手TSIA的时候,TSIA 还是一个烂摊子呢。”
盛泊淮略一沉思,说:“一来,是为中国娱乐界提供全新的优质艺人,为互联网时代的青少年群体创造新时代榜样的一种信仰。”
这话铁定是鬼扯。是金钱和名利。池舟在心里道。
“二来,是金钱和名利。”
池舟看屏幕前的盛泊淮稍作停顿,继而平静道:“金钱给我自由,名利给我尊严。”
此话一出,盛泊淮这个造星怪物的名声便打出了第一炮,之所以加一个“怪物”这个后缀,除开他本人眼光毒辣,创星能力和手段确实独树一帜之外,还有就是盛泊淮本人就像一个怪物。
为什么呢?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已经不多了,长得好看还有才华的人就更寥寥无几,而长得好看有才华并直言不讳“金钱与名利是信仰”的人……不是怪物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思绪被风吹起又吹散,池舟此刻坐在副驾驶上沉思,至少有一点盛泊淮没有说错,那就是金钱带来自由。
新车虽然价格比不了上一辆,但是贵在性能极好,驱车一个多小时,池舟也并不觉得疲惫。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驾车的不是他本人。
“困了就睡,还有一小时到。”盛泊淮目视前方,手握着方向盘,前方是一往无前的笔直大道,高速路灯如流星飞逝,在夜色中划开一条条笔直的银色线条,璀璨摇曳。
盛泊淮绝口不提去哪儿,池舟也不问,他现在内心动摇,思来想去还得是自己有病,先是庆功宴那晚一时贪欢,欺骗自己酒醉失控,纵容了对方的得寸进尺;继而又莫名其妙去找许晁聊,哪儿想到许晁这家伙原来也会顾泉一样,是个漂亮的宠儿。
不过新旧交替,风水轮流转,顾泉是眼下的心肝,许晁是过去的宝贝。
从南明市到上海只需要两个小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池舟问:“要去上海?”
盛泊淮点点头,下意识地就要伸手从包里拿烟,不知怎得,摸到烟盒的动作一顿,又空手抽了出来,“嗯,”
知道瞒不住,盛泊淮目光点了点副驾驶前的储物盒,示意池舟:“打开看看。”
池舟不明所以得打开了储物盒,里面是一张音乐会的入场券。
“姜哲在上海音乐节的入场券,你搞到手了?”惊喜盖过了惊讶,池舟大喜过望地看着盛泊淮,这可是姜哲欸,一票难求,一张八百八的后排票,黄牛都能炒到一万八去。
盛泊淮淡淡地回了句“嗯,”,视线转回来后还是没忍住笑了,接着又手痒地伸手过去薅了一把池舟的头发,说:“这么开心?”
“当然,盛泊淮真有你的。”
池舟将刚才乱七八糟的东西霎时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管你什么盛泊淮,管你什么顾泉和许晁,这可是姜哲欸。池舟从小听他歌长大的。
而且这很有可能是姜哲最后一次演唱会,许晁之前还想抢票来着,结果发现连网站都进不去,加上自己台里都一堆事儿,也就只能安慰自己下来“云看”了。
人走时运,盛泊淮竟然直接将票送到他面前来了。
理智和情感上,池舟在这一刻都暂时原谅了盛泊淮。
然而下一秒,理智再次占了上风,池舟恍惚一问:“怎么只有一张入场券?”
