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槐来到街道的尽头,看到了那家民宿,招牌的暖光平静而又温和,他在门口的地毯上擦了擦鞋,推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混合着旧木地板的气息,前台已得了关照,只核对了他登记的信息,他登记的是自己死前做任务时伪造的假身份,或许是这个身份跟着自己的时间有些年份,没有被及时销毁,所以才没被发现异常。
他微笑着道谢,眉眼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在进入房间之前,蒲槐还笑着和店主打了招呼,直到房门在身后合拢,那笑意才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惯常的淡漠。
他算不上一个热情的人,也不是一个开朗的人。
必要的时候,他会选择伪装。
“虽然不够热情,不过我也算不上一个冷漠的人吧。”蒲槐一向爱憎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亦是。
原本他以为自己下午已经睡过那么久,会很难再次入睡,却不想刚沾床没多久就再次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床够软,睡着舒服吧,在意识沉寂之前,蒲槐这么想着。
醒来后,身体的各方面机能都恢复了大半,虽然力量目前还欠缺许多,但总归是有了一部分依仗了。
“店长早,给您添麻烦了,感谢您和旅馆的招待,麻烦把我的房间退掉吧,我今天就会离开了。”蒲槐和他打着招呼。
“不早了,下午了都,今天就走吗?听他说你现在境况不太好,有赚钱的渠道了吗?”
这个“他”不出意外就是大叔了。
店长跟大叔一样,都是很热情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城市的人都那么热情。”蒲槐嘟囔。
“啥?”店长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啊,我是说,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的。”蒲槐歪了歪头,笑着对他说。
蒲槐现在没带那件黑色斗篷,墨色的头发揉顺的披在肩上,不得不说,他的笑容的确有着蛊惑人心的作用,晨光从侧面映在他脸上,眼底映着浅金,店长愣了一瞬,不知怎的就忘了追问,只点点头。
“那,路上小心。”
蒲槐入住的时间太晚了,天色都黑了,又睡了那么久,店长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到他的样子。
“格外好看呢。”
蒲槐现在的心情极好,他的力量在缓慢的恢复,即使现在能用到的还不多,但想来也足够了。
自然恢复的话,也许只需要一两个月,他的力量就能完全恢复。
这也正是为什么他有了底气直接出来,有了力量,许多事便容易起来,譬如赚钱,他虽不需饮食睡眠,却贪恋食物的滋味与安睡的舒适,蒲槐一向不愿委屈自己。
伪装成人类,寻一份特殊的兼职,并非难事。
普通安稳的工作大抵是不行的,他不愿被限制住自由,也无法拥有安定的生活。
其实他之前的伪装并不算完美,只是外表接近人类,稍微深究就能发现它与人类存在的区别。
力量恢复些,能让他伪装的更加完美。
蒲槐对自己的兼职已经有了些许打算。
异能者分部对外招募“编外人员”,接受登记,按件计酬,以应对日益繁杂的超自然事件,这正合他意,不必隶属任何小队,来去自由,只解决麻烦,领取酬金。
总部支持这样的做法,如果单靠官方人员的话,执行大型任务时,人员会十分缺乏。
许多超凡者不愿加入异能者队伍成为执行者,导致人员缺乏以及支援不及时的问题,这项招募编外人员的做法,使得大量超凡者加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这个问题。
以后解决了任务,消灭一些鬼怪之后,就可以去异能者分部领取奖励了。
当然,这个被消灭的鬼怪不包括他自己。
他对正常的鬼怪并不抱有恶意,他要杀的都是一些失去理智,满手血腥的鬼怪。
他哪有那么穷凶极恶嘛。
蒲槐走出民宿,伸了一个懒腰,感到舒适极了,有种新生的感觉。
“嗯,天气不错,可以先晒晒暖,再问问路,看看异能者分部在哪。”
这里不是他以前呆的那个城市,他又没有手机之类的,也只能问问路了。
“哦,对了,身份信息……这东西我怎么填呢,人都死三年了……”
“用伪造的那个身份应该可以吧,毕竟住宿的时候填信息都通过了,可以吧?大概?”
