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下）
## 《没有人想成为怪物》
凌晨四点三十二分。
地下实验室的屏幕还在不断刷新。
【07号：生命体征稳定。】
【12号：失联。】
【19号：信号微弱。】
【23号：未知。】
一串又一串编号，像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名字。
林知夏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冷。
“这些实验体……都还活着？”
周启明摇头。
“不一定。”
“那为什么系统还在寻找？”
“因为它不知道。”
林知夏一怔。
周启明指着屏幕。
“这个系统不会判断实验体是不是活着。”
“它只会寻找生命源信号。”
“只要某个实验体的生命源还有残留，它就会认为对方还存在。”
林知夏慢慢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12号生命源。】
【距离：1.7公里。】
沈曜脸色骤变。
“在社区附近？”
“不是。”
林知夏迅速查看地图。
红色光点出现在月牙社区以西。
“那里……”
周启明看着地图。
脸色一点点变了。
“是旧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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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火车站已经废弃很多年。
按照城市规划，本来应该拆除。
但因为地下管线复杂，一直没有动工。
凌晨四点。
那里没有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灯光。
林知夏却看见地图上的红点正在移动。
“12号在移动。”
沈曜问：
“速度？”
“很快。”
周启明拿出手机。
“不是十二号在移动。”
“是有人带着它。”
林知夏抬头。
“你怎么知道？”
“十二号没有自主行动能力。”
“你见过？”
周启明沉默片刻。
“我见过十二号。”
“什么时候？”
“六年前。”
“在哪里？”
“医院。”
他低下头。
“那时候它还是一个孩子。”
林知夏愣住。
“孩子？”
周启明点头。
“实验体并不都是动物。”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沈曜皱眉。
“还有人类？”
周启明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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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十分。
协会调查车抵达旧火车站。
天还没有亮。
雾气笼罩着废弃站台。
林知夏刚下车。
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是血。
也不是普通生命源。
而是一种很淡的、像空气一样的波动。
她的通讯器自动亮起。
【12号生命源：稳定。】
“就在这里。”
沈曜闭上眼睛。
“我听见了。”
“什么？”
“呼吸声。”
他们顺着声音走进旧站房。
大厅里堆满废弃设备。
墙上的时钟停在十二年前。
一只老旧的售票机还贴着褪色的广告。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沈曜停在一面墙前。
“这里。”
他敲了敲。
“空的。”
林知夏打开检测器。
屏幕显示：
【检测到生命源。】
她伸手。
“退后。”
沈曜提醒。
“这次让我来。”
他握紧拳头。
一拳砸在墙上。
墙面裂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道金属门。
门打开以后。
冷气扑面而来。
林知夏看到里面的东西。
整个人停住。
“这是……”
几十个透明玻璃舱。
有的空着。
有的已经破损。
最里面一个舱室里。
躺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
她闭着眼睛。
身体周围连接着许多检测线。
而玻璃舱外。
贴着一张标签。
【12号。】
林知夏走近。
女孩忽然睁开眼睛。
一双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恐惧。
也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异常平静的神情。
“你……”
林知夏刚开口。
女孩却先说话了。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
林知夏怔住。
“你认识我？”
女孩摇头。
“不是认识。”
“是知道。”
“谁告诉你的？”
女孩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
指向林知夏的胸口。
“你的生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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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站在林知夏身边。
“她是人类？”
周启明看着女孩。
“曾经是。”
林知夏皱眉。
“什么意思？”
“12号出生的时候，是普通人类。”
“后来……”
周启明看着那些管线。
“她的生命源发生了变化。”
林知夏突然想起那个项目。
“实验？”
“嗯。”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他们。”
周启明摇头。
“是她自己。”
林知夏一愣。
“自己？”
“她出生时就携带一种异常生命源。”
“研究人员只是发现了它。”
“然后……”
“试图把它复制出来。”
林知夏沉默。
所以这个项目最初研究的，并不是制造特殊生命。
而是寻找那些天生拥有异常生命源的人。
然后研究他们。
复制他们。
最终改变其他生命。
“那实验体07呢？”
“狼人。”
“12号呢？”
“人类。”
“19号？”
周启明沉默。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但不能告诉你。”
林知夏皱眉。
“为什么？”
周启明看着她。
“因为19号……”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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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彻底愣住。
“你？”
周启明点头。
“半狼人。”
“我的父亲是狼人。”
“我的母亲是人类。”
“但这不是我成为实验体的原因。”
他抬起手。
袖口下面露出一道淡淡的蓝色纹路。
和林知夏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生命源实验留下的。”
