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上）
## 《月亮落下之前》
警报声响了整整三分钟。
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墙壁上的线路一条接一条亮起，像某种巨大生物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生命源共鸣范围：城市级。】
【稳定度：68%。】
【警告。】
【继续共鸣将造成不可逆变化。】
林知夏站在控制台前，没有动。
她看着那行不断闪烁的红字，脑海里却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知夏。”
沈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夏回过头。
沈曜正站在玻璃舱旁，灰白色的实验体07趴在他的脚边。
07没有像之前那样警惕。
它只是抬着头，盯着天花板。
“它在看什么？”
林知夏问。
沈曜没有回答。
几秒后，他皱起眉。
“月亮。”
“这里？”
“不是这里。”
沈曜抬起头。
“它在听月亮。”
林知夏怔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荒唐。
可07的耳朵正在轻轻颤动。
它似乎听见了某种人类无法听见的声音。
然后——
“嗷呜——”
低沉的狼嚎突然从地下传来。
不是警报。
也不是设备播放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07。
它站了起来，望向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铁门后面没有任何标记。
可就在狼嚎响起的瞬间，门上的旧式显示屏突然亮了。
【检测到月相变化。】
【第二阶段入口开启。】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阶段？”
周启明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这里不应该有第二阶段。”
“什么意思？”
“当年项目终止的时候，我看到过最终报告。”
周启明走到控制台前，快速输入了一串密码。
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项目第一阶段，是生命源适应。”
“第二阶段呢？”
“我不知道。”
周启明摇头。
“因为所有关于第二阶段的资料，都被删除了。”
林知夏看着铁门。
“那它为什么还在？”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
“咔。”
铁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那不是实验室的冷气。
而是一种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风。
沈曜突然抬手。
“别进去。”
林知夏停下脚步。
“你闻到了什么？”
沈曜的表情有些奇怪。
“森林。”
“这里怎么可能有森林？”
“不知道。”
他看向那道门。
“但是里面有很多狼。”
周启明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是狼。”
他低声说。
“是实验体。”
……
铁门后的通道比他们想象中更长。
墙壁两侧没有灯。
只有地面每隔十米亮起一盏蓝色的小灯。
林知夏走在最前面。
她的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生命源纹路正在发热。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
而07一直跟在她身边。
它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偶尔停下来，在墙边嗅一嗅。
“这里有人来过。”
沈曜突然说。
林知夏回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沈曜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但不是十七年前。”
他抬起头。
“这里最近几年还有人。”
周启明沉默了。
“是你？”
林知夏问。
周启明没有否认。
“我来过。”
“你知道这里？”
“我只知道入口。”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们？”
周启明低下头。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找到这里。”
“为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因为这里关着一些我想保护的人。”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后面没有房间。
而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亮着一点一点微弱的光。
像星星。
又像无数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林知夏走近玻璃。
那些光突然全部熄灭。
下一秒。
一只手贴在了玻璃上。
“砰。”
林知夏后退一步。
玻璃里面站着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
黑色头发，苍白的脸。
她没有穿实验服。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是非常浅的银色。
周启明的声音颤了一下。
“23号……”
孩子歪了歪头。
然后缓缓伸出手。
指向林知夏。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知夏看懂了。
她说的是：
“妈妈。”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你叫我什么？”
孩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林知夏。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周启明却突然冲过去挡在两人之间。
“别靠近她。”
林知夏皱眉。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普通实验体。”
“她是什么？”
周启明没有回答。
这时，身后的07突然开始疯狂撞击玻璃门。
“砰！”
“砰！”
“砰！”
林知夏吓了一跳。
07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沈曜一把拉住它。
“冷静！”
可07根本不听。
它死死盯着玻璃里的孩子。
然后——
它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呜咽。
林知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它认识她。”
周启明闭上眼。
“当然认识。”
“什么意思？”
“23号出生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07就在旁边。”
林知夏愣住。
“它们一起长大？”
“不是。”
周启明摇头。
“是一起被关在这里。”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知夏看向玻璃里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那双银色的眼睛有些熟悉。
不是因为长相。
而是因为她眼睛里的神情。
像极了黎明。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却一直在等待别人告诉她答案的神情。
“我要让她出来。”
林知夏说。
“不行。”
周启明立刻阻止。
“为什么？”
“她一旦离开这里，生命源就会失控。”
“那就稳定她。”
“没有办法。”
林知夏看向自己的手腕。
生命源纹路仍在发光。
“真的没有办法？”
周启明沉默。
就在这时。
玻璃里的孩子突然抬起头。
看向天花板。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里安装着一块巨大的圆形装置。
像一轮倒悬的月亮。
月亮中央缓缓亮起。
一道银白色光芒穿过实验室。
紧接着，系统声音响起。
【月相生命源同步开始。】
【距离月落：47分钟。】
【第二阶段实验正式启动。】
林知夏猛地抬头。
“月落？”
沈曜脸色变了。
“不是自然月落。”
“什么意思？”
“这是倒计时。”
他盯着那轮人造月亮。
“月亮落下之前——”
“这里所有的实验体都会被重新连接。”
周启明的脸色苍白。
“如果连接完成……”
林知夏看着玻璃后的23号。
“会发生什么？”
周启明没有说话。
系统替他回答。
【全城生命源同步率将达到100%。】
【人类、狼人及其他非人类种族将进入同一生命源网络。】
【个体差异将开始消失。】
林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第二阶段，从来不是为了治疗实验体。
也不是为了创造新的生命。
而是——
让所有生命变成同一种生命。
“周启明。”
林知夏转过身。
“你知道谁启动了它，对不对？”
周启明没有回答。
远处的黑暗中。
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多。
像整座城市里的狼，都在回应那轮即将升起又即将落下的月亮。
而在实验室最深处。
一个林知夏从未听过的声音轻轻响起。
“终于……”
“等到她回来了。”
林知夏猛地转身。
“谁？”
没有回答。
只有那轮银白色的月亮，在头顶缓缓转动。
倒计时开始跳动。
【46:59】
【46:58】
【46:57】
林知夏看着玻璃后的23号。
23号也看着她。
然后，她第一次开口。
声音很轻。
却清清楚楚。
“妈妈。”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十七年前那段录像。
年轻的母亲。
襁褓里的自己。
还有那只年幼的07。
录像里，母亲曾经说过一句话。
当时声音太模糊，她一直没听清。
而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句话是——
“如果有一天月亮开始落下……”
“不要让知夏回来。”
倒计时仍在继续。
【46:31】
【46:30】
而林知夏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十七年前真正被送走的，从来不是她。
而是某个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第五章（上）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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