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我不过是你的妾

“不必。”婉儿继续向前走,“他是府中的驸马,你们对他平日也客气些,只要不是点了房子,都由着他去吧。”

女官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行至梅园外,石阶正中蹲着那只雪白的猫儿,见了来人也不怕,只慢悠悠舔着爪子。

那是太平养的,平日里也是娇惯得很,婉儿无奈从它身边绕了过去。

推门而入,太平正歪在临窗的榻上,外裳已经卸了,只着一件抹胸裙,长发披散下来,手中握着一本书,在出神。

“你那只雪团胖得快像个雪球似的了,大摇大摆趴在大门口,占去好大块地方,你也不说管管。”上官婉儿解开自己头上的璞头递给侍女,口中絮絮地抱怨,“占地方倒也罢了,我生怕哪日胖得喘不上来气,太医署都拿它没辙。”

“你绕做什么?踩过去便是,它精着呢,从来只趴门廊底下,偏你来了就蹲在路当中,摆明了是拿捏着你脾性好。”太平眉眼弯了弯,却没有笑出声,“进来就跟我抱怨,到底是冲得雪团还是冲着我?”

又眼神示意侍女,“去把雪团抱进来,交到她手上去。”

侍女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将那只雪白的猫儿抱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婉儿面前。

雪团被陡然离地的感觉惊了一下,四只爪子在空中虚蹬了两下,圆滚滚的身子扭了扭,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喵”。

婉儿下意识伸手接过,那猫便顺势窝进她怀里,两只前爪搭在她肩头,毛茸茸的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尾巴还慢悠悠地甩了两下。

真是物似主人形。

“你这算什么,拿着猫就想堵上我的嘴?”婉儿一手托着猫,有些哭笑不得。

“你少来这套。”太平向后靠了靠,语气闲闲的,“母后算计你,你转头来算计我。昨夜我才醒过神来,你怕跟我直说要把薛绍接回来,我会跟你纠缠不休,索性先发制人闹那么一出,今日倒好,让一只猫把你拿住了,扮猪吃老虎,你也好意思。”

“自己好生抱着吧!”

太平方才本没什么情绪,这事情越说她倒觉得有些委屈了,“你跟母后拿我当什么?平康坊的伶人还是教坊司的乐妓?”

她这是得理不饶人,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把事情往大了说,这时候不趁机出口气,更待何时?

婉儿替雪团慢慢顺着毛,心中无语。

别院来人的说辞是,薛绍昨夜给她跳了一晚上的舞,陪了一晚上的酒,她坐在主位也没瞧出半点不情愿的样子,甚至还有些享受。

到底谁是乐妓伶人?

现在倒说些这样的话来拿自己的把柄。

“我是个性子好的,猫想拿着我,人也想拿着我。”婉儿垂着眼眸,只顾着手中的猫,“本就生的是个奴婢的命,东也出力,西也出力。”

“殿下若是厌了我,何妨直说?”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便抬起头来。

眼尾泛红。

太平皱了皱眉,侧了一个身。

这是真惹到了。

“在太后眼中,我不过是掖庭里一个稍有些才华的奴婢罢了,得了她几分赏识,便不知死活地爬了你的床,说到底,充其量不过是你的一个妾室。”上官婉儿喉间咽了一下,才又续道,“她来同我说,就是让我这个妾室去规劝规劝主君,可若是主君不肯听劝,那在她眼里,我自然就成了个狐媚惑主的狐媚子,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那眸子含着泪,让人瞧了实在心疼,太平起身将雪团从她怀中抱起,松手往地上一放。

雪团不明所以,茫然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抬头看那两个人想作什么。

太平又将手从婉儿身后环到她腰间,头靠在她肩头,“什么妾室不妾室,话说得这般难听。”

“谁家好人把正房弄到庄子上去,把妾室留到府中?上上下下的还要看着你这个妾室的眼色行事?”

“你不过呕我小题大作罢了,何必将自己往泥地里头踩?”

“平白的,惹我心疼。”

婉儿拂下她的手,“昨日在别院还没心疼够,今日倒又来心疼我,殿下的心是韭菜做的么,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太平开始笑。

从后面靠在她的肩头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连带着婉儿也晃得没坐稳。

“你怎么骂人愈发长进了…”太平把脸埋在婉儿的肩胛骨之间,声音笑得发黏,“你想把我往薛绍那边推就直说,别想着法的来呕我….”

婉儿也忍不住开始笑。

将头埋下去半个,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你快去瞧瞧吧,忘了上一世他在坊间大放厥词说些什么了么,我真怕他疯病一上来,扰了全盘的计划。”

太平从后面扯着她的耳朵左右摇晃,“那你自己承认在利用我,也别再编排自己那些话来呕我,你也真是狠得下来心,明知道我听了定是会心疼的。”

婉儿由着她箍着耳朵,叹了口气,“太后让你将薛绍接回来,就是要个你回心转意的态度给李家看,你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这样将薛绍晾在西院不闻不问,违了太后的初衷,左不过是觉得你为了些儿女情长的事,跟她又对着干。”

“而我这个妾室….”

