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这样会授人以柄

话是贴着太平耳根说的,手也顺势从外衣襟探入,只隔着薄薄一层里衣,轻轻按在她心口处。

太平只觉一颤,侧过脸来嗔道,“青天白日的,作什么…”

话虽如此说,却没有推开她,反而侧着身子将重量都倚在她怀中。

“我哪里作什么了…”婉儿一手扶着她的腰,十分怜惜看着她,“我只是瞧见你舟车劳顿一路过来,嘴唇都干裂了…”

“想着…给你…”

“润润。”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是含在口中喂到太平唇上去似的….

然后揉在两个人的口齿间,慢慢化开,让唇下被滋润的人不由自主地闭了眼,将手攀到她肩头。

混蛋喝了几副药怎么变得这般会了。

她的舌尖软得简直不成样子,就在她口中细密的纠缠,太平整个身子几乎都软在她怀中提不起来一丝力气。

双手攀在婉儿的脖颈贪得无厌地索吻。

吻得越深,便觉得愈发不够。

麻麻的,酥酥的。

意识慢慢地飘散,只觉得她的嘴唇怎么那么软,那么会缠人…

脑子慢慢一片空白,但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青天白日的,若是有人求见怎么办?

不能再做下去了…

不能了….

于是索性将婉儿拉在自己身上压着纠缠,还能想这些,证明是还不够忘情!

这时候想别的,不论什么,都是对爱人的亵渎。

但叩门声在此刻响起。

惊得婉儿立马从她身上起来,太平也下意识地撑起手肘整理着衣裙,向外间应道,“什么事?”

隔着门传来李偲的声音,“殿下,苏州长史带着一众属官求见。”

太平没有立马应答,只起身在婉儿耳边说了一句,“可惜了…方才身子都软透了…”

婉儿脑子又炸开了,呼吸能克制,表情能掩饰,但眼神不行。

那一瞬间太平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贪婪的光,那是对**渴求的光。

但下一秒自己便正襟危坐,扬声道,“让他们进来吧,将润州扬州带来的官员一并传唤进来。”

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徐徐起身侍立在一侧。

门缓缓开启,数十名官员依序进入,按衣袍颜色分立两侧,前后站立。

其余的官员婉儿都见过了,无甚稀奇,目光只在那位扬州司仓参军陆景初身上停留了几息。

那男子面容生得白净,眉眼疏淡,下颌线条收得利落,一副寡言静气的模样。

长得就是一副给人做面首的样子。

婉儿撤回眼神,神色淡然。

午后的阳光从左边的窗棂投射进来,映照在梁柱之上,让她的身影也切割成了光明与阴影。

例行问安后,太平直接抛出正题,“润州,扬州两地运河淤堵,漕船也不够,两地官员整日与我叫苦连天,之前有经验的匠人都被四姓调集走了,如今朝廷抄没家产的明旨还在途中,依着我的意思,当立即清点四姓在两州境内所有的仓稟,货栈,漕船,匠坊,钱粮,乃至可供驱策的匠户劳力。”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孔祯,“孔大人觉得如何呢?”

孔祯的眼皮感觉跳了跳,站出应道,“殿下,恢复漕运乃当务之急,臣自然不敢懈怠,但清点四姓逆产一事,如今春耕在即,一时根本抽调不出如此多的人手,不如待春耕结束,朝廷旨意也到了,再去清点逆产也不迟。”

“至于漕运上缺人少物,臣以为,可先查封其主干仓库,船坞,由官府监管,优先取用其中显见之粮,木,船,其余复杂田产,商铺暂缓,其次臣愿即刻说合本地各行行首与寺院,劝捐粮钱与漕船,以充前期之用,若是再不够,苏州平仓旧粮还有三十万石,臣可下令开仓放粮,许民夫采伐官木应急。”

婉儿道,“孔大人,商户的粮食会白给你借么?今日他借给你十万石粮食,明日朝廷是不是要免他的赋税,再让他的货物先行一步呢?”

“我说官商勾结到底是如何来的,今日倒是见识了。”

润州刺史李思文道,“孔大人,苏州偏安一隅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久了,徐贼叛乱剿清三个月了,朝廷的大军都撤回去一大半,漕运还未疏通,户部度支司的文牒都快赶上边关急发军令的节奏了,还等得到你去跟商户借钱?”

李思文挑动了一众扬州,润州官员的情绪,他们都是在徐敬业叛乱中侥幸活下来的人,大有一种死过一次豁出去的豪爽。

扬州的士曹参军是个黑脸的汉子,名叫郭猛,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抢出一步说道,“孔大人,我的兄弟没日没夜的在漕运上疏通淤泥,用的还是从叛军手里缴获的残破工具,我就听一句话,能立即调用的工具,人手在哪里?!”

