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槐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那片蔚蓝,眼神中的亮光一闪而过。
“没想到这里还有大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自说自话地着朝海边走去。
很快,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个淡黄色的人影,那是个穿着裙子的女孩,她正试图一步步走向海里。
蒲槐皱了皱眉,在他的感知里,有一团粘稠的,不祥的黑色气息正缠绕在那女孩周身,挥之不散。
“找到你了。”
蒲槐的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女孩的身侧,他的手掌轻轻按上她单薄的肩膀,女孩神情恍惚一瞬,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两人从即将淹没膝盖的海水中,回到了干燥的沙滩上。
女孩仿佛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个人,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海面,随后动作僵硬的,想要再次靠近海水。
“他们已经死了。”蒲槐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加重语气,“你知道的。”
蒲槐悄无声息的握紧了左手,一缕极细的、常人无法看见的黑气被他攥在掌心。
随着蒲槐力量的倾泻,这缕黑色化为一片片碎片。
女孩转过头,呆愣的看着他,声音极轻。
“我知道……”
蒲槐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好了,醒神。”
女孩瞳孔里的混沌如潮水般退去,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海浪,沙滩,以及身旁这个陌生的,穿着黑色斗篷的年轻人,记忆回笼,她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脸上表情几度变化,她没有被控制,只是被放大利用了情绪。
微风吹起他的发丝和长裙,拂过他那沾满泪痕的脸颊,海水激荡的声音与女孩内心的杂乱无异。
“别怕。”
只这两个字,女孩的眼泪却再一次决堤。
她知道蒲槐大概是父亲找来的,除了父亲,再没有人会这么了解她,也没有人会这么关心她,更不会有人愿意为了找她忙里忙外。
她不想大叔这么着急的,也不想给他带来那么多麻烦,她只是需要缓一缓,需要调节一下情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后来不受控制,情绪几度崩溃,甚至选择了轻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她一样。
她不知道蒲槐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他很庆幸能被找到。
女孩在这里站了很久了,眼球格外干涩,却始终无法挤出泪滴,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她,跳下去,跳下去就不会难过了。
可她心里总是不愿,她在这里还有着很重要的人。
她的心中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眼泪随着一阵酸涩就流了下来。
她胡乱的用手抹着眼眶,哭声逐渐抑制不住。
蒲槐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就只是静站着,向她递出了纸巾,语言在有些时候是显得苍白的,安静而平稳的环境,才更适合让她调整好情绪。
她就这样哭了大概五六分钟,女孩终于将情绪发泄,渐渐收住声音,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直到这时蒲槐才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够吹散,尽管这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入她的耳中。
他说:
“他很担心你。”
蒲槐向女孩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走吧,这里风大,我带你离开。”
蒲槐带着女孩回到了与大叔约定的地方,待到他们赶到时,刚好是他们约定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正是夜间小吃最繁荣的时间。
大叔看起来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有些心焦的左右张望着。
“叔,我们来了。”蒲槐朝着他喊。
他们之间还隔着有一段距离。
大叔听到了声音,转过头看向他们,目光瞬间聚焦到蒲槐身边的女孩。
大叔拖着他有些发胖的身体,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了过来,又紧急刹车在他们两个面前。
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嘴唇哆嗦着。
“闺……小芷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和我说啊,别独自一个人生闷气,你是知道的,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也不会去阻拦你的想法,我一直支持你的,我之前没告诉你父母的事,只是担心你会为此伤心,我……”
大叔不停的说着,甚至因为说的过快,脸色都有些发红,蒲槐听见他中途改口,把那声“闺女”咽了回去,估计是害怕会刺激到女孩,所以就改成小芷。
芷吗?挺好一个名字,蒲槐漫无边际的想着。
女孩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蒲槐听的出来大叔原本想叫什么,她自然也听出来了。
有的时候,别人安慰了,才会觉得委屈。
“不,不,没有的,我没有生气的,爹,我没在生气的,是我太任性了……”
女孩低头拉住大叔,语气闷闷的说:
“你是这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会是你的女儿。”
大叔眼眶瞬间红了,连声说:“好,好,闺女,回来了就好啊。”
从大叔握住女孩的手开始,蒲槐就默默退到了一边,藏到角落,成为了一颗不起眼的蘑菇,吸收着日月精……吸收着烧烤火锅的浓郁香味。
父女俩又低声说了些话,大叔没有问女孩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女儿不想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爹,这位先生是谁啊?我还不认识他呢,是他带我回来的,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了吗?感觉他好像很清楚我的事情。”女孩望着环顾四周的蒲槐低声问道。
“他啊,前些天遇上的小伙子,人挺好,就是遇着难处了。”大叔也看过来,眼神温和,“我是跟他提了几句你的事,但没说太细,没想到他真能找到你……大概,是缘分吧。”
“这样啊。”女孩点点头,没再多问。
女孩全名叫做宋芷,芷这个字是大叔翻了好久翻出来的,他没什么文化,可是他希望女孩拥有美好的未来,所以为她找出了芷这个蕴含着祝福的名字。
大叔拉着宋芷走到蒲槐面前,脸上满是感激,“小伙子,今天的事还是得谢谢你啊,我先请你吃顿饭吧,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工作?要不要我帮帮你?”大叔和善的对蒲槐说。
工作……蒲槐眼前闪过格子间、流水线、还有那些被生活磨平眼神的“社畜”……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不用了叔,我已经有打算了。”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向滋滋作响的烤架,“不过吃饭……可以。”
蒲槐谢绝了大叔去餐馆的邀请,决定在外面的小摊店吃个够。
蒲槐扒拉着手中的烤冷面,吃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道:“工作的事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这么快?也好也好,不过你可当心点儿,现在外面骗局多,你现在还年轻,容易吃亏。”大叔不放心地叮嘱。
宋芷听到大叔说这话,脸突然一红,她前段时间刚被诈骗了一千块钱,那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她为此还失眠了好几天。
“就是就是,千万要注意啊,坏人还是很多的!”宋芷用力点头,咬着牙愤愤的说,她又想起自己的一千块钱了。
“我明白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蒲槐咽下食物,笑了笑,“而且我那工作大概也没什么可骗的。”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像是随口问起,“对了,叔,您知道‘异能者分部’怎么走吗?”
蒲槐忽然就想起自己吃饭出来是为了打听路线来着,差点找着找着就忘了这件事了。
大叔正给他递烤串的手顿住了。
“你要去那儿?”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赞同,“那可是要跟那些危险东西打交道的地方,这也太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