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不要命的跑出来

婉儿手忙脚乱地替她拭去泪痕,连连软语认错,“是我的错,都是我混账……我白日里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说那些抱怨的混账话。”

太平:“再说一遍。”

婉儿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能再重复。

太平:“再说一遍。”

婉儿又重复。

她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听话得很嘛,白日里吃的什么枪药?”

不等婉儿回答,声音还含着方才淡淡的哭腔继续说道,“我知晓那小魔王闹得很,只是那日你也听到了,性子随的是你,你累些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可抱怨的?”

“是么?”

是,是,是。

上官婉儿又是连连点点头。

见她松了语气,便如得了特赦的囚徒,趁机灵巧地钻进了她的锦被中。被窝里暖融融的,萦绕着太平身上惯有的熏香。

那人一贴近,便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异样,手臂环过去的地方似乎丰腴了不少。

她忍不住将手搭上去。

黑暗中,太平也由着她作弄,手臂环上她后背,已全然是议事的口吻,“江南的事,终究需得想个法子了。只是我们手中,如今实在无人可用了。”

稍顿,又添一句,“还有那江淮转运使一职,更是棘手。”

上官婉儿的手仍搭在原处,不敢妄动,只就着这个姿势,同她分析,“无妨。崔家在江南一带,不仅控制着大片粮田与庄园,此次漕运贪腐案中,他们在漕运线上打点的官员也折损不少。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甘心与我们一同推举崔珩上去。”

她略略调整气息,继续低语,“裴炎那边亦不好过,此番同样伤了元气,手下亦是捉襟见肘。依我推测…天后为平衡各方,必会启用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任江淮转运使。唯有如此,才叫这几方势力,谁都占不到便宜。”

语毕,又有一阵太平身上的熏香窜入鼻中,两个人之间只有半寸远,隔着轻薄的纱衣相贴,那暖意和香气不自觉就让人想要紧紧缠绕。

但婉儿能感受到掌心下那丰腴软玉随着太平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与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她依旧不敢妄动。

但她眼中的**早已被身下的人看透。

太平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上移,所到之处无不战栗,最后落在她后脖颈,不轻不重的捏一下。

逼得身上的人只得仰头溢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她几乎都要顾不得了。

就在理智即将彻底崩塌的边缘,婉儿将自己的手从温软处挪开,紧接着霍然起身,与那片令人沉沦的温热拉开了距离。

只在身侧安分的抱着她。

这让太平很是满意。

她见那人强自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软,终是不再逗弄,只软语安抚道,“乖,再等些时日便好了。”

“再忍一忍。”

没过几日,婉儿与太平便去了一趟泉香院。

为寻苏娘。

这北里之地,虽是风月场所汇聚之处,泉香院却独树一帜。

入门并无寻常勾栏瓦舍的喧嚣与直白艳俗的装饰,只见曲径通幽,修竹掩映,潺潺流水绕过几方奇石,空气中弥漫的是清冽的泉香与淡淡书卷气,而非浓腻的脂粉味。

廊下悬挂的是名家字画,阁间传出的多是清越琴音与诗文唱和,若不点明,倒误以为是哪处文人雅士的别业。

侍女引路,姿态亦从容得体,并无轻浮之态。

直至深处一独立小院,更见匠心,梅枝疏影横斜,与远处隐约的丝竹声相映成趣,确是一处闹中取静的雅致所在。

泉香院的假母便独坐在那株梅枝下。

她并非寻常鸨母那般浓艳逼人,一身素净的青灰襦裙,只在襟口以银线绣着几茎细兰。乌发松松绾就,斜插一支素银簪子,别无他饰。

太平挽着婉儿手臂轻言道,“这地方倒还真不像个勾栏之地。”

婉儿点点头,“我就说吧…北里不一样,跟我们在蒲州那夜…”

话未尽,又被太平掐了一把,“还提!是不是觉得那夜没听尽兴?”

说话间已趋步到了那假母跟前。

只见女子指间捧着一卷书,听得脚步声,方才抬首,露出一张清致面容。

婉儿紧拉太平的手,两人上前在她对侧软榻坐下,“历来听闻赵行首风骨不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尚不及真人风韵之万一。”

女子睨了她一眼,又扫过一旁的太平,为两人斟了一碗茶,“你这郎君如此油嘴,也不顾及一旁的娘子在身侧。”

茶汤注满,太平才应道,“我与郎君是自小的情分,又是少年夫妻。欣赏美誉,是人之常情,亦是社交礼仪,见行首如此风仪,若不宣之于口,反显得刻意拘谨了。我都未曾多心,行首又何必苛责?”

赵行首闻言,不由得正视起眼前的娘子。她阅人无数,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利眼。

方才注意力被那伶俐的“郎君”引去,未曾细看,此刻凝神端详,但见这娘子虽是家常装扮,衣衫素雅,但通身的气度却如静水深流,清贵难言。

赵行首心下暗惊,这般骨子里的从容与贵气,绝非寻常门第能够教养得出。

“奴家也是头一次瞧见夫妻两人出来一起寻妾室的,小娘子既说是少年夫妻,那又为何急着为郎君纳妾?”

“甚至不惜为她掷上千金。”

太平轻笑,“行首问的是,我与郎君自然是感情深厚,只是成婚一载没有子嗣,母亲实在是着急得很,故而商议之后…只能出此下策。”

“而我又是最不喜有些娘子那狐媚子做派,听闻苏娘为人清新淡雅,故而亲自来瞧瞧。”

“还望行首成全。”

赵行首摇摇头,“郎君纳的是苏娘,自然要得她点头才行。”

言罢又开门见山,“她要见郎君。”

上官婉儿眼风不经意间扫过园中曲径,只见那崔珩也在园中闲庭信步,身侧伴着一位气质清雅的女子。

太平也随着她的神色看过去,与婉儿的目光隔空一触,俱是微微一怔。

行首见二人目光,随即追问,“认识?”