太平听了手上又多用了两分力,“你再敢提,耳朵不想要了?”

婉儿吃通,偏头躲了躲,却没躲开,只得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嘴里告饶,“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你撒手,耳朵都要叫你揪成蒲扇了。”

“这才乖嘛…”太平横倒入她怀中,双手环上她的脖颈,“西院不急着去,等他熄了灯我去一趟,就让人回禀公主去过了,见他睡下便没再惊扰,这般吊着总比**裸地抛橄榄枝的好。”

次日,梅园外头便闹开了,薛绍提着剑气冲冲在院子里叫嚣,“上官婉儿呢!”

“让她出来!整日的狐媚公主,见不得我好,夜里勾着公主痴痴缠缠,不要脸!”

这一番话嚷得实在难听,外间的侍女不敢上前也不敢多话。

里间的两个人正用着晨食呢,隐隐约约听着那骂声传进来。

给太平高兴坏了。

双手一拍便起了身,“去,把薛瓘给我请过来。”

又挑着眉同婉儿说道,“你待会上朝从后头走,免得撞见真出了什么事。”

薛绍本就长期服用五石散,神智时好时坏,发作起来不管不顾的。

如今恐怕是遭了旁人几句挑拨,药性上了头,燥热攻心。

太平推开房门,走到廊下,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大清早,你提着剑跑过来,是打算血溅我公主府?”

薛绍披散着头发,站在院中,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尖抵地,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久了的野兽,双目赤红。

“公主殿下。”他努力压住自己颤抖的气息,“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没想通么,我以为你将我接回来,定是与那上官婉儿断了个干净,如何还让她随侍在身侧?”

“你还知道我是公主殿下,我想要让谁陪在身边难道还要让你首可不成?”太平语气冰冷,“将你接回来,不过是念在与你同为李家的血脉,即便不是夫妻,也要顾念些亲戚的情分。”

“殿下!”薛瓘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太平跟前,双手行礼,“薛绍无状,冲撞了殿下,臣替他给殿下赔罪。”

太平轻叹了一口气,“也罢,你跟着本宫到正殿去。”

又吩咐侍女,“带驸马下去好好休息,莫要再生事端。”

薛绍还想说什么,却被薛瓘一记眼神堵了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正殿,侍女奉了茶便出去,只留他们二人。

太平坐在主位上,根本不急着开口,手中抱着雪团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它顺毛。

但薛瓘是坐不住的,起身向上拱了拱手,“殿下,薛绍在别院呆得久了,忽的殿下将他接了回来,高兴得有些过了头,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臣替他再向殿下请罪。”

“表哥,你坐下说。”太平语气和缓,“我与薛绍是个什么章程,表哥心中是清楚的,那些年在长安闹出了多少波澜,但如今不一样了。”

男子应声坐下,等着太平后边的话。

“扬州叛乱,母后的心意慢慢回转,我刚回来她就跟我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何必要搞得兵戎相见,到时候让外人捡了便宜去?”太平言词恳切,“我与薛绍那些儿女情长都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自己也瞧见,我如今是三个孩子的阿娘,他怎么就非要揪着情情爱爱的不放呢?”

“若是不论夫妻,我们两家算是彼此最亲近的亲戚,小时候姑母那般疼爱我,难道我就真的愿意看到你们跟我的母亲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么?”

“眼睛看得长远一些,阿娘让薛绍认冯小宝作季父本就是作拉拢薛家的意思,我们何不顺着她的意慢慢将关系往拢拉扯,你们要的是让母后归政陛下,那也总不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去谈这样的事情吧?”

薛瓘是比薛绍看得明白的人,太后在朝堂上深耕了几十年,若是要跟她硬碰硬,即便是占了法理,但也很难有胜算,若是再被旁人捡了便宜,李家尚且遭到清算,何况是薛家了。

再有,扬州叛乱以后,太后对宗室尽数加封三公衔,赏赐不断,这与吕后当年打压刘氏宗亲的做法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万一这就是太后用来温水煮青蛙的计呢?

“殿下,臣清楚太后此举并非是让阿绍与殿下再续前缘,自然公主与阿绍也没有什么前缘可续。”薛瓘向上微微颔首,“但我薛家虽也不算是什么钟鸣鼎食的累世公卿,但不管在洛阳还是长安,也算是清贵吧。”

“朝野中的党争,我们自然是能避则避,所以亏得太后与公主抬举,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太平眼眸含笑,颇有深意,“也罢,表哥可还记得薛绍走失在外的郎君?本宫打算认他作义子,在府中办上一场认亲宴,表哥到时候定要赏光啊。”

言罢起身离去。

留下薛瓘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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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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