车子快要下高速,盛泊淮减速,说:“你进去听,我在外面等你。”
见池舟沉默不言。盛泊淮又开口:“我一听音乐就睡着,不如在车内补觉,待会还要送你回去。”言及次,怕是觉得言语措辞还不够,便又想上手摸一摸,“舟舟听话。”
手还没摸上,池舟脑袋灵活地往旁边一侧,露出真诚的笑来:“盛泊淮,你不进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比起不能现场听音乐会,在现场目睹一个不懂音乐的人白白浪费一个位置这件事更让我心寒。”
“……”盛泊淮收回手,车子驶入了霓虹闪烁的城市大道,魔都就是魔都,气派直接高南明好几个Level,入眼所见,到处金碧辉煌,遍地纸醉金迷。
池舟欣赏窗外风景,隔了许久,盛泊淮突然冒出一句:“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听这些苦情歌。”
池舟:“……”
这晚音乐会,从九点开始,凌晨十二点结束,历时三个小时,四十过半的人气歌手姜哲共唱了四十首歌,其中有三十五首是苦情歌,呸,什么苦情歌,真是糟了盛泊淮的套了。
其实姜哲走得是R&B风格,和歌手陶喆的风格极其类似,R&B是布鲁斯和爵士乐的融合,风格在内娱算得上独树一帜的,喜爱者如池舟将之视为繁星珍宝,不喜爱者如盛泊淮则将之视为苦情歌。
池舟如痴如醉如琢如磨地在内场嗨了三小时,旋律上头时嗨到上蹿下跳,要不是顾忌到自己已经是一个二十五六的成年人,还得更张牙舞爪,动作怎么夸张怎么来,反正在现场不正常才是正常;旋律落寞悲伤时,摇身一变就地变身三分钟的文艺青年,爱情、亲情、友情,总之凡是能跟情这个字儿沾上边的都能忧愁个一分钟的时间。
一轮又一轮地转换下来,已是精疲力竭,出场之后,感觉五官依旧很满,耳朵里还有乱七八糟的音乐,眼里还是姜哲和他抱着的吉他或钢琴,还有周围神魂颠倒的歌迷粉丝。
盛泊淮说一晚上就搞定,那就是一晚上能搞定。
晚上七点从南明市出发,九点到上海,迟到了十分钟近音乐会场,零点准时离场。
凌晨三十分,池舟在地下车库找到盛泊淮的车,其实兴奋过头了倒不觉得困,就是觉得胸腔很空,情绪很满,扣人心悬的旋律是永不退潮的潮汐,热气球般缓缓升起,逐渐高涨、高涨,然后在达到一个最高点后才会甘心降落。
“回去吧。”池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淡淡地说。
盛泊淮不但是音痴,还是个浪漫主义头号反对分子,与这个人宣泄情感,说好听点来是对牛弹琴,说难听点,山猪吃不来细糠,属于鸡同鸭讲。
盛泊淮在外面等这三个小时其实根本没睡,前两小时和公司内部人员开了个会,此次姜南的公关手段确实是他亲自策划,说简单也简单,但办起来着实麻烦,至于怎么个麻烦,这还得另说,
几通会议下来,刚眯眼五分钟不到,就听见会场大楼一片如同鸡叫的喧闹,音乐会结束了。
盛泊淮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脖子,说:“这音乐会的声响太大了,下次你就直接坐车里听,省得去里面挤。”
“盛泊淮,你……想得很周到。”池舟这才突然发掘自己连站了三个小时,一经提醒还真是从头到脚都酸了。
盛泊淮从后座拿了件开衫外套,扔给池舟,命令:“睡,回去花不了两个小时。”
谁听了三个小时的音乐会还能立马睡着啊?池舟在心里腹诽,但还是把眼睛闭上,走了个形式主义的入睡。
旋律还在脑海中游荡,情绪尚在遥远的天边游弋。
车子中途下了高速,停在某个人迹寥寥的郊区加油站,池舟假寐中听见盛泊淮下车开门关门的响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盛泊淮站在距离车子好几米远的距离,侧身而立。
盛泊淮披着满身月光,在一支不亮的路灯下安静抽烟。鼻梁高耸如山,下颌线如剑,烟雾在他锋利的侧脸上环绕,宛如山上的雾。
时间非以秒计时,而是一帧一帧地过去,这一刻,池舟鬼使神差地觉得盛泊淮有些可怜。
山越高越寒,人越高越寂寞。
盛泊淮把金钱和自由当作矢志不渝的信仰,半生奋力拼搏,如今他成功地抵达了这条路的终点,年轻有为,富甲一方,名誉天下。
然后发现,除了钱和名,什么都不在了。
追随者和仰慕者诚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他宠幸,但真正喜欢的那一个却始终爱而不得。
一支烟结束,人也清醒不少,盛泊淮如获重生地回到车内。
池舟戏做得相当足,俨然一副酣睡如泥的姿态,只听见盛泊淮轻声开门,然后轻声关门,安静一会儿后伸手替他掖了掖毛衣开衫。
香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尽,池舟一贯讨厌被动吸二手烟,但对于盛泊淮身上的淡淡烟味,他必须厚着脸皮承认自己的双标。
热气球到达了最高点,情绪终于在连绵不断的波澜之后平静。
池舟觉得盛泊淮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