婉儿道,“不认识,那女子也是院中的娘子么?”

她起身引着二人缓步向苏娘住处行去,语气平和地应道,“并非如此。那位娘子此来,也是为她家郎君物色妾室的人选。”

入了闺房,只见临窗设着一架古琴,一位素衣女子正垂首抚琴。

她并未因来客而入停指,琴音淙淙,如幽涧清泉,不急不缓地流淌在室内的每一寸空气中。

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柔和地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丽绝俗的轮廓。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将散未散之际,她才缓缓抬起眼,望向二人。

太平望得出神,不由得惊叹,“真是我见尤怜啊…”

婉儿咧起一丝假笑,“要不纳回去给你作正妻?”

“我腾出位置来给你作妾吧!”

这话听得赵行首有些疑惑,只能说贵人还是太会玩了些。

接下来太平的话才是彻底颠覆她的认知。

只见她搭上“小郎君”的肩头,语带嗔怪道,“郎君…我唯你一夫君,何来正妻?这小娘子便随我在房中可好?”

苏娘:“???”

说罢又望向抚琴的人,拉过她的手到跟前,“小娘子可愿?”

苏娘抬眼望着眼前两位贵人,那位“郎君”儒雅中透着疏朗,说话的娘子雍容间自带威仪,而一旁的赵行首则垂眸不语。

一看二人便贵不可言,想是假母都不敢得罪的人。

“承蒙娘子厚爱。”苏娘微微福身应道,“只是苏娘虽身份微贱,却也不敢擅入宅门。若娘子不弃,愿以琴艺相陪,煮茶论道,亦是雅事一桩。”

太平松了她的手腕,背过身道,“那便直说了吧,公主殿下久闻苏娘才艺双绝,故而故而特命我二人前来赎身,望你能在小郡主满月礼那日入府为宾客奏琴。”

这话一出,连赵行首都不由抬眸。公主府的门第,可不是寻常乐伎能踏足的。

走出泉香院太平见婉儿还黑着个脸,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在气我想留她在房中?”

婉儿不理,自顾自上了车驾。

待车驾行进平稳才说道,“我哪里对不起你,白日要上值,夜间要哄孩子,你还要去勾勾搭搭,跟旁的人不三不四!”

太平揉了揉额头,“你知道我不喜欢那样的,我也根本不喜欢女子,只是喜欢你罢了。那般作为,不过是防她近你的身所作的权宜之计。”

“一个郑微就够头疼了,你还想我再去应付几个郑微?”

“上官婉儿,你如此聪明怎会看不出其中的机巧,是不是又想着借题发挥,晚上好多讨些甜头?”

被她一语点破,婉儿更是不再言语。

太平只得轻叹一声,“我有时也糊涂,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这般本事,专会招惹这些小娘子。上一世阿姊为你痴迷一生,宁肯终身不嫁,这一世又来了个郑微,本是个清心寡欲的,偏生遇见你就方寸大乱,上蹿下跳地费尽心思,非要跟我争个高低。”

婉儿侧过脸来,轻声问,“那你呢?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太平凝神思索片刻,目光渐渐柔软,“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韵。既有女子的温婉细腻,如月下清泉,又兼有男子的疏朗开阔,似山间长风。这两种气质在你身上交融得恰到好处,成了这世间独一份,谁也及不上的模样。”

青鸾满月礼那日,天后赏赐颇多,其中一柄和田玉雕成的长命锁尤为珍贵,锁身刻着福寿安康四字,背面则是青鸾的封号“景阳”。

待宾客散去,郑嬷嬷缓步踱入内室,手中捧着一卷绢帛。

她先是向太平与婉儿施了一礼,而后徐徐展开绢帛宣读,“上官婉儿在公主孕期及产后,侍奉周至,功劳甚伟。天后特赐陪侍女史一名,以资嘉勉。”

言罢,便见着郑微走上前来。

俯首站立的两个人都愣住,郑嬷嬷也有些为难,“公主殿下,这是天后的旨意…”

太平定了定神问道,“嬷嬷,您实话告诉我,旨意是如何下的?”

郑嬷嬷叹了口气道,“妾不知晓天后如何会这般,但下旨意那日只听天后说了一句,公主是个喜洁净之人,儿时即便是风筝过了一遍旁人的手,也不会再要,更何况人了。”

又转向婉儿,“天后的意思是,今夜便将微儿安置在您房中随侍。”

是夜,婉儿房中烛火通明。

她手执书册,细细思忖着天后这一步棋。

太平是个喜洁净的人,上一世即便她嫁给薛绍,两人重修旧好的第一夜她情动之际伏在她肩头问的第一句话也是她与李嫣儿到底有没有亲密之事,可见此事在她心中的分量之重。

而今夜,她与郑微独处一室,无论实际发生与否,此事都将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进太平的心底。

以后她们之间根本无需离间,便不再是铁板一块。

与此同时,太平亦在案头读书。

青梅不安问道,“殿下…不忧心么?”

太平轻笑道,“我信婉儿不会碰她,难道那郑微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正说着,便见着婉儿像不要命似的跑进了寝殿,外头也起了一阵喧闹声。

太平抬眼顿了一息才吩咐,“青梅快去看看,她是不是把房子给点了。”

这便要说到,半个时辰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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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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