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
林知夏站在实验室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通讯器另一端，诺亚的声音再次传来。
“确认。”
“患者年龄七岁。”
“男性。”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他的血液已经出现明显蓝色。”
林知夏看向屏幕。
原本代表人类血液的红色曲线，正在一点一点向另一种颜色偏移。
蓝色。
安静、陌生。
像深海最底层透进来的一束光。
顾沉立刻拿起外套。
“医院在哪？”
“第三区东部儿童医院。”
“走。”
---
十七分钟后。
调查组抵达儿童医院。
走廊里异常安静。
几名医生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凝重。
林知夏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孩子。
他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旧旧的白兔玩偶。
七岁。
黑色头发。
脸色看起来比普通孩子稍微苍白一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甚至正在认真看一本儿童漫画。
“他叫什么？”
林知夏问。
医生低声回答：
“周小满。”
“家里人呢？”
“妈妈在里面。”
林知夏透过玻璃看进去。
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病床边。
她紧紧握着孩子的手。
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医生说，他身体明明没有问题。”
“为什么血会变成蓝色？”
“他会不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伊芙推门进去。
“周女士，我们是非人类保护协会。”
“请放心。”
“我们会尽力调查。”
女人抬起头。
“你们能治好吗？”
伊芙沉默片刻。
“现在还不能确定。”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可是他昨天还好好的。”
“他只是说……”
“他说自己的手指有点凉。”
林知夏走到床边。
“小满。”
孩子抬起头。
“姐姐。”
“嗯？”
“你也是医生吗？”
“不是。”
林知夏笑了笑。
“我是调查员。”
“调查什么？”
“调查为什么你的血变成了蓝色。”
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妈妈说蓝色不好。”
林知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坐下来。
“谁告诉你的？”
“电视里的人。”
“他们说蓝色的血都是怪物。”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知夏看向窗外。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接受了非人类。
可是在人类心里。
“非人类”依旧意味着某种未知。
而这个七岁的孩子。
可能正在成为第一个被自己的血液定义的人类。
---
检测开始。
伊芙抽取了一小管血液。
玻璃试管里。
鲜红色逐渐散开。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红色一点一点褪去。
最后变成浅蓝。
林知夏屏住呼吸。
仪器立即开始分析。
【细胞活性：正常】
【器官功能：正常】
【生命源：稳定】
【异界因子：存在】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
至少孩子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下一行数据。
让所有人再次沉默。
【血族适应性：未知】
艾伦站在旁边。
“血族适应性？”
伊芙点开数据。
“他的血液已经开始产生变化。”
“变化后的生命源结构……”
她看向艾伦。
“可能已经接近血族。”
艾伦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
“如果这种变化继续。”
伊芙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
林知夏走出病房。
她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红色的血。
蓝色的血。
同样的人类。
却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
Zero站在窗边。
“你觉得他会变成什么？”
林知夏问。
Zero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知道。”
“你不是见过五百年前的变化吗？”
“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
Zero看着她。
“因为五百年前的人类，没有走过这条路。”
林知夏愣住。
“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人类发生变化以后。”
“很多人死了。”
“少数活下来的人，成为了最早的非人类。”
“可这一次……”
Zero看向病房。
“他们可能不会死。”
“他们可能会活下来。”
林知夏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蓝色血液能够让人类活下来。
那么这就不是疾病。
而是进化。
---
就在这时。
通讯器响起。
诺亚的声音传来。
“发现新的信息。”
“什么？”
“过去三个月，已经记录到二十七名类似病例。”
“什么颜色？”
“不同。”
“其中十一例红色变浅。”
“八例出现蓝色。”
“四例出现银色。”
“三例出现绿色。”
林知夏怔住。
“还有一例呢？”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透明。”
她心里猛地一跳。
“那个人在哪里？”
“档案显示……”
诺亚的声音忽然停住。
“资料被删除了。”
顾沉皱眉。
“谁删除的？”
“无法确认。”
“权限呢？”
“最高权限。”
所有人同时看向Zero。
Zero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我。”
顾沉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怀疑你？”
“因为你们每次怀疑一个人。”
“表情都一样。”
顾沉：“……”
林知夏却没有心思开玩笑。
她想到了一件事。
“那个透明血液的人……”
“什么时候出现的？”
诺亚重新检索。
“十七年前。”
“地点？”
“第三区。”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三区。
和她出生的地方一样。
她慢慢转头看向Zero。
“十七年前……”
Zero没有说话。
“我也是十七年前出生。”
这一次。
连Zero都沉默了。
---
晚上。
协会资料室。
林知夏独自翻查十七年前的档案。
旧档案没有电子备份。
她只能一份一份地找。
出生记录。
医院记录。
血液检测。
异常病例。
一个小时过去。
没有结果。
直到她打开最下面一个旧档案盒。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张已经泛黄。
标题：
【特殊生命源观察记录】
记录时间：
十七年前。
观察对象：
一名新生儿。
性别：
女。
血液颜色：
透明。
生命源浓度：
无法测定。
后续记录：
无。
林知夏的手开始发抖。
她慢慢翻到下一页。
却发现第二页已经被撕掉。
只剩半句话。
——“如果她活下来，那么……”
后面的文字消失了。
“那么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知夏猛地转身。
Zero站在那里。
她立刻把档案藏到身后。
“你早就知道。”
Zero没有否认。
“是。”
“我出生的时候，血就是透明的？”
“是。”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我？”
Zero沉默。
林知夏盯着他。
“因为我是怪物？”
“不是。”
“那是什么？”
Zero走近。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疲惫。
“因为十七年前。”
“有人为了找到你。”
“杀死了负责保护你的所有人。”
林知夏愣住。
空气仿佛凝固。
“谁？”
Zero抬起眼。
“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们最近又开始行动了。”
就在这时。
整个资料室的灯突然熄灭。
漆黑中。
一道机械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检测到未知生命源。】
【目标确认。】
【透明血样本重新出现。】
林知夏的心脏骤然收紧。
下一秒。
整栋协会大楼的警报同时响起。
红色灯光亮起。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危险已经找到了她。
而这一次。
它没有打算再隐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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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四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