“若是清了逆产,便能平了这些问题,那我手下还有五百河工,便交给公主殿下调配!”

孔祯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努力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清理资产是容易的事?大字不识的河工,能去核验物资,登记造册么?”

他的话带着一种专业性的高贵感,让郭猛的气势弱下去几分,但能看得出他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急躁得很。

想怒起争执又碍于上位的公主,最终只能将话咽下。

婉儿向前走了一步,将目光落在孔祯身上,“朝中的事务本就是各司其职,郭大人不过是急躁了些,想要帮忙,其心却是好的,但河工们首要的是将河道尽快凿开,这比起清点资产的事要重要上百倍,何况朝廷还不至于连这点人力都调配不出来,你说是吧孔大人。”

还未等孔祯开口,太平便开口点出陆景初的名字,“在扬州时,我便让陆参军粗粗拟定了一份清查人员的名单,通晓钱粮簿记与仓储规制,且于物料辨识和舟船修造等实务的干员,名单上共计四十七人,分属中枢,润,扬,苏四地,其中八成以上有三年以上的仓场与转运的任职履历,且近五年考绩均在中等以上。”

“孔大人意下如何呢?”

她已早做准备。

孔祯扫过那份名单,其中都是各州曹司中精于实务却因出身或性情不甚得志的吏员,若是启用他们,他不是就成了这场戏里的聋子和瞎子了?

看公主的样子清理逆产她是势在必行,那无论如何也要安插进自己的人才是。

他俯身继续应答,“殿下,那些逆产的仓储之中粮色混杂,舟船样式众多,木料亦有种类及年限之分,更遑论四姓经营百年,账册恐有明暗两套,若无老成胥吏引领指认,单凭这些官员,恐怕耗时良久,反误了春耕与漕运两件大事。”

“臣以为还是要在名单中添上些老成吏员才是。”

孔祯退步了。

这在太平意料之中,只见陆景初扫过她的眼神,露出一丝笑意。

太平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孔祯,“孔大人是指往日依附四姓,熟谙其明暗账册的那些人么?若依此论,岂不又是请鬼入宅了?”

这是要做什么?

不让他插手,要在武三思来之前将他架空么?

“殿下,臣绝无此意,逆产牵连甚广,绝不仅仅只是账册仓储,四姓经营百年,其工匠多为世袭,仓头,船把头,坊主皆有定规,若无深知内情的老吏持殿下威仪前往,恐下面的人欺生,阴奉阳违,以次充好,甚至毁坏关键器具与账目。”

“届时,殿下纵有千般手段,面对一堆烂账废料,亦是徒劳,况且武尚书奉旨南下,若届时见到的是一片狼藉,恐殿下亦有办事不力之嫌。”

太平听懂了他的意思,你可以用你的人,但如果下面的人不配合,甚至搞破坏,导致清查效率低下或结果难堪,到时候责任在你,而武三思来了正好可以借此发难。

婉儿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说道,“臣以为孔大人说得在理,不如臣来提个折中的方案,让老吏去做安抚的工作,不接触核心的查验登记,只借用其熟知地理人情的长处便好。”

“此事便由孔大人交代手底下的六曹参军去安排如何?”

点睛之笔在最后一句,老吏去安抚,只能明面上不出岔子,但若是与那些船把头仓主串联一气该如何?

那便放权让六曹参军作为监管,堵死他们所有能搞小动作的空间。

况且,此疑虑是孔祯自己提出来的,届时出了任何事,都得由他来承担。

孔祯的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婉儿反应如此之快,且如此有心机,他原本想塞入自己的人,现在却变成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

十余官员陆续退出厅堂,宋璟与陆景初并肩向驿馆后院走去,长廊下光影疏落,宋璟脚步稍缓,侧首问道,“昨夜公主召见陆参军至深夜,便是为今日这番布置么?”

陆景初道,“是,公主于漕运诸事思虑深远,更知人善任,某深为敬佩。”

他面上静气,但心中却知晓他暗中指的是召见到深夜不合规矩,而他作为臣子竟也没有提醒殿下。

非但没有提醒,他甚至还带着期待。

直到公主淡淡让他退下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去。

失望的落下去。

婉儿将厅堂的门轻轻合上,“你昨日将陆景初召见到深夜,实在不妥。”

“会授人话柄。”

她冷静的看着太平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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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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