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关心则乱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盛泊淮这个老东西这会总算是遇上麻烦了。

池舟没直接联系盛泊淮,拿出手机给许晁发了个信,“你们晚上还有别的聚会?”

池舟半天没等到消息,只能回餐桌吃饭。

钟漫和林悦聊得正欢,八卦对象已经从国内大艺术家跳到了美国好莱坞。

池舟明显心不在焉,眼前死贵的饭菜也吃得索然无味。

一顿饭结束后,三人准备各自打车回家。上出租车后,光头司机问地点,池舟说:“你先在双星子楼周围转会儿圈,我还不确定去哪里。”

司机一双浓眉蹙起,回头看了一眼乘客,那眼神就写着一句话:你丫是不是有病?

到底还是开了。司机跟玩似的在TSIA所在的双星子楼转了六圈,最后在快要将胃里的残羹剩饭转吐出来之前,劈头盖脸一通质问:“我说这位……”

这时,池舟接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

“什么事?”

“今晚上可不可以来我这里?”

“理由。”

“……就是想吃帝王蟹了,你能不能过来做给我吃?”

“我今晚没空,想吃什么让老陈给你点。我明晚再过来。”

“不是……喂?盛泊淮?”

那边已经挂断电话了。

司机逮空终于骂了出来:“这位爷,你到底要去哪儿?我这昨晚的麻辣豆腐都要给我转吐出来了,要不你下车重新找辆车吧,我实在是受不住了,今天还是个夜班啊!”

司机叫苦半天,见后面这位顾客跟没听见似的,“我说,你是不是在玩什么追捕游戏啊?警匪片儿?卧槽,你该不会是逃犯吧?我的妈这可怎么办?”

“去PLAY HOUSE.中心商业街。”池舟猛然打断司机一路的碎嘴,抬眼目视前方,刚才耳机里传来的背景音很熟悉,池舟大概猜到了,盛泊淮那伙人去的是南明市最贵的那家酒吧。

“尽量开快点,叔。”

司机:“……”我怕是闯到鬼了。

中心商业街是个大型商业广场,十字马路劈开四条笔直大道,周围高楼鳞次栉比,高耸入云。

而PLAY HOUSE的入口在商场的地下室,池舟来过这里几回,次数不多。

射灯炫彩,酒池肉林,每个包厢都是千金一座。黄金地带的酒吧,来者不是巨商富贾,就是千万级别的富二代,土豪少爷或千金小姐。

总之,在这种骄奢淫逸意的资本主义消费地点,来者非富即贵。

池舟在吧台上找了个位置,点了杯酒。他目光在四处搜寻,舞池上俊男靓女抛胸露腿,扭腰撅股,个个脸上写着及时行乐和意乱情迷。

没找到目标,池舟准备换个位置,走得心不在焉,险些撞到了一位拖着酒盘的服务生,那服务生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子,皮肤细腻雪白,长得很帅,不过头顶上带着个兔子耳朵,秀雅的脸上瞬间浮上情趣的味道。

“不好意思。”池舟连忙道歉,转身准备落座之时,找到了目标。

对面卡座上正坐着盛泊淮。

盛泊淮也看见他了,两人目光猛一相撞,池舟不知作何解释,盛泊淮脸色如蜻蜓点水般地变化了一下,立刻又恢复如初,俨然变回了万人之上的老总。

中国人谈生意讲究饭桌文化和酒桌文化,凡是饭桌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在酒桌上解决,总之烈酒一喝,胃舒服了人就舒服了,谈什么都容易许多。

池舟在吧台上坐下,大大方方地朝盛泊淮所在的卡座上看去。

卡座呈半环状,做了十来人。

盛泊淮居其中,左右一边一个男性“服务生”,这种服务生当然不是普通的服务生,准确来说是陪酒的,服务范围十分“广泛”。对面做了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左脸上还有个巨大无比的痣。

池舟认得他,路方志,圈内赫赫有名且臭名昭著的狗仔,外号“路大痣”这家伙曝光的第一件娱乐八卦就在圈内掀起了腥风血雨,属于一举成名,不仅红极一时还红到了现在,三线以下的明星爆料根本不在他的曝光范围之内,总之这人野心很大,凭借一系列只打雷不下雨的操作赚了不少娱乐公司的公关费。

不难看出,路方志是个脑袋聪明但奇丑无比的暴发户。

联想到刚才在厕所隔间偷听到的对话,池舟豁然开朗,路大痣应该是拍到了TSIA旗下某位艺人的重磅黑料,这次和盛泊淮谈得应该是封口费。

至于什么“给东西”、“录像”,还专门挑选在这地方,肯定是要栽赃给盛泊淮的东西,百分之**十是毒品,这是圈里人的禁忌,一旦爆出来,什么都毁了。

酒吧□□灯迷离,音乐声欢呼声嘈杂无比,池舟根本听不见盛泊淮那群人在聊什么。视线中只有盛泊淮和旁边那两位服务生的亲密举动,盛泊淮跟那宠幸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没差,吞云吐雾,骄奢淫逸,那烟把还是旁边的服务生夹着的,时不时递过去给这位爷抽一口,举止十分亲昵暧昧,而且恶心。

吧台和卡座的位置不远不近,池舟又专门挑了个好位置,视线就那么平视过去,在盛泊淮和身边那个美人接了一个香烟吻后,四目相对。

其实池舟早已见怪不怪,他和盛泊淮之间那条莫名其妙的界限存在的原因之一,就在于盛泊淮的性开放主义。风花雪月,花天酒地对他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种娱乐方式,是工作之余的派遣,是逢场作戏、等价交换的游戏。

盛泊淮说过:“反正没有交出真心玩儿,怎么都不过分。”

池舟装作视而不见,但敌不过心底类似嫩苗发芽的酸劲儿钻出来,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破土而出之前咽了口酒。

啤酒,勉强能喝。

一杯啤酒下肚,仿佛被打了一针清新剂,头脑清醒过来。接踵而来的便是一个无人解答的问题。

我他妈跑到这儿来干嘛?