沈曜盯着那道纹路。
“你也是……”
“嗯。”
周启明苦笑。
“我们都不是怪物。”
“只是被人拿来证明某种理论的人。”
---
女孩突然咳嗽了一声。
林知夏立刻靠近。
“她需要离开这里。”
周启明摇头。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她一旦离开稳定装置。”
“生命源会迅速失衡。”
林知夏看向玻璃舱。
“那就把稳定装置一起带走。”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整个地方……”
周启明指了指地面。
“就是稳定装置。”
林知夏愣住。
“什么意思？”
“这里所有设备。”
“所有管线。”
“甚至这座车站下面的旧供能系统。”
“都是为了维持12号。”
林知夏沉默。
她突然意识到。
六年前。
周启明把女孩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想隐藏她。
而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救她。
“所以你才制造那些狼嚎？”
她问。
周启明点头。
“我想把社区的人赶走。”
“然后找到其他实验体。”
“只要找到足够多的生命源。”
“我就能重新启动原来的实验。”
沈曜脸色一沉。
“你想继续实验？”
“不。”
周启明看着女孩。
“我想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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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看着他。
“如果你重新启动实验。”
“可能会伤害其他人。”
“我知道。”
“也可能让整个社区的生命源发生改变。”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没有选择。”
林知夏突然打断他。
“有。”
周启明怔住。
“什么？”
“求助。”
他笑了。
“谁会帮我们？”
“协会。”
“协会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
“现在知道了。”
“他们会救一个实验体吗？”
“会。”
“如果她不是人类呢？”
林知夏看着他。
“她是不是人类。”
“不是决定她值不值得被救的条件。”
周启明沉默。
许久。
他低声问：
“如果她真的变成了怪物呢？”
林知夏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玻璃舱前。
看着里面那个安静的女孩。
“那也先问问她。”
“她想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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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醒着。
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她轻轻敲了敲玻璃。
林知夏靠近。
“你想出来吗？”
女孩点头。
“害怕吗？”
摇头。
“为什么？”
女孩看着她。
“因为你来了。”
林知夏心里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过什么。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相信自己。
但她知道。
现在不能再把她当成实验体。
她应该是一个人。
一个有名字的人。
“你叫什么？”
女孩想了很久。
“没有。”
“他们一直叫我12号。”
林知夏轻声说：
“那我们给你取一个名字。”
女孩抬头。
“什么名字？”
林知夏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白。
“黎明。”
女孩眨了眨眼睛。
“好听。”
“那以后就叫黎明。”
---
就在这时。
警报突然响起。
【检测到外部入侵。】
【生命源核心遭到干扰。】
沈曜猛地转身。
“有人来了。”
周启明脸色变了。
“不是协会。”
“你确定？”
“确定。”
因为他看见了监控。
旧火车站外。
十几个人影正在雾中快速接近。
他们没有穿协会制服。
也没有任何社区标志。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黑色设备。
其中一人抬起头。
看向摄像头。
然后笑了一下。
屏幕瞬间黑掉。
周启明低声说：
“他们找到了。”
林知夏问：
“谁？”
“当年实验项目的另一批人。”
“他们没有放弃。”
沈曜握紧拳头。
“他们想干什么？”
周启明看向玻璃舱。
“带走12号。”
“还有你。”
最后一句。
是对林知夏说的。
---
警报越来越急促。
玻璃舱中的女孩忽然伸手。
她的手掌贴在玻璃上。
林知夏下意识也伸出手。
两只手隔着玻璃碰在一起。
刹那间。
蓝色光芒从女孩掌心扩散。
顺着玻璃。
流向整个实验室。
所有设备同时启动。
【12号生命源稳定。】
【19号生命源稳定。】
【07号生命源稳定。】
【原始生命源连接成功。】
林知夏愣住。
“她在做什么？”
周启明同样震惊。
“她不是在吸收你的生命源。”
“那是什么？”
“她在……”
周启明看着屏幕。
“回应你。”
下一秒。
地下深处传来狼嚎。
不是一声。
而是很多声。
从城市不同方向。
同时响起。
林知夏慢慢抬头。
屏幕上的生命源名单正在疯狂增加。
【07号。】
【12号。】
【19号。】
【23号。】
【31号。】
【……】
一个又一个沉睡的生命源。
开始回应。
而远处天际。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
照进废弃车站。
林知夏忽然明白。
这一次真正醒来的。
或许不是某一个实验体。
而是一群一直被世界遗忘的“非人类”。
她看着玻璃舱里的黎明。
轻声说：
“你看。”
“天亮了。”
黎明笑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
实验室的主屏幕上。
出现了一行刺眼的红字：
【警告。】
【生命源共鸣范围已超过城市安全阈值。】
【若继续共鸣——】
【将影响所有种族。】
林知夏的笑意慢慢消失。
她终于意识到。
如果这些生命源继续彼此连接。
那么月牙社区的狼人事件。
血族医院的血液异常。
都只是同一场变化的不同表现。
而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
**“谁是怪物？”**
而是——
**“当所有人的生命源都开始改变以后，我们还会是什么？”**
第四章（下）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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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四章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