填信息的时候,他可是感觉心脏砰砰直跳,紧张的很呢,虽然他没有心脏。
“好,就这样吧,先去试试,不行再换就是了。”蒲槐的态度倒是很乐观。
因为回到了现实世界,周围人来人往,所以蒲槐并没有把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回答盘算着,脸上倒是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
蒲槐沿着前些日子走过的那条路,再次回到了街市,这个时间,夜市未开,行人稀疏,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又看到了大叔的身影,大叔正在路口焦急张望。
大叔认出了他,向他招手,蒲槐顺势走了过去。
他的神情不太自然,东张西望像是在找着什么。
“小伙子,又碰见了,休息的怎么样?”大叔的声音有点哑。
“还不错,叔,你这个点在这干嘛呢?夜市不还没开场吗?”蒲槐走近,察觉对方神色不对“看您这样子是在找什么吗?”
“我家姑娘失踪了,我还在找她呢,真急人啊。”大叔抹了把脸,神态憔悴。
大叔头上冒着热汗,神情紧张,眼底青黑,看起来休息的不怎么好。
“是什么情况?方便说吗?”蒲槐问他。
蒲槐跟着在大叔身边,大叔一边急速向前走,一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唉,说来也是可怜,我之前收养了一个孩子,她的父母死在了‘鬼怪暴动’,连尸体都没找到,那孩子当时还小,不记事,一直把我当成他的亲爹,这两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她突然就知道了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一直嚷嚷着想去找她的父母,我没让她去,她就离家出走了。”
“我现在也报警了,可是还没找到那孩子,唉,这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啊?”
大叔愁眉苦脸的,他倒是不介意孩子去寻找亲生父母,可是,也不能离家出走啊,而且,他父母都已经……
他越说越懊恼“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告诉他真相的,但是我又害怕她会难过。”
蒲槐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大叔紧攥的手上,想了想,对大叔说:
“她会没事的,我会帮你找到她的。”
“好,那就谢谢你了。”
大叔苦笑着,他其实对蒲槐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当成安慰他了,毕竟警察都还没找到女孩,蒲槐还能更快不成?
“我会找到她。”蒲槐重复,语气平静而又认真,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大叔张了张嘴,没说话。
蒲槐确实能更快,他的力量可是恢复了一部分的,找人这种小事,在他眼里就像是用箭头指着说“我在这儿”一样。
他问了大叔一些女孩的基本信息,又要了一张照片,在了解过以后,就告别了大叔,并与大叔约定,晚上仍在这里会面。
蒲槐没再多说,拐入一旁的巷子,在拐进的一瞬间,巷口光线骤暗,喧闹市声瞬间远去,空气变得粘腻压抑,他的瞳孔在这黑暗之中泛起微微的光彩,暗金色在此刻成为了唯一的光芒。
他像是有目的一般朝着巷子尾部走去,出乎意料的是,那里竟还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路口被杂物堆积,哪怕是常年在这里居住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这是一条距离最近的道路,在大叔告知基本信息的时候,蒲槐确认了目标,由他而延伸出的金线就已经告知了女孩的位置,寻找一个鲜活的,情绪强烈的生命,对他而言,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般清晰。
只是找人而已,还是很简单的。
他就这么悠哉悠哉的走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还会出现什么其他意外,事实上,只要他想,他可以瞬间到达女孩的身边,只是那样耗费的力量要多一些。
不着急,反正他就是在这里也能确认女孩的生命和身体状态。
蒲槐兜兜转转走了两个多小时,循着那道唯有他能见的指引,穿过交错的小巷,绕过堆积的杂物,咸涩的风扑面而来,眼前逐渐出现了海洋的湛蓝,在夕阳下铺开一片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