有人要陷害盛泊淮,我来救他?怎么救?电话也打了,让我自己乖乖在家待着。

人也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甚至在他面前泰然自若地和小情人贴身接吻。

凭什么救?打也打不过,喊也喊不走,没立场没原由没道理。

退一万步,盛泊淮身边还有许晁,精明强壮的内部人员。他到底操了哪门子的心?

将自己这份自作多情自讨没趣骂了个狗血淋头,对顾泉是这样,好心引荐却让别人签了个霸王合同,害人不浅;对吴宇伦是这样,求人帮忙炒话题复活,看似助人一把说不定终究会弄巧成拙。

思及此,忽然想到顾明帆骂他的那句“不识时务”和“理想主义”,做节目是这样,待人接物也是这样,同情心廉价地泛滥。

不知怎得,太阳穴倏地生疼起来,心底也实实在在觉得痛苦难捱,池舟往那卡座投去最后一眼,想走了。

但这一眼他妈的就是凑巧地离谱,只见盛泊淮旁边那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袋白色物品。

来不及思考,池舟听任本能地直冲过去,原本还觉得手无寸铁,无计可施,但灵光乍现的点子在此刻喷涌而出,池舟拿过桌上的高脚杯,顺势就往那小白脸的身上倒。

“你他妈有病啊?”小白脸怒吼而起,声音又尖又细,正是下午在厕所和路大痣聊天的那个声音。

不知道什么红酒,喷了那小白脸一身,这波操作来得实在是猝不及防,原本还故作镇定的小白脸惊慌失措地将那“赃物”又藏了回去,布满红丝的双眼瞪着池舟,仍旧破口大骂:“你他妈谁啊?”

酒吧寻衅滋事的事实在是屡见不鲜,除了周围几人看热闹,酒吧一如既往地狂欢。

池舟根本无暇顾及旁人,也没有看盛泊淮一眼,方才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经发酵就变成了亟需泄洪的大坝,池舟眼露凶光,手上一使劲,用尽全力给了那小白脸一拳。

一拳下去,手骨节先疼后酸,手腕先酸后疼,发泄后也感觉到了周围如狼似虎的目光。

不等小白脸狗急跳墙回击池舟之前,周围几个身强体壮的男子立刻站出来,要对池舟拳脚相见。

“池舟,你干嘛?”手肘被人拽住,池舟被这力道摔了一个趔趄,一看是许晁。

许晁穿换了一身蓝色西装,身上的香水味把人熏得够呛,他瞠目结舌地瞪着池舟,以眼神质问。

池舟当然跟他说不清楚,他挣开被掣肘的手,甩了甩酸软的拳头。

环顾四周,阴鸷煞气全冲着他这个始作俑者。没办法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池舟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在这儿打一架了,还是一败涂地那种。

被打的小白脸也起来面红耳赤地瞪过来,面露凶气的精壮男人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回去!”不怒而威,盛泊淮一声令下,所有人就都不动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往盛泊淮盯去。

这是个什么情况?

盛泊淮在卡座上一动不动,说不准周围是凛冽的寒气还是不耐烦的怒气,总之声色低沉,神情锋利得像拔刀而出的剑。

池舟看他。

盛泊淮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重复:“回去。”

两次命令,面面相觑的旁观者还有那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白脸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这句话是是说给“肇事者”听的。

小白脸朝路方志投去复杂又不甘的一瞥,怒火中烧的样子可怜又可笑。

许晁的视线在盛泊淮和池舟之间来回梭巡,几天前若隐若现的猜测在此刻盖棺定论。

池舟人也打了,泼也撒了,气也消了,再不走就是不识好歹等着被揍。和那小白脸冲撞几眼,虚空中兵戈相见,意识到这一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自己占了上风。

池舟审时度势地转身离开,昂首阔步,大快人心。

突如其来的闹事之后,一伙人冷静下来,满腹狐疑却都不敢问不敢言不敢东张西望。

小白脸脸上红绿相见,被打得发红,被气得发绿,见盛泊淮根本无心理他,就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卡座。

路方志察言观色是一绝,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煞有介事地说:“这是盛总家里人?”

盛泊淮让旁边的小白脸滚远点,亲手点了一只烟,深吸一口,一腔浓烟直达肺部,他面无表情地说:“家里的小朋友,不听话。”

搞不清楚这个小朋友究竟是弟弟、侄子还是小情人?路方志迂回地问:“没想到盛总还有个小弟,怎么不送进娱乐圈?这长相和身高,啧啧啧,背后还有你这座大山,不火都是天理难容啊。”

“不是小弟。”盛泊淮又吸一口烟,目视前方,仿佛视线之内并不是眼前的酒池肉林和群魔热舞,而是什么更为遥远和深邃的东西。

“哟,”路方志倒少见盛泊淮这个样子,反应极快地接下去,“难怪刚才发脾气呢。”

盛泊淮一脸高深莫测,眼前烟雾缭绕。

待烟雾散尽,他收回深邃的目光,看向路方志,一字一句道:“不准动他。”

是威胁,更是命令。

路方志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身子稍稍往前靠,两根指头往桌上的“照片”一点,然后不急不徐地将它们推到盛泊淮面前,嘴角的褶子咧到了耳后根,

他将刚才已经谈好的筹码翻了两倍,说:“我要五千万。”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醉死名利场
连